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清漓剛啃完了這隻雞翅膀,蕭雲翳就遞過來擦手毛巾,催促,「稠粥都快涼透了,趕緊吃吧!」
說罷,他就用公筷給她夾了一筷子土豆絲,不偏不倚,緊接著給小鵬也夾了一筷子。
有一種鬱悶就是明明主人是你,但在飯桌上卻被一個半生不熟的客人各種熱情的照顧著,南清漓就是深陷這種難以排遣的鬱悶。
眼見小鵬雙眼時不時瞅瞅那隻沒怎麼吃的熏雞,蕭雲翳會意,他用菜刀將其一分為二,將帶雞頭和脖子的這半放到小鵬碗裡。
這下滿足了小鵬吃肉的熱望,他嘴上吃的香香的,心裡也滿意的不得了,夜大哥飯品如人。
小鵬曾經聽文翠葉說過,每當逢年過節,家裡燉肉時,文春生總是會把自己肉份兒里肉多的雞肉塊夾給她。
「大嫂,我回屋了,你吃完飯睡醒回屯子時喊我一聲!」
最終,小鵬吃飽喝足就要離開時這樣說了句,本意是想讓南清漓和蕭雲翳單獨相處一會兒。 南清漓瞭然小鵬的「好意」,可她沒法領情,大白天的,和夜星霓同處一室,她心還沒這麼大,
「小鵬,你拾掇一下吧,我洗涮完鍋碗,咱們就動身回屯子,夜公子,你回酒樓去吧!」
小鵬嗯著,眼睛卻望向了蕭雲翳,後者輕笑著回應,「小鵬,你記得拿水哦,路上你們會口渴的!」
夜大哥不但不介意大嫂說話直率,而且還這麼細心體貼,挺好的,小鵬笑嘻嘻地噯了一聲就出了廚房。
「清漓,你怎麼知道我有婚約在身?」 廚房裡再沒有別人,蕭雲翳俊顏帶笑,言語就恣意無忌,語氣中頗有幾分興師問罪的意味,南清漓放下了筷子,冷了聲。
「咋的啦?我又沒說你殺人放火,不過就是圖個耳根清淨,你別跟我扯犢子!你是有錢有閒的紈絝公子哥兒,你閒得慌可以提籠遛狗啊,而我要養家餬口,沒時間陪你嘮嗑兒,還有,把你那套雙人被褥拿走!」
蕭雲翳坐得四平八穩,「清漓,你別生氣嘛,還有你也別想歪了,一般情況下,我不會在你這兒睡覺,今天不過是特殊情況嘛!」
南清漓想想也是,畢竟不會天天有小賊「光顧」她的金記,這時,蕭雲翳講開了自己的道理。
「清漓,因為雙人被褥比單人的也貴不了幾個錢,而且你睡相不好,老滾來滾去的,當然是越大越好啦,我還尋思著買與土炕一樣大,就是可以鋪滿炕的那種被褥呢,可惜沒有!」
如是一說,南清漓心裡一窘,慍怒低斥,「我睡相不好,還滾來滾去的,你咋知道的?」
蕭雲翳起身,負手而立,以身高的絕對優勢碾壓南清漓的冷怒態度,「咋知道的?你說呢?當然是和你睡過才知道的!」
那次,南清漓醉酒,在他馬車裡的玉榻上,睡相不可恭維到幾乎滾下玉榻去,他連腰帶都用上了,他不知道誰知道?
南清漓也不是個傻的,馬上就想起了自己的那次醉酒,可是眼前人明明是一副高高在上的矜貴模樣,卻將最後一句語氣一轉,硬是演繹得無比曖昧。
如果不知道真相的聽了這話,還以為他們之間曾經發生過旖旎之事。
終是擔心文春生和吳四順在前店忙完後趕過來,如果他們聽到什麼不妥當的話,又要逮住了她不放而亂配鴛鴦譜,所以,南清漓選擇閉嘴。
之所以買雙人被褥,蕭雲翳就是尋思著哪天閒來無事就過來溜一圈吃頓家常飯,然後再躺會兒,主要是他可不想躺在幾乎能硌死人的油布上。
眼見南清漓費力巴切地給黃豆芽和綠豆芽換水,卻不願開口用他這個免費勞力,好吧,她這是又不待見他了,不知咋就惹毛了她?
