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凡說練劍,就真的去練了。
後山那片空地上,他每天都會準時到,先揮劍三千次,再跟林默對拆半個時辰。
頭三天,林默還能接住他七成劍意。
可到了第四天起,張凡的劍反而越來越慢,林默卻反倒越來越接不住了。
「師父,你這不是慢,是重。」林默被一劍壓得單膝跪地,喘著氣道。
張凡收了劍:「你看出來了。」
林默起身道:「以前你的劍快,能斬因果,分空間,靠的全是一個『快』字。」
「現在你卻把快藏進了慢里,看著慢了,落在人身上反而沒得躲。」
張凡點了點頭:「快劍,只能殺該殺的人,慢劍,才能逼出不該出來的人。」
林默若有所思。
第五天,楚靈犀來了。
她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忍不住就扔了個火球過去:「張凡,接我一招!」
張凡頭也沒回,劍意往外一盪,那火球就像被掐了芯一樣,半空就滅了。
楚靈犀氣得直跺腳:「你好歹給點反應啊!」
「回去看著你的火牆。」張凡說。
楚靈犀幾步走到他面前,道「火牆又不會自己跑,我就來試試你練得怎麼樣了。」
「外頭現在都吵翻天了,你倒好,躲在山裡劈空氣。」
張凡收劍:「吵什麼?」
楚靈犀翻了個白眼:「你滅了沉淵城,還把陸鴉給蒸了。」
「界海邊上那幾家現在怕得要命,天天派人往大千宮送拜帖,就為了想見你一面。」
張凡不解道:「見我做什麼?」
「有幾個還帶了重禮,宮門口都堵了好幾條街了。」
張凡想都沒想:「讓秦鎮把禮都退回去,就說我最近不待客,也不收禮。」
「可他們不走啊。」
「不走就讓他們在門口等著。」張凡朝山下走,「等急了,自己就會走。」
楚靈犀跟在他後面:「你不見,那他們回去亂說,說你張凡目中無人。」
張凡笑了一下:「這不是實話嗎?」
楚靈犀一噎。
張凡回到主殿,虛空子就來了,懷裡抱著厚厚一疊拜帖。
「真不見?」虛空子問。
「不見。」張凡坐下,倒了杯茶,「見了一個,就會有一百個。」
「這大千世界現在已經亂了太久,我露不露面其實不重要。」
「重要的是讓他們知道,大千宮還在,我張凡也還在。」
「如果你見了,他們反而會覺得你心裡沒底。」虛空子點頭,道:
「行,我讓人都回了,一個都不放進來。」
張凡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把沉淵城的事也放出去。」
「就說不止陸鴉死了,城也沒了,橋也沒了。」
「讓界海邊上的勢力都知道,以後大千世界的人,誰再敢動,就是下一個沉淵。」
龍戰剛好從殿外進來,扛著劍笑道:「這話要是傳出去,那些人可就更睡不著了。」
「張凡,你這一手可比打一仗還狠。」
張凡搖頭道:「我打沉淵,本來就不只是為南荒那幾千人。」
「大千世界太平了四十六萬年,外頭的人都當這裡軟弱可欺。」
「現在把沉淵滅了,就是給所有人一個警告。」
龍戰拍腿:「痛快!」
詩瑤從後殿走了過來,手裡端著藥湯,放到張凡面前:「你也別光顧著痛快,先把藥喝了。」
「在界海那邊待了那麼久,劍意沾了那鬼地方的陰氣,得清一清。」
張凡接過來,一口就喝了。
詩瑤接過碗,問道:「今天還去後山嗎?」
張凡笑著道:「當然要去,昨天那一劍,林默已經接不住了。」
「我今天打算換一種更慢的,讓他看看,什麼叫做劍在走路。」
詩瑤也忍不住笑了,無奈道:「你自己是個瘋子,還帶徒弟一起瘋。」
「這不是瘋,這是窮極劍道。」張凡起身,抓起了墨劍,道:「我走了。」
他出了主殿,林默立刻跟了上來。
這時,山風帶著松脂的香氣,從後山吹了下來。
張凡深吸了一口氣,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倒也不錯。
把該打的仗打完了,該殺的人殺完了。
剩下的時間,他就是希望,把自己磨成一把鋒利的劍。
自己有的是時間,等著門後的東西出來,又或者,他自己走進去。
張凡在後山,練到了第八天,秦鎮就來了。
他很少在張凡練劍的時候上山,這次不僅來了,而且還跑得滿頭是汗。
「持劍人,有人闖宮了。」
張凡一劍沒停:「哦,闖進來了嗎?」
「沒有,被門禁攔在了山腳,可他說的話,卻把守門的人嚇得不輕。」
張凡這才收了劍:「他說的什麼?」
秦鎮聲音發緊:「他說,界海九大陸,從今天起,除了我蒼骸之外,其餘八座就全封了。」
張凡把劍丟給了林默,又擦了把臉:「他還說什麼了?」
「還說,沉淵城的火剛滅,西邊的霧就散了,竟然露出來一座更大的城。」
張凡擦臉的動作就頓了一下。
「人呢?」
「還在山腳,被陸清竹的人圍著,沒放進來。」
「帶進來。」張凡說,「既然來了,就是客。」
秦鎮轉身下了山,不一會就把人帶到了主殿。
來的是個矮壯漢子,古銅色的皮膚,穿了一身半舊的皮甲。
看不出是什麼勢力,倒像常年在海里跑的人。
他見了張凡也不跪,只抱了抱拳:「界海西淵,擺渡人,邊濤。」
張凡看了他一眼:「你剛才說八座大陸全封了,是什麼人封的?」
邊濤從懷裡,取出了一塊黑鐵片,遞了上來。
張凡接過一看,鐵片上壓著一圈灰藍色的紋路,中間刻了一個字:「鴉」。
張凡眯了眯眼:「陸鴉的屍體都化成灰了,哪來的『鴉』?」
「不是那個鴉。」邊濤搖了搖頭,「是『黑鴉盟』。」
「沉淵城只是陸鴉一個人的地盤,黑鴉盟是另一個勢力。」
「盟主叫墨九淵,盤踞在西淵深處,已經很多年都沒露過面了。」
「這次沉淵一倒,黑鴉盟的人,就出來掃了界海,八座大陸能封的就封,能占的就占。」
「那些不聽話的小勢力,已經死了一片了。」
張凡把鐵片捏在了手裡:「他們什麼時候動的手?」
「就在你們離開沉淵城的第二天。」邊濤說道,「動作極快,像是一直在等著這天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