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勢如破竹
巴黎。
帝國的安定令拉斯洛一直以來緊繃的情緒稍微舒緩了一些,看到自己手下的總督、州長們一個個這麼給力,他也不甘示弱。
四面出擊的帝國軍隊以極快的速度取得了驚人的進展。
路易十一被俘、法軍野戰主力潰敗的消息還是太過震撼,以至於蘭斯、魯昂和內穆爾等城在見到打著皇帝旗號的部隊後很快便開城投降。
蘭斯,這座歷代法王加冕的宗教聖地,在幾經易手後也不再如過去那般頑強抵抗,在經過一周的談判後向訥韋爾伯爵打開了城門。
由於深知已經不可能有王國軍隊前來援救,與其空耗幾個月直到糧草耗盡,然後城內遭受敵軍的洗劫,還不如以一個優惠的條件達成和平。
就在十一月下旬,蘭斯大教堂又一次落在了勃艮第人手中。
一旦路易十一的宗教審判結束,法蘭西的王位將會出現空缺。
到了那時,按照古老的傳統,王位的繼承者必須到這裡加冕,否則其正統性將遭受質疑。
當年的查理七世就是在貞德的幫助下從勃艮第軍隊手中收復陷落的蘭斯,完成關鍵的加冕禮,成為了名副其實的法蘭西之王。
傳說中的第一位法蘭克國王克洛維就是在這蘭斯大教堂中塗油並加冕,開創了西羅馬滅亡後的一個新時代。
這一點,從新建的蘭斯大教堂正門上方精美的克洛維受洗雕像群也可以看出來。
這座教堂在兩百多年前被一場大火焚毀,而後不斷遭遇災害、戰火的干擾,磕磕絆絆修了整整兩百多年,直到幾年前才正式竣工。
哪怕是殘暴如勃艮第軍隊,占領城市後也並未破壞這棟宏偉的宗教建築。
現在想想,沒準當時查理就已經在策劃為自己加冕法蘭西王冠的事情了。
只可惜他縱橫一生,最後一切都化作泡影,死後留下的一切還化作養料滋養了哈布斯堡家族持續擴張的權勢。
在接管蘭斯的城防,並且為軍隊徵集了足夠的錢糧後,訥韋爾伯爵迅速率軍挺進特魯瓦和朗格勒,決心將這些孤城一座接一座地奪回來。
諾曼第的戰事同樣非常順利。
幾年前,面對查理兵臨城下帶來的威脅,魯昂的市民和周邊的貴族們頑強不屈,最終等來了波旁公爵的救兵,逼得查理一路抱頭鼠竄逃回了索姆河邊境線。
而如今已不可能再有救兵趕來了。
繼續堅守,無非是像亨利五世圍攻魯昂那樣,苦苦支撐幾個月,然後在彈盡糧絕後投降,遭受進攻者的羞辱和劫掠。
為了避開這樣悲慘的結局,魯昂的守軍迅速放棄了抵抗,向新的征服者獻上了忠誠。
布列塔尼公爵幾乎沒打過這麼順風的仗,在將魯昂移交給皇帝的軍隊後,他立刻率軍南下去奪取皇帝許給他的獎勵——以卡昂城為中心的大半個下諾曼第地區。
這將會是一筆巨大的財富,土地、人口、榮譽和權勢,這些貴族們所渴求的珍貴之物,皇帝毫不在意地施捨給了他。
現在,他也差不多能體會到阿馬尼亞克公爵的心態了。
而此時的阿馬尼亞克公爵,就像布列塔尼公爵一樣,正在享受著豐收的喜悅。
內穆爾公爵領拱衛巴黎,其領主歷來都是國王的心腹重臣。
十年前,為了嘉獎雅克背棄家族使阿馬尼亞克失勢的功績——對外宣稱是因為他在魯西永戰役中的出色表現他被授予了內穆爾公爵的頭銜和領地。
然而沒過幾年他就陷入了與國王的長期衝突之中,並最終隨查理一起戰死沙場。
在攻破內穆爾後,路易十一幾乎第一時間命人逮捕了所有與雅克關係緊密的人,他們被押往巴士底獄,在「國王的小屋」中遭受酷刑折磨,然後被秘密處決。
