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雪山環繞的因斯布魯克一如既往的安寧、祥和。
由於前段時間奧地利的宮庭從維也納大舉遷移至此,這讓原本有些冷清的小城變得分外熱鬧。
皇帝已經在此停駐了小半年的時間,期間來自帝國各處的權貴們都造訪過這座城市。
為此,因斯布魯克的皇室城堡和招待賓客用的旅舍都進行了擴建。
有傳言稱皇帝打算在因斯布魯克建造一座奇觀以彰顯哈布斯堡王朝的榮耀,諸如此類的逸聞都成了市民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不過,新奇觀的建設還沒影呢,因斯布魯克軍械庫和兵工廠的建設倒是進行得如火如荼。
作為奧地利第二大軍械庫和最大的火炮製造廠所在地,因斯布魯克軍械庫在拉斯洛的批准下迎來了新一波的投資。
由於施瓦茨附近的礦區最近又發現了新的富銅礦,加上皇帝最近頒布的《礦業條例》規範了礦區的管理和皇室份額,整個蒂羅爾的銅礦開採、銷售和軍火製造業又迎來了更進一步的繁榮。
藉著這股浪潮,拉斯洛下令進一步擴大在米勞設立的鑄炮廠,意圖將其打造為全帝國乃至全歐洲最大的火炮製造廠。
其實藉助現有的產能,因斯布魯克軍械庫內已經儲備了大小火炮一百二十多門,這還是在兼顧了整個帝國的火炮訂單的情況下。
不過,近來奧地利及波西米亞各個邊境和飛地的軍事要塞陸續開始了改造。
這些改造工程不僅要運用從法國軍事工程大師那裡學來的能夠降低火炮威力的特殊城牆結構,還都設計了大量的炮台以增加守備軍隊的火力。
要塞改造帶來了大量新訂單需求,加上來自東方和北方的源源不斷的訂單,擴大化的火炮生產倒並不會顯得多餘。
雖說無論是奧地利還是整個帝國應該都已經迎來了前所未有的和平期,到了鑄劍為犁的時候,但拉斯洛對軍隊戰鬥力的要求反而更勝以往。
他親自體會過建立這套秩序的艱辛,也知道維護秩序需要多麼強大的力量,因此一刻也不敢放鬆。
而且,最近傳來的訊息也加重了他的疑慮。
「卡齊米日陛下草率地選擇與伊凡大公講和,現在正火急火燎地趕回基輔平定奧列爾科維奇家族殘餘勢力的叛亂。
教廷方面最初對此感到不滿,不過當他們收到諾夫哥羅德大主教正式皈依的訊息後又很快開始歡慶勝利。」
外務大臣克萊門特匯報著近期的情況。
剛從軍械庫視察歸來的拉斯洛對這個訊息稍顯失望。
「我還以為這場戰爭能夠持續得更久一些,結果才這麼點時間兩邊就筋疲力竭、手忙腳亂了。」
拉斯洛心中感嘆著自己還真是高看了卡齊米日。
他原以為藉著這個絕佳的機會卡齊米日會嘗試徹底顛覆莫斯科在羅斯諸公國中的霸權,結果兩邊非常默契地選擇了點到為止。
這事並不是第一次發生,1449年簽署《永久和平條約》的卡齊米日和伊凡之父瓦西里也是同樣默契地瓜分了羅斯人的故土。
說到底莫斯科人希望能夠恢復基輔羅斯全盛時期的版圖,但他們目前還沒有這樣的能力;
反過來,看上去實力更勝一籌的波蘭-立陶宛由於內部的各種矛盾,本身對羅斯諸公國的興趣就沒那麼大,加上卡齊米日也是個不思進取的君主,會坐視莫斯科一步步壯大也是必然的事。
好不容易在拉斯洛的攛掇下兩邊爆發了一場爭奪羅斯霸權的戰爭,結果就這樣草草收場。
實在讓人感到不怎麼盡興。
「我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不是嗎?漢薩商人們現在對您千恩萬謝,他們保住了諾夫哥羅德的皮毛生意。
莫斯科大公的擴張野心遭受了這麼大的挫折,而波蘭-立陶宛為這次遠征耗費了大量的財力物力人力,現在國內已經民怨沸騰。
而且,為遠征莫斯科而以討伐東正教異端的名義徵收的稅款和大赦收入讓立陶宛本就深厚的宗教矛盾進一步激化,結合基輔大公國奧列爾科維奇家族的野心,現在已經演變為了聲勢浩大的叛亂。
我想很長一段時間內我們都不需要為北部邊境的安全問題擔心了。」
克萊門特倒是頗為樂觀地分析著。
拉斯洛點點頭。
他倒不是對這樣的結果不滿,只是有些不盡興罷了。
不過帝國的名頭好歹也跟著卡齊米日打出去了,往後那個狂妄的伊凡怕是也沒臉自稱「沙皇」了。
「我聽說君士坦丁堡方面也有新訊息傳來?」
「是的,首先是大帳汗國和克里米亞汗國的戰爭,最終以克里米亞人擊退入侵者而宣告結束。
據稱實力並未嚴重受損的大帳可汗阿赫馬特聽聞莫斯科大公戰敗的訊息,決心聚集一支前所未有的龐大軍隊突襲莫斯科,強迫莫斯科人繳納拖欠六年的貢金,並且恢復朝貢的傳統。
阿赫馬特汗與卡齊米日國王是長期的盟友,如果這場遠征是真的,那麼立陶宛大公國極有可能向可汗提供幫助。」
「這倒是個不錯的訊息。」
聽著克萊門特的匯報,拉斯洛不厚道地笑了。
這伊凡三世也是享福了,諾夫哥羅德沒拿到不說,幾個宿敵也來輪番伺候。
想當北方的凱撒,