吳四順正要掏出那串銅板兒,掇到桌子上,南清漓緩緩開腔,就是氣死人不償命的節奏。
「徐大老闆娘,我繳納的春季店鋪稅可是比那串銅板兒多得多,再說了,張亭長和巡邏隊的各位大哥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你欠著我小叔的工錢呢,現在我這個誠信商戶的老闆娘只要去向張亭長以及縣丞大人哭訴一番,說你無理撒潑逼迫金記關門,那麼最後關門的怕是你的麵館吧!」
信息量太多太勁爆,徐大丫一時間消化不過來,僵在原地,噎得直翻白眼…… 是啊,南清漓這個小寡婦已經繳納過春季的店鋪稅,那就證明人家手裡有閒錢,是以一錠錠銀子計數的閒錢!
她那串銅板兒與白花花的銀子比起來還真不算啥大錢,怎麼能收買得了人家!
還有,她已經多給了吳四順工錢,可南清漓還提張亭長和巡邏隊想干點兒啥,想干點兒啥?
縣丞大人! 南清漓真的能和縣丞大人說上話!
真的就如傳言所說,那兩個捕快來金記不是找洛掌柜,而是來找南清漓!
既然這樣,那她還收買個屁啊!
她的錢沒南清漓的多,貴人也沒南清漓認識的多!
那她還不知死活地和有錢有勢的南清漓斗個屁啊!
所以不想關門的徐大丫氣哼哼地望向了吳四順,「臭小子,快點拿出來老娘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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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四順動也不動,抬眼看向南清漓,意思就是南清漓讓他給的話,他就不留一個銅板兒,反之他一個銅板兒也不會掏。
可是,可是南清漓面上似笑非笑的,繼續神補刀,她也沒辦法啊,要怪都怪這個徐大丫的皮太厚了,不多來幾刀就試不到肉痛是啥滋味兒。
「嘖嘖,徐大老闆娘這是窮瘋了吧?想錢想瘋了吧?咋平白無故跑到我店裡逮個人就要錢啊?小鵬,你去請張亭長過來一趟,為我們這家誠信商戶主持一下公道!」
小鵬清脆地噯了聲,抬腿就往店門口走去,卻是走得不太快,因為他壓根就不清楚此時此刻張亭長身在何處。
還有就是小鵬跟隨南清漓這麼久,他篤定徐大丫這齣鬧劇馬上就進入了尾聲,馬上就以徐大丫慘敗而收尾。
如小鵬所料,他身後傳來最後一個回合的唇槍舌戰……
「南寡婦,你到底想幹啥?大白天的,你想欺侮老娘?你想明搶老娘的錢不成?」
「徐大老闆娘,你講話可得有證據哦,我多會兒搶你的錢啦?誰看見啦?還有腦子是個好東西,拜託你多用用,這兒是我的地盤哦,是你闖進來無理撒潑,和我嚷嚷不休!」
聽南清漓不緊不慢地說著,徐大丫真的很聽話地用上了腦子,這才意識到她進了「賊窩」!
她自個兒主動鑽進了金記這個大「賊窩」,南清漓就是個賊頭兒。
就如南清漓所說,她沒有證據,南清漓也沒有搶她的錢,是她自己主動給了吳四順工錢。
雖說有兩個人也看見了,可一個是南清漓的老鄉,一個是她的小小叔。
這兩個人和南清漓就是一夥的,南清漓是賊頭兒,他們就是賊嘍囉。
即便是張亭長趕過來,這幾個賊嘍囉咬死說啥也沒看見,咬死說就是她無理撒潑,那麼張亭長會為她做主嗎?不會!
南清漓已經交了春季店鋪稅,屬於落月鎮的誠信商戶,而她還故意拖欠著,張亭長肯定不想鳥她,更不會向著她說話。
更何況張亭長帶著巡邏隊在金記可吃好了,整整吃了兩頓,她可是看得真真兒的,他們都吃得滿嘴油光。
南清漓這個鄉巴佬村寡婦太會來事了,真的是八面玲瓏而面面俱到。
算了,連洛大掌柜都在金記栽了個大跟頭,她連洛掌柜一個手指頭粗都沒有,占不到便宜也正常。
可是,她徐大丫在牌坊東街是叫得上號的潑辣主兒,卻一次次在南清漓這兒不僅占不到便宜,而且還出血折了不少銀錢。
不甘心! 最終,很不甘心的徐大丫眼珠子一轉,伸手就去搶桌子邊的那個食盒……
要不回來那串大銅板兒,搶個食盒也算是有面子。
事實是徐大丫手慢了一點點,吳四順適時地搶在手裡,還揚聲道:「大嫂,我這就去把咱家的食盒泡在水桶里,泡上一個時辰!」
其實這個食盒乾淨得很,因為徐大丫一回到麵館就將裡面的粥菜糊糊都分別放到了碗裡。
最後她沒吃過癮,還用熱開水涮了好幾遍,為了討好南清漓還細細洗了一遍。
此刻,吳四順的言外之意很明顯,沒別的意思,就是嫌棄徐大丫的惡劣品行,連帶也嫌棄她用過的食盒。
南清漓笑著點點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徐大丫,意思就是你還能弄出啥么蛾子。
氣急敗壞的徐大丫眼珠子亂轉,看到了南清漓和文春生背後的那張桌子上放著個簍子,裡面鼓鼓囊囊的。
她倒是想搶過來,哪怕是簍子裡裝的都是棉花,她搶到手裡,再雄赳赳氣昂昂離開金記也臉上有光啊!
