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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3章 焦灼

2026-09-30 13:10:14 作者: 紐倫堡的鐘聲

  儘管贖罪券的兜售過程可以說是磕磕絆絆,在帝國境內也引起了一些小小的風波,但由於其本身對涉及區域的限制和上下打點的工作完成的不錯,這次的大赦並沒有引起太大的負面反響。

  帝國內反應最大的群體大概就是聚集在科布倫茨召開帝國宗教會議的那一撮帝國宗教諸侯代表和修道院長們,還有許多改革派教士。

  主導會議的皇家顧問西克斯圖斯甚至寫信詢問皇帝關於再次開放大赦的事宜,並且向拉斯洛透露了帝國教會的部份成員對此的態度。

  帝國教會內部希望徹底取消贖罪券的人不在少數,當然,希望借大赦獲利的高階教士同樣不少。

  其中,以醫院騎士團為代表的幾個宗教和軍事修會都對大赦推崇備至。

  雖說醫院騎士團的主導權始終掌握在法蘭西人和義大利人手中,但帝國同樣是醫院騎士團不可或缺的資金來源。

  由於騎士團常駐羅德島,本身規模也就不到一萬人,在此前百餘年間根本沒有太強的盈利能力來維持騎士團的運作和發展。

  直到聖殿騎士團被法王一鍋端掉,醫院騎士團接手了他們大部分位於法蘭西境外的產業,這才漸漸開始在歐洲各地發展起了自己的支柱產業。

  他們的分部遍及伊比利亞、英格蘭、法蘭西、義大利和德意志,奧地利和波西米亞境內都有數十個專門授予醫院騎士團的轄區。

  其中,騎士團八大分部之一的德語區總部就位於上奧地利的弗賴堡,後來被遷到了維也納新城,騎士團在帝國的大部分行政機構也被搬遷到了維也納新城,與哈布斯堡家族治下的聖喬治騎士團做了鄰居。

  巧合的是二者在小亞細亞前線同樣是鄰居,共同守衛著東方抵禦奧斯曼人侵襲的前線地帶。

  騎士團在奧地利發展的相當不錯,一些指揮官甚至多次擔任奧地利的地方守備長官,作為官員為皇帝效力。

  同樣的情況也發生在波西米亞,波西米亞的每個大區首府城市基本都有騎士團的修道院或是醫院。

  儘管醫院騎士團也嘗試著經營產業,但聖殿騎士團的遭遇已經給他們提了個醒,越富有意味著越容易成為被宰殺的肥羊。

  所以,騎士團最終也沒能透過在歐洲各地的產業支撐起自身的運轉,反而靠著每回從教廷推行的大赦中分得一部分收益保證了其組織的存續。

  在最艱難的那段時期,馬穆魯克與奧斯曼輪番威脅羅德島,騎士團甚至不得不偽造赦免令並在歐洲各地徵集資金。

  這些赦免令大多得到了事後確認,但也有一些被當場撤銷。

  在1450年的禧年大赦中,來自法蘭西和塞普勒斯的收益被教廷全部捐贈給了醫院騎士團,算是為此前與馬穆魯克交戰元氣大傷的騎士團緩了口氣。

  

  騎士團最後一次接受大赦籌集的資金是在第二次對奧斯曼十字軍時,彼時皇帝剛召開完帝國議會不久,騎士團便開始在南德意志地區兜售大赦的贖罪券。

  他們最終從奧格斯堡的聖戰金庫里提走了四萬多弗羅林,這也是騎士團積極配合皇帝圍攻君士坦丁堡,並在後續不斷向小亞細亞發起遠征的重要原因。

  在奪取了小亞細亞西南沿海的幾處小片平原地帶後,騎士團的領地規模直接暴漲五倍不止。

  對於新地的統治問題令人頭疼,因為騎士團總部的規模實際並不算太大,因此這十年來騎士團一直在從歐洲各地的分部抽調人手填補空缺。

  好在新獲取的土地不僅帶來了大量的朝聖收入,還被東帝國在小亞細亞的領土全包圍,這意味著他們實際上跟異教徒已經隔絕開來,並不需要承擔太大的軍事壓力。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隨著騎士團統治的穩固,儘管自身的開支會有所上漲,但收入肯定會更加豐厚。

