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凡看了不遠處太玄一眼。
太玄就站在殿角，臉色不太好看：「墨九淵，我聽過這個名字。」
「當年跟我同代的人，也是從那扇門後，活著回來的人之一。」
「他也是從門後出來的？」龍戰瞪大了眼。
太玄點了點頭：「當年從門後出來的人，不止我和那東西，還有一個，就是墨九淵。」
「他出來之後，誰都不見，直接就鑽進了界海深處，我那時還以為他死了，看來並沒有。」
張凡把鐵片拍在了桌上：「這名字，太始知不知道？」
「知道。」太玄說，「但當年界海太遠，太始還要封門，就沒工夫管他，後來也再沒有他的消息了。」
張凡看向邊濤：「你怎麼會來大千宮報信？大千世界和界海從來都沒有來往。」
邊濤苦笑了一下：「我這條命是南荒人救的。」
「你們滅了沉淵城，把南荒人帶回了家，我當年欠的那條命，也就沒處還了。」
「這消息我要是不來，你們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那你倒來得及時。」龍戰道。
張凡站起了身，走到了殿門口。
外頭的天光極好，可張凡知道，西邊那片海，已經變了。
「先安排他住下。」張凡說，「就住客殿，好生招待著。」
秦鎮應聲去了。
「張凡，怎麼打？」龍戰已經拔出了劍。
張凡回頭看了他一眼：「你急什麼，他們封了八座大陸，又沒打到大千世界來。」
「可等他們打過來就晚了！」
「我什麼時候讓人打到過家門口了？」張凡說道：
「去，把虛空子叫來，我要知道西淵在哪兒，界海的航線又是怎麼走的。」
龍戰一聽，眼睛就亮了：「這是要主動打過去嗎？」
張凡沒答，只看向太玄：「幫我寫一樣東西。」
「什麼？」
「通文。」張凡說，「就寫，大千世界持劍人張凡，要去西淵，拜會一下黑鴉盟的盟主。」
龍戰一聽，便樂了：「這是下戰書啊！」
「不。」張凡搖了搖頭，「這叫提前打招呼，省得人說我偷襲。」
他轉頭看向林默：「你繼續守著大千宮，把人都給我看好了。」
林默會意：「師父放心。」
張凡又對詩瑤說：「這次你跟我一起去，海上有事，需要你照應。」
詩瑤點了點頭，沒多問。
張凡最後看向太玄：「墨九淵是你同代人，他是什麼樣的，你最清楚。」
太玄沉默了一瞬：「他和我不同，我是逃回來的，他卻是殺出來的。」
「當年從門後出來的時候，他丟了一條胳膊，也丟了一顆人心。」
「這人出手極狠，從來都不給對手留第二條路。」
張凡笑了一下：「那我倒要看看，他那條殺出來的路，碰不碰得動我的劍。」
通文送出去第三天，張凡就出發了。
他並沒有帶太多人，只點了龍戰、詩瑤、太玄，加上自己，一行四人。
戰祖本來也要跟，卻被張凡摁下了：「大千宮後院不能空。」
「你和林默留下，把那些界海來的拜帖。全給我擋了。」
戰祖罵了兩句，到底還是留下了。
四人御劍朝西，先過蒼骸大陸，再入界海。
海上無風，霧卻濃得跟米湯一樣。
邊濤給的航線上，每隔一段就有一塊浮礁。
礁石上插著黑鴉盟的旗，灰底黑紋，紋路像一隻張著翅膀的烏鴉。
「剛封海幾天，就立到蒼骸外頭了。」龍戰拔劍就要砍。
張凡攔住他：「別動，讓人家知道我們來了就行。」
他們大搖大擺從旗邊飛過，海上浮礁里立刻射出幾道灰光，全是暗哨發信號。
張凡不管。
又飛了一個多時辰，海面上的霧忽然薄了。
遠處現出一座島，黑漆漆的，像從海底下翻出來的一塊焦炭。
島前有一道極高的石崖，崖壁上刻滿了，和黑鴉盟旗幟上，一樣的紋路。
「就是這裡？」張凡問。
太玄點頭：「西淵，黑鴉盟老巢。」
四人落在島前水面上。
腳剛踩上水面，島上就響起了號角聲。
沉悶悠長，像從海底下傳上來的，吹得人耳朵發悶。
接著，石崖上「嘩啦」落下來，數十條黑影。
全穿著灰黑色的軟甲，臉上畫著鴉紋，像一群從崖壁里鑽出來的鬼。
為首一個高個男子，手裡提著一桿長槍，槍頭是灰白色的，像骨頭磨出來的。
「來者何人？黑鴉盟封海，不想死的滾遠點！」
張凡沒說話，只往前走了一步。
那些黑鴉盟的人，像被什麼壓了一下，幾十個人同時倒退了一步。
高個男子臉色變了，長槍往地上一頓：「你到底是誰！」
「大千世界，張凡。」
兩個字一落，整片海面都靜了。
那高個男子的槍，差一點脫手，身後那些人，更是齊刷刷的白了臉。
「張……張凡？滅了陸鴉的那個張凡？」
「不然還有幾個張凡？」龍戰把龍骨劍扛上肩，笑了一聲，道：
「我們來就一件事，讓墨九淵出來，我們張凡有話跟他說。」
高個男子還想撐場面，可嘴唇動了半天，到底沒憋出一個字來。
他忽然轉身，朝石崖里打出一道灰光，然後對著張凡抱拳道：
「大……大人稍候，小的已經傳訊進去了。」
張凡也不急，就站在水面上等著。
詩瑤在一旁，用玄黃母鏡照了一圈，低聲道：「這島四面都布了陣，水下還有暗樁，數量不少。」
「意料之中。」張凡說。
沒過多久，石崖上「咔」的裂開一道口子，一扇嵌在崖壁里的石門，朝兩邊滑開。
門後走出三個人。
中間那人又高又瘦，披著一身純黑的羽袍，胸口繡著一隻白鴉。
他的左袖空蕩蕩的，被海風吹得直晃。
張凡看著他，他也看著張凡。
四目相對。
太玄在張凡身後低聲道：「他就是墨九淵，左邊那個是黑鴉盟左護法，右邊的是右護法。」
張凡哦了一聲。
墨九淵已經走到水邊，站在高崖邊緣，居高臨下地看著張凡。
他開口了，聲音沙得像砂紙磨鐵：「張凡，陸鴉那條老狗，是你殺的？」
「是我。」張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