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凡獨自站在石階前。
掌心的萬相之心跳了一下，比之前慢了些。
他抬頭看了一眼石階盡頭的光，把墨劍插回腰間，抬腳踏上了第一級台階。
石階並不長，只有九級。
可每踏一級，周圍的景象就變一分。
第一級，黑暗散開，便出現了一片灰白色的荒原。
張凡認得這裡，因為這裡是門後的第九層，也是他封印「根」的地方。
荒原上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第二級，荒原盡頭出現了一座光門。
門後是混沌海，灰黑色的海浪翻湧著，浪里隱約能看到一張，巨大的臉在緩緩轉動。
第三級，混沌海的中心，浮起了一座黑島。
島上盤著一團灰黑光，九目全開，竟然是天邪神的本體模樣。
接著，第四級，天邪神的光團炸開了，然後碎片化成了，一個個的人形。
那些人形張凡都認識。
其中有太玄，也有墨九淵，還有陸鴉、骨根存在、燈一，甚至還有他自己。
到了第五級，那些人形同時轉過頭來，朝他笑了笑，然後一個接一個的化成了灰。
第六級的時候，灰燼里長出了一棵樹。
樹枝上掛滿了魂燈，每一盞燈里都有一張臉。
那些臉，全是他在萬相祖塔里，見過的那些界靈。
三千張臉，每一張都在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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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七級，魂燈同時滅了，黑暗裡響起一道聲音。
那聲音既不像太始，也不像他自己，那聲音說道：
「你怕的不是敵人，是你自己走不到最後。」
張凡便停在了，第七級的台階上。
他站在黑暗裡，掌心的萬相之心，跳得很慢。
那句話還在黑暗裡迴蕩著，就像是一根針，扎在了他的心口上。
他確實怕這個。
從流雲城那個碎丹田的少年，到今天站在太蒼學宮，最深處的持劍人。
他一路走來，雖然從來沒怕過誰。
可夜深人靜的時候，他偶爾會想一件事，萬一自己走不到最後呢？
萬一自己遇到了，打不過的對手，自己拼命護著的這些東西，最後全沒了呢？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閉著眼，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睜開眼，然後抬起了他的左手。
接著萬相之心的光，從他的掌心涌了出來，照亮了周圍的黑暗。
他像是對自己說的一樣，自言自語道：「我或許會怕，但我還是會一直走下去。」
說完，他抬腳，堅定的踏上了，第八級的台階。
第八級的黑暗散開了，出現了一片光芒。
那光很暖，就像是清晨的太陽，照在人臉上的感覺。
光里站著一個人，是詩瑤，她朝他笑了一下，然後消失了。
來到第九級的時候，那光散了。
石階的盡頭是一扇門，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灰白色的光。
張凡站在門前，回頭看了一眼身後。
那九級石階，此時已經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了黑暗。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門後是一片虛空。
跟張凡在門後第十層，見過的虛無並不一樣。
這裡的虛空是暖的，灰白色的光，從四面八方滲出來，把整片空間照得柔和。
腳下沒有地，頭頂也沒有天，虛空的中央，站著一個人。
那人背對著他，穿著一件舊青袍，腰間掛著太始劍鞘。
可他的身形，比之前高了些，肩膀也寬了些，像是一個成年版的太始。
「第三層，考道。」太始轉過身來，面孔還是那張面孔，可神態卻變了。
之前的太始殘魂，總帶著一股疲憊，像隨時都會散。
眼前這個太始不一樣，他站在那兒，如同一座山似的。
太始看看著他道：「你的劍考過了，心也考過了，最後一層便考的是，道。」
「我問你三個問題，你答上來，就算通過。」
張凡點頭：「請問吧。」
太始面無表情的道：「第一個問題，你修行至今，為的是什麼？」
張凡想都沒想，道：「活著，然後讓身邊的人，都平安活著。」
太始沒接話，繼續問：「第二個問題，你護的是這方天地，還是天地里的人？」
張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道：「我守護的是人，沒有人的天地，護著也沒用。」
太始的眼神動了一下，他往前走了幾步，離張凡只有五步遠。
「第三個問題。」太始的聲音低了些，「如果有一天，你護不住了，你會怎麼做？」
張凡看著他，這個問題不好答。
太始站在他面前，問的不是「你能不能護住」，而是「護不住的時候你怎麼辦」。
這是在問他，有沒有做好失敗的準備，有沒有想好退路。
張凡想了很久，然後才開口道：「我會把所有能做的都做了。」
「做完之後，如果還是護不住，那就是我張凡的本事不夠。」
「可我死之前，會把路鋪好，後來的人，接著走。」
太始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他便笑了，像是對這個答案很滿意。
太始往後退了一步，道：「三個問題，你都答了，我判定你第三層，通過。」
張凡鬆了口氣。
太始轉過身，朝著虛空深處走去。
張凡立刻跟上，兩人走了約莫百步，前方出現了一座石台。
石台上放著一件東西，灰白色的，不大，只有拳頭大小。
可表面有紋路，在緩緩的流轉，跟萬相之心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太始意識停在石台前，背對著張凡說道：「這是太始之力。」
「在封塔之前，本體把自己的一半力量，抽了出來，留在了這裡。」
「因為本體知道，將來會有一個，持萬相之心的人，來到這裡。」
張凡走到石台前，看著那團灰白色的光，問道：「我拿了之後呢？」
太始轉過身來，看著他，道：「你拿了之後，就是太始的傳人。」
「你的修為會突破到星帝。可你記住一件事。」
「什麼？」張凡問。
太始的眼神很嚴肅，「塔里的東西，我的本體殺不死，你也未必打得過。」
「你進塔之前，得把萬相天庭的底子打好，星帝只是開始，進塔至少得星尊。」
張凡點頭：「我明白。」
太始意識便退了一步，身影開始變淡。
從他腳下開始，一點一點地化成光點，朝四面八方散去。
「太始殿的試煉結束了。」太始的聲音，從光點裡傳出來，越來越遠，道：
「石門會打開的，出去之後，做你該做的事。」
光點散盡，虛空便安靜了下來。
張凡獨自站在石台前，伸手握住了那團灰白色的光。
入手的一瞬間，整片虛空都震了一下。
灰白色的光從石台上炸開，灌入他的掌心，順著經脈湧入全身。
萬相之心猛地跳了起來，跳得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快。
透明色的光，和灰白色的光，在他體內絞在一起。
從心臟湧向四肢百骸，從經脈湧向骨骼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