  然而皇帝卻不會讓他們過得這麼悠閒。

  由於羅德島本身所處的地理位置就足以威脅到大半個小亞細亞南部沿海地區,加上醫院騎士團本身所肩負的聖戰使命,在拉斯洛與奧斯曼蘇丹穆斯塔法握手言和後,騎士團承擔起了繼續與奧斯曼人作戰的艱苦任務。

  說是艱苦,其實也就那樣。

  騎士團過去往往化身海盜劫掠奧斯曼、馬穆魯克的商船,如今在小亞細亞站穩腳跟後更是得寸進尺,開始不斷襲擾奧斯曼帝國的南部沿海地區。

  以小亞細亞南部最大的城市安塔利亞為中心,騎士團不斷劫掠異教徒在海岸平原的富饒領地,甚至在一些海岸地區建立了半永久性質的軍事據點。


  儘管奧斯曼帝國受困於坎達爾的復叛、特拉布宗的丟失和白羊、卡拉曼近在咫尺的威脅,並沒有對醫院騎士團的這些「小動作」有多大的反應,但這並不意味著持續的遠征和新據點的建設無需承擔經濟和軍事壓力。

  為了支付這些軍事行動的開支,騎士團又不得不將目光投向教廷和帝國,這二者正是在幕後推動騎士團行動的黑手。

  而騎士團獲取援助最直接的手段便是從大赦中分得利潤。

  由於騎士團與皇帝之間的關係在奧斯曼聖戰後取得了極大的改善,更多來自帝國的成員和捐贈湧入了這個堅守東方前線的騎士團。

  單論從帝國獲得的資金支援,醫院騎士團已經反超了脫胎於帝國的條頓騎士團,不過結合二者的實力和處境倒也不會讓人感到奇怪。

  畢竟帝國的貴族們從幾十年前就對條頓騎士團與波蘭之間的戰爭感到不滿,多次強烈拒絕提供兵員和捐贈。

  而隨著奧斯曼贖罪券和大名鼎鼎的「土耳其稅」在帝國內持續徵收,始終頂在對抗奧斯曼第一線的醫院騎士團從中獲得了大量的收益。

  除此之外,絕大部分帝國貴族在前往耶路撒冷朝聖時都會停駐於羅德島,將後半段旅程的安全交給醫院騎士團擔保。

  比方說前些年來的波美拉尼亞公爵,他在愛琴海上遇到了海盜的突襲,還是在騎士團的幫助下才脫離了險境。

  又比方說最近抵達以弗所朝聖的薩克森選侯阿爾布雷希特,他在羅德島規劃好了自己前往耶路撒冷的行程。

  這位新任選侯在穩定了薩克森的局勢後因為背叛自己的兄弟而深感懊悔,儘管這是他們提早商量過的結果。

  他不敢對任何人吐露自己的心聲,只能以散心的名義決定繼續自己未完成的旅途,真的來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

  從德勒斯登到維也納,再到威尼斯、羅德島,最後前往耶路撒冷,這其中已經形成了一條非常完備的朝聖產業鏈,大部分帝國諸侯和貴族都會選擇走這條路前往東方。

  他們每次經過羅德島時都會為騎士團帶來不少捐贈,這也是騎士團重要的收入來源。

  尤其是最近白羊與馬穆魯克在敘利亞打得那叫一個熱火朝天,連帶著前往耶路撒冷朝聖的風險也增加了不少,使得騎士團得以透過提供護衛服務得到更多的回報。

  龐大的帝國哪怕只是流出那麼一丁點資金都足夠醫院騎士團撐上好一陣子。

  因此,當騎士團在德語區的代表們聽說皇帝意欲在帝國打壓甚至廢止贖罪券的發行時,他們迅速對此提出了異議。

  先別管那些兜售贖罪券的人揣了多少錢進自己的口袋,凡是流向騎士團的錢他們是一枚弗羅林都不敢浪費。

  畢竟奧斯曼人只是被打殘了,又不是被打死了,一旦騎士團的軍事投入有所減少,負面效果很快就會在對抗異教徒的前線上顯示出來。

  對於醫院騎士團方面的意見,拉斯洛也能夠理解一二,畢竟這個騎士團四處討飯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儘管他肯定了醫院騎士團在東方對抗異教徒時發揮的重要作用,但是對於贖罪券的控制也是必要的。