幫南清漓給豆芽換好了水,蕭雲翳輕笑了聲,「清漓,我在你屋裡留了一套文房四寶,南蘇陽的那套,你就給他們用嘛,最後就是你別把自己弄得太累,再見!」
南清漓雖是若有若無地嗯了聲,但心裡暖融融的,蕭雲翳一出廚房,片刻後,文春生和吳四順就闖了進來。
文春生第一個不滿,「清漓,就算是夜公子有了婚約,你們也可以做普通朋友啊,人家對你這麼熱乎,你也不能冷著個臉!」
吳四順連連稱是,「大嫂,你對夜公子好點吃不了虧,想來他的朋友都是有錢的公子,隨便給你介紹認識一個,你……」
南清漓毫不猶豫地打斷,「小四兒,你閒得慌是吧?把鍋碗洗涮乾淨!」
如是,吳四順閉嘴幹活兒,文春生則是將賣飯所收的銅板兒和帳目明細都給了南清漓。
簡單核對後,南清漓低聲吩咐,「春生哥,我們做午飯時已經煮沸過一次老鹵湯,等到晚飯前,你記得再煮沸一次,還有就是晚飯後記得淘豆芽,我和小鵬還是明早趕過來!」
文春生點頭應下,讓南清漓儘管放心,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道熟悉的嗓音,「金小哥在嗎?」
如是一句,文春生和吳四順是兩臉懵逼狀,南清漓視若無睹,出了廚房,就看見了凌青,「哦,你是來拿熏雞架的吧,我早就準備好了!」
南清漓拿出來準備好的十個熏雞架,還有一截灌腸和十幾個銅板兒,「凌青,你昨天給多了銅板兒,這截灌腸是我的一點心意,代我向婁公子問好!」
凌青甚是佩服南清漓乾脆利落,仁義有加,他笑著應下告辭離開。
即便是南清漓在水井旁拾掇簍子,也可以聽到文春生和吳四順在廚房裡的議論。
大意就是誇讚夜星霓昨天出手慷慨,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們真不相信居然有如此慷慨豪爽的買主,希望夜星霓天天都讓車青或者其他手下過來買東西,那樣就不用擔心賣不出去熏製品和蛋製品。
說著,說著,他們就說到了別處……
文春生和吳四順說起了洛掌柜的家醜,言語間滿是幸災樂禍……
原來就在兩人在前店賣飯時,一個認識吳四順的食客說洛掌柜的寵妾楊梅下場慘澹。
最後被氣急敗壞的洛掌柜賣到了奴婢市場,她娘家的哥嫂連個響屁都沒有,都認為她是自作自受而罪有應得。
管事陳柏則被送到了陳家祠堂,被好一頓杖責教訓,不過陳柏的老婆趙氏還是不依不饒,在落月居大吵大嚷,最終,洛掌柜掏了二十兩銀子息事寧人。
不得不說這個趙氏是個有主見的自私女人,她也不管不顧小女兒的死活,雇了一輛騾車讓婆子請來了娘家人,逼著陳柏寫下了休書,然後帶著自己的嫁妝回娘家擇機再嫁。
南清漓聽了後,最大的感觸就是洛掌柜這下肯定不會再找自己的麻煩,他總得閉門不出療陣子內傷吧!
「清漓姐姐!」 一聲清脆的童音染了些許忐忑,飄入南清漓的耳朵,她望著走過來的於青松笑了笑,後者才自在了一些。
「清漓姐姐,我過來送食盒……」 他話未說完,吳四順就從廚房走出來,在衣襟上擦擦手,
「小青松,你等等!」 吳四順很快走進屋裡,拿出來一串夾桃仁的冰糖葫蘆,遞過去,「你趕快吃吧,我吃過,賊好吃,你清漓姐姐買給我吃的。」
於青松猶豫了片刻,也僅僅是片刻,畢竟他是個小孩子,終是抵不住美食誘惑,卻又忌憚姐姐於臘梅。
「小四哥,我姐還在外面等我呢!你可千萬別告訴她啊,不然,她會拿雞毛撣子揍死我!」
見吳四順笑著點點頭後,於青松低頭吃起,時不時舔下唇角,吳四順看著挺舒坦的……
希望於青松能在於臘梅面前給他美言幾句,他是真的好喜歡她,好想娶她當媳婦兒! 「小四,拿去裝滿!」
南清漓將食盒塞給吳四順,同時遞給他一個眼色,於青松吃得香,根本就沒注意。
吳四順尬笑著點頭,大嫂為了他的婚姻大事真的是操碎了心啊,他必須得好好做人。
看著吳四順進了廚房,南清漓等到於青松吃完了冰糖葫蘆,語氣溫和,「小青松,你出去叫你姐進來,我有話對她說!」
於青松一聽,就老後悔自己剛才多嘴說姐姐在外面,想問問又覺得自己級別不夠,南清漓不會將對姐姐說的話對他說,所以嘴唇動了動最終沒吭聲,出去叫進來於臘梅。
這次,於臘梅沒有太過局促不安,她笑著喊了聲,「清漓姐!」
南清漓嗯著,語氣溫柔,「我這兒的家常飯,你吃得慣嗎?」
聞言,於臘梅就是一愣,「清漓姐,我拿那稠粥塊熬了一鍋小米粥,很香,那個肉雜碎我娘和我弟弟吃得多,我就嘗了一塊肥腸,香,真香,太香了,我一輩子也忘不了自己吃過那麼香的肥腸!」
瞧著於臘梅眼裡毫不掩飾的迷醉之色,南清漓失笑,「至於嗎?不過是家常便飯而已,你也可以學會做著吃!」
於臘梅只有滿臉尬笑,心道,她娘的抓藥錢就是個無底洞,她哪有買小米和腸肚下水的錢啊?
聰明如南清漓已經猜出來於臘梅的心思,就想另類幫她一把的同時也考量一下她的脾性。
「於臘梅,和你說個事兒,你可以考慮幾天再回復我!就是你每天來鎮上時,順便過來金記一趟,半上午或者半下午都行,你幫我把前店的桌凳擦洗一遍,那麼我給你一食盒家常飯,或者付你二十文錢也成!」
於臘梅腦子轉的極快,「清漓姐,我現在就可以答應你,就從今天開始吧,你上次已經給過了一次家常飯,今天就不用再給了,我這就去幹活兒,還有以後,你給多少就算多少,我絕對沒有半句怨言!」
瞧著於臘梅帶著弟弟於青鬆快步進了前店,南清漓甚是滿意,於臘梅的應變力不錯,就是不知道她能堅持幾天?
南清漓進了廚房,囑咐吳四順等到於臘梅幹完了活兒,就交給她那一食盒飯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