雅克的所有子女都未能倖免於難,拉斯洛在參觀路易十一的秘密監牢時甚至親眼見到了他們的屍體。
這些可憐的孩子被裝在籃筐狀的牢籠里,身體被擠壓直至呈現出可怖的畸形,牙齒和舌頭也全被劊子手拔去。
據不完全統計,路易十一在位的這十四年間,有超過四千人因各種各樣的罪行被公開或秘密處決,其中貴族政治犯占到了一個相當恐怖的比重。
拉斯洛自己下令處決的政治犯比路易十一要少得多。
不過,光是處決一位美因茨大主教的戰績就足以讓拉斯洛被貼上心狠手辣的標籤,被跟路易十一擺在一起比較。
雅克所遭遇的一切不幸最終都化作了阿馬尼亞克公爵讓五世的幸運。
多年前出賣讓五世的時候,雅克恐怕不會想到事情的結局竟然會是這樣。
他自己站錯了隊,選擇了一位不值得效忠的君主,以至於事後追悔莫及,還為此死在了沙場之上,死後又被路易十一滅了滿門。
現在,輪到他還債的時候了,作為堂兄的阿馬尼亞克公爵在皇帝的支持下得到了內穆爾公爵的爵位。
在這之後,讓五世在帝國軍隊的幫助下沿著塞納河一路向東進軍,一直打到內穆爾公國與訥韋爾伯國交界的茹瓦尼才停下腳步。
這座茹瓦尼城在幾年前皇帝第一次進軍法蘭西時遭到帝國軍隊的徹底摧毀,如今才剛剛有了些起色。
讓五世最終制止了帝國軍隊洗劫城市的企圖,並且對一些受戰爭影響嚴重的城市和莊園施行了稅收減免,這讓他迅速取得了當地人的支持。
到了十二月初,凱旋而歸的讓五世在巴黎的王宮內覲見了皇帝。
「陛下,奧爾良以北的領地已經全部連成了一片,接下來我們可以無所顧忌地向著南方進軍了!」
一朝得勢的公爵表現出了此前從未有過的意氣風發一這種狀態只有在查理七世統治時期才短暫出現在他身上過。
不過這一點小小的甜頭並不能讓他感到滿足。
內穆爾公國可不只有巴黎周邊的這一小片地方,在奧爾良以南的拉馬什地區,那也是內穆爾公爵的法理領土。
除此之外,最讓他在乎的還是阿馬尼亞克家族的領地,他們這個家族在阿馬尼亞克和魯埃格苦心經營數百年,如今卻丟在了他的手上,讓五世將此視為最大的恥辱。
因此,若要說支持拉斯洛的諸多勢力中誰是最堅定的南下派,那非這位公爵莫屬了。
看到此前一直垂頭喪氣、苦大仇深的公爵恢復精神,拉斯洛也為他感到高興。
「還是等等其他幾路的消息吧,我們總不可能頂著冬季的嚴寒去啃羅亞爾河谷那些堅固的堡壘吧?」
「哈哈,您還是如過去那般追求穩定的勝利。」
「當然,穩紮穩打的勝利誰不喜歡呢?」
「您說的對。」
一想到這一路上征服領地有多輕鬆,讓五世當即用力點頭,贊同了皇帝的觀點。
他們在博韋建造的那堵到現在還沒完全拆除的圍牆,還有持續整整兩個月的圍城戰,為的不就是像現在這樣勢如破竹的勝利嗎?
「你現在重新獲得了在法蘭西的領地,有沒有考慮將伊莉莎白她們接過來?」
拉斯洛突然談起了一個出人意料的話題,讓五世短暫愣神後搖了搖頭。
皇帝對他的妹妹兼情婦伊莉莎白的關心讓他回憶起了自己落難時是誰伸出了援手。
他並不知道這是不是皇帝的試探,但還是說出了自己最真實的想法:「法蘭西如今局勢不穩,她們待在米蘭才更安全。而且..
「6
「我知道,你現在也還在擔心那些流言蜚語。」
「沒辦法,陛下,路易十一當初在巴黎主持的那場公審讓我的名譽徹底被毀了。
談到這個,讓五世就恨得有些牙痒痒。
他跟自家妹妹結婚,關這些國王什麼屁事?