  畢竟贖罪券募集的資金大部分是被教會和地方政府層層盤剝給貪完了,資金的大頭不是用於聖戰,而且很多大赦根本就不是為正當目的而推行的。

  對於這種既不能一棒子打死,又不能一味放任的東西,改革起來無疑是最麻煩的。

  好在是特倫托大公會議本身就拖沓的要命,贖罪券的議題又因為樞機團的一力阻撓而被排在了極靠後的位置,給拉斯洛留出了足夠的時間來考慮這玩意到底該怎麼處理。

  而就是在這個贖罪券要改不改的檔口,教會打了一波完美的時間差,藉著莫斯科-立陶宛戰爭又是猛吸了一口。

  只過去短短兩個月的時間,教廷方面就從呂貝克提走了超過三萬弗羅林的資金。

  這筆錢由不萊梅、呂貝克和但澤的大赦金庫匯集而來,留足了地方當局和帝國政府要求的部分,剩下的錢將由羅馬教廷和卡齊米日自行分配。

  單從收益上來講,其實帝國北部的馬格德堡和不萊梅兩個大主教區的收益是比里加大主教區多得多的。

  然而,最終從這兩個分割槽輸送到教廷和戰場的資金卻相差無幾,利沃尼亞騎士團自己在里加大主教轄區內就徵集了近三萬弗羅林的聖戰資金。

  這筆錢最終支撐騎士團與漢薩同盟的聯軍攻破了普斯科夫,保障了波蘭-立陶宛-帝國聯軍後方的安全。


  帝國的大赦收益實在無法令教廷和卡齊米日中的任何一方感到滿意,但是皇帝的態度就擺在這裡,他們能拿錢還得看皇帝的臉色,確實沒辦法再要求更多了。

  好在波蘭方面足夠給力,在卡齊米日的軟磨硬泡之下,教廷勉強同意將一定年限的彼得稅、首歲金撥付給波蘭王室以支援對莫斯科的戰爭。

  這大概是一筆每年兩萬弗羅林的財政收入,搭配上在波蘭兜售的贖罪券,也算是讓聯軍有了繼續支撐下去的底氣。

  相比之下,在立陶宛推行贖罪券的努力並未獲得多少回報,甚至在基輔及周邊的魯塞尼亞地區還引發了規模不小的抗議,隱隱有發展成宗教衝突的趨勢。

  鑑於魯塞尼亞的東正教羅斯貴族和民眾一直以來都被拉丁禮天主教神職人員打壓、歧視,加上目前莫斯科正與立陶宛全面交戰,發生這樣的情況也是意料之中的結果。

  所謂的聯合教派,其「聯合」的效力就像紙一樣一戳就破。

  偏偏莫斯科教會方面為了扭轉戰場上的不利形勢已經開始不擇手段了,他們與立陶宛羅斯貴族的聯絡也在逐漸加強。

  然而,這些明顯需要長期運營的手段並不能挽救莫斯科大公眼下面臨的困境。

  在諾夫哥羅德的戰場上,伊凡三世的軍隊遲遲無法突破卡齊米日大軍的封鎖,而壞訊息也接踵而至。

  首先就是關於特維爾反叛的傳聞。

  特維爾大公米哈伊爾是殘存的羅斯諸侯中獨立性最高的一位,他的父親和他本人都在莫斯科與立陶宛之間長期搖擺不定。

  近年來,在伊凡三世強勢崛起的威脅之下,近在咫尺的米哈伊爾不得不表現得恭敬、順從,然而他的野心從未沉寂。

  這次出兵諾夫哥羅德,米哈伊爾得到了伊凡三世的承諾,在戰後能夠分得一些財產和土地,因此他甘願為莫斯科人充當先鋒。

  然而他仍舊透過妻子的關係與卡齊米日保持著密切的聯絡。

  米哈伊爾的妻子是基輔末代大公西蒙的女兒,西蒙死後他的基輔大公國被卡齊米日撤銷並改為基輔省,其家族在立陶宛的勢力遭受了沉重的打擊。

  他妻子的叔叔奧列爾科維奇過去曾擔任立陶宛派駐到諾夫哥羅德的大執政官,現在則在基輔擔任要職。