是的,徐大丫進來時就看見外面有不少人在暗處注意著金記。
可事實上是有文春生這個壯漢擋著,而且略懂一二防身術的南清漓也不是擺設。
南清漓已經洞悉徐大丫的壞心思,只要徐大丫敢不要臉地撲過來搶簍子,她就能將其手腕弄脫臼。
徐大丫本來想試著撲過來,可是吳四順很快就折返出來,不用南清漓刻意吩咐,他就已經將簍子背在背上,裡面是縣丞大人的吃的,可不能有了閃失。
這下徐大丫才絕了念頭,嗓音卻陡然尖銳,「南寡婦,你連處好街坊關係都不在乎嗎?你們本來就是窮啦吧唧的鄉巴佬,為啥要來落月鎮丟人現眼?滾回你們村兒里挖二壟去!」
淡淡地瞅了眼色厲內荏卻想占據道德制高點的徐大丫,南清漓輕聲笑了下。
「人各有志,不可強求!春生哥,你和小四兒一起去張亭長家送東西,這是帳目明細,預付的銀子剛剛好,你親手交給縣丞大人,就說金記剛開業還沒有步上正軌,店裡瑣事繁多,改天我專門去縣城登門拜訪!」
說完,南清漓就將事先寫好的字條遞給了文春生,後者接過去揣入懷裡,和吳四順一起離開。
有道是人往高處走,因為站在高處比較舒坦,就比如南清漓現在。
她在落月鎮上可以在需要的時候隨便寫張字條,卻沒有誰大驚小怪的。
因為這兒的人即便是斗大的字不識一籮筐,但對識文斷字的女人還是容忍度高一些,最起碼不會將其視為洪水猛獸而群起攻之。
比如馬掌柜先前見南清漓寫了訂單協議,在幌旗杆上的紅布條上給安家木材鋪做了文字宣傳,他都司空見慣,只想著他能不能從中獲利。
如果這換作是在文家屯子裡,以歸榆花和何細腰為首的兩個老女人肯定會大刨根底,借題發揮而各種詆毀南清漓。
南清漓送給縣丞大人那麼一大簍子東西? 不,不是白送的,南清漓說預付的銀子剛剛好!
真如傳言所說,先前那兩個捕快來金記找南清漓就是下訂單來的!
慫! 想到這裡,徐大丫也完全捋順了,她是真慫了,追上去文春生和吳四順,諂笑著。
「吳四順,我可沒虧待你啊,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千萬在縣丞大人面前給我美言幾句啊!」
吳四順和文春生不約而同嗤之以鼻,徐大丫頓時心裡涼了一截,但轉念一想,她又沒做啥犯法的事兒,有啥好心慌的。
有道是小人長戚戚,真是一點沒錯,徐大丫還沒走回自己的麵館,就又琢磨出來一個壞點子……
「大嫂,你太厲害了,洛掌柜和這個惡婆娘都不是你的對手,唉,可惜我大哥沒了,他沒福氣和你過好日子!」
小鵬自顧自感慨著,沒有注意到南清漓的臉色很不自在。
她沒法自在,即便是吳大順沒有慘死,而她心裡也沒住著一個男友蕭雲翳,那她也沒法接受吳大順。
因為她是個追求戀愛自由,婚姻自由的現代女性,不可能跟個從未見過的陌生人綁在一起過一輩子。
所以,如果吳大順活著的話,她還了那十兩銀子的聘禮後就和離沒商量。
小鵬燒火,南清漓兌鹼揉面蒸饅頭,當蒸出來兩籠屜饅頭時,已經是夕陽西沉,暖麗溫潤的橘色籠罩著小院。
文春生和吳四順折返回來了,南清漓正要問什麼,可是她發現他們身後跟著捕快趙威。
趙威站在廚房門口,暖橘色的陽光投注在他身上臉上,即便如此,他身上依舊散發著官差獨有的冷森肅殺氣息。 不寒而慄!
而且文春生和吳四順兩人都神情緊繃著! 反正驟然之間,南清漓就被趙威這不寒而慄的氣息凍了一下……
這是出啥狀況了嗎? 她心道,簍子裡是空的,顯然縣丞大人已經留下了所有的東西,那麼趙威跟來作甚?
難道是洛掌柜去了縣丞大人那兒興妖作怪? 所以趙威就過來帶她過去問話?
心裡思緒百轉千回,但面上南清漓依舊笑著打招呼,「趙捕快,這兒亂的很,你去前店坐著,我這就讓小四兒給你沏壺茶!」
趙威笑了一下,即便是他笑著,也絲毫沒有那種平易溫暖的感覺,依舊讓人看著瘮得慌。
「南掌柜,我家縣丞大人不准我打擾你太久,他嘗了嘗你送的灌腸,覺得味道非常鮮美,所以吩咐我過來包圓兒買下!」
一聽這話,南清漓就暗自鬆了口氣,她在那張帳目明細的字條末尾做了特別說明……特送一截新品灌腸,望縣丞大人笑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