查理七世時期,由於他還算聽話,而且當時法國的局勢不容樂觀,因而國王選擇對他的亂倫罪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然而,等到路易十一上台,由於他看不慣新王橫行無忌的行事風格,在王國事務上多有忤逆,結果就被安上了諸如叛國、亂倫等諸多足以讓他上斷頭台十次的大罪,最終被迫流亡阿拉貢宮廷,然後是羅馬,最後在奧地利找到了棲身之地。
這些年來,他一直為皇帝在外奔走,延續抗法大計,總算熬到了苦盡甘來,勃艮第歸了皇帝,法蘭西和路易十一也得到了應有的報應,這令他感到無比滿足。
不過,皇帝在此時突然提起他心愛的妹妹,這讓他有些惶恐。
如果再遭遇一次主君的背刺,那他真不知道該怎麼繼續掙紮下去了。
「現在,有一個恢復名譽的機會擺在你跟前,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
「嗯?您的意思是...」
「富瓦家族派來了一位信使,他們已經壓倒了瑪德琳·德·瓦盧瓦,拿回了小伯爵的攝政權。
現在,他們打算履行富瓦家族與阿馬尼亞克家族多年前定下的婚約,將加斯東四世的次女珍妮嫁給你。
珍妮是瑪麗亞·德·富瓦的妹妹,通過這次聯姻,你將與蒙費拉托侯爵威廉成為連襟。
富瓦家族願意在阿馬尼亞克公國的歸屬權問題上支持你,只要你同意這場聯姻,這對我們而言是一個機會...」
拉斯洛壓低聲音,循循善誘。
在法蘭西南部的眾多家族中,富瓦家族算是最具名望的那個,一旦現任富瓦伯爵繼承納瓦拉王冠,那麼這個家族在庇里牛斯山的勢力將無人能及,輕易就能成為法蘭西南部最強的貴族。
通過這場聯姻,讓阿馬尼亞克公爵洗去身上亂倫的污點,順便在圖爾臨時政府中製造分裂與混亂,這種手段拉斯洛可太熟悉了。
面對皇帝的催婚,熱衷於搞骨科的公爵也陷入了糾結。
他和自己的妹妹已經有了四個孩子,當初他不惜用絞刑威脅主教為他和妹妹主持婚禮,足見他們之間可稱得上真愛。
現在,讓他去迎娶一個素未謀面的年輕女人,這就有點..
不過,看到皇帝期許的目光,讓五世心一橫:「好吧,陛下,我答應您的要求!」
拉斯洛滿意地點了點頭。
當初他得知威廉侯爵與富瓦家族聯姻時曾怒不可遏,認為這是一種背叛,不過現在他已經轉變了觀念。
彼時的富瓦還是瓦盧瓦王朝的鐵桿忠臣,而現如今瓦盧瓦王朝搖搖欲墜,富瓦家族在此時遞出橄欖枝,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們的意圖。
而且,使者還專門強調了路易十一的妹妹在富瓦家族的攝政權被壓制,這就意味著接下來的戰爭中富瓦家族很可能保持中立,在運作得當的情況下甚至可能反戈一擊。
為了加快法蘭西戰役的進程,拉斯洛只能忍痛拆散這對純愛的兄妹了。
從另一方面來講,既然受瓦盧瓦影響極深的富瓦家族都不願再繼續與他對抗,那麼隔壁的阿爾布雷家族也不見得就會支持圖爾小朝廷,尤其是現在阿爾布雷領主還被他關在牢里。
隨後,拉斯洛與讓五世就通過外交手段瓦解南法蘭西抵抗力量的可能進行了一場持久且深入的討論。
這個冬天的戰略目標也正式定了下來,通過軍事征服奪取北法蘭西是重中之重,以外交手段瓦解南方勢力的抵抗則是另一個關鍵點。
訥韋爾。
與其他幾路軍隊輕輕鬆鬆攻城略地不同,威廉侯爵和馬克西米利安統率的義大利軍可以說是苦逼中的苦逼。
博韋城外的突襲戰是他們打的,率先南下進行武裝偵察的也是他們,在奧爾良受挫後,大軍又轉向訥韋爾,在這裡還有一場「硬仗」等著他們。
波旁公爵統率的軍隊大概是目前法蘭西境內最具實力的反抗力量,只可惜即便是與帝國軍的探路先鋒比實力都還稍差了一些。
畢竟公爵的部隊分走了一部分由弟弟皮埃爾統率前去增援路易十一,最後全折在了博韋。
此外,公爵對勃艮第公國的進攻遭遇失敗,不僅損失了不少人馬,還極大損傷了軍隊的士氣。
在經過一番著急忙慌的行軍後,公爵的大軍又轉進至訥韋爾作戰,此時僅剩下四千出頭的兵力,而且軍隊的戰鬥意志相當低下。
在從俘虜口中得到波旁軍隊的大致情況後,威廉侯爵當機立斷組織了一場突襲,輕而易舉地擊潰了敵軍,並且摧毀了他們在訥韋爾城外的圍城營地。
波旁軍隊的直接死傷達到了數百人,剩下的部隊也在逃亡過程中潰散了大半。
在這場戰鬥中負責指揮一部分騎兵的馬克西米利安表現尤為出色,不過當威廉得知皇子曾單槍匹馬闖入敵陣時還是不由得眼前一黑。
好在馬克西米利安沒有出現什麼意外,不止如此,他還在擊破波旁軍隊的戰鬥中奪得了首功。
威廉斟酌了許久才醞釀好一篇既可以讓皇帝滿意,又不至於讓皇帝擔心兒子安危的戰報。
雖然波旁公爵帶著少部分殘兵敗將僥倖逃回了穆蘭,可通往中央高地的道路已就此向帝國軍隊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