  據米哈伊爾所知,那位奧列爾科維奇家族的掌舵人正在策劃一場足以為家族奪回基輔大公國的政治陰謀,極有可能是武裝政變。

  知道這個訊息的人並不多,而訊息靈通的米哈伊爾正是其中之一,他本人甚至因為姻親關係而受到了邀請。

  不過,米哈伊爾對此並不感興趣,他也沒有泄露任何相關的訊息,因為這並不能為他帶來什麼好處。

  儘管他的妻子與卡齊米日之間的關係可能並不融洽,但她好歹也是一位立陶宛王公的女兒,名副其實的公主,僅是這個身份就足以作為連線特維爾與立陶宛的紐帶了。

  為了不讓自己的領地被兼併,米哈伊爾在維爾紐斯、基輔和莫斯科三方之間閃轉騰挪,舉步維艱。

  眼下莫斯科人陷入劣勢,他很自然地就生出了一些此前被壓下去的心思,而這一點很快又被一直在警惕他的伊凡三世給捕捉到。

  莫斯科這邊要處理特維爾的內鬼,立陶宛方面基輔的暗雷也不知道何時會引爆,這場在諾夫哥羅德上演的比爛大賽仍然在持續。

  而在東方,卡齊米日的好盟友大帳汗國也在與伊凡三世的新盟友克里米亞汗國互相攻伐,爭奪金帳汗國的正統繼承權。

  這反而使得基輔和莫斯科免於遭受來自草原的威脅,基輔的民眾更是度過了近百年來最安穩的幾個年份。

  相比之下,莫斯科的運氣就差了一些。

  隨著東歐的各方勢力全部被捲入戰爭,伊凡三世過去招惹的那些他看不上眼的敵人也開始尋找機會落井下石。

  也不知道是誰在東邊大肆宣揚伊凡三世戰死於諾夫哥羅德的謠言,信以為真的喀山可汗易卜拉欣當即決定興兵遠征、一雪前恥。

  喀山的軍隊迅速襲擊並攻占了維亞特卡自治領,並且開始從東部邊境向莫斯科腹地進軍。

  恰在此時,莫洛馬河爆發了持續數周的洪水泛濫,這阻礙了喀山軍隊的行動。

  莫斯科方面倉促組織的迎擊部隊抵達大公國東部後,喀山人又以為此前收到的情報是假的,由於害怕伊凡三世的殘酷報復,他們很快又撤出了被他們占領並蹂躪的土地。


  整個東北歐現在徹底打成了一鍋粥,以波蘭為界,向東到烏拉爾山,可以發現超過九成的國家都被捲入到了這場爭奪羅斯霸權的戰爭之中。

  而在幕後推動著戰事發展的拉斯洛則對於最終的決戰充滿了期待。

  根據近來匯總的訊息,立陶宛、莫斯科國內和外部的矛盾基本都到了即將被引爆的危險節點,而維持大軍在諾夫哥羅德這個第三方國家的領土上僵持不下的雙方顯然沒有能力慢吞吞地處理這些危機。

  如果一方退讓,意味著將羅斯地區的霸權拱手讓人,今後可能會被一路打壓直到再也沒有反撲之力。

  而且,維持龐大軍隊帶來的巨大消耗已經造成了一系列惡劣的影響。

  劫掠、譁變都是小事,夏季的瘟疫和水土不服更是為雙方帶來了大量的非戰鬥減員。

  國庫打空了,內政外交全要爆了,現在軍隊也到了失控的邊緣,諾夫哥羅德的土地更是被打得一片狼藉。

  繼續僵持下去對誰都沒有好處,結合顧問的分析,拉斯洛推斷決戰的日子恐怕已經臨近了。

  由於這場戰爭並不會波及到哈布斯堡家族的龐大帝國,而無論什麼結果拉斯洛都能夠接受,因此他現在只希望看到兩方殺他個血流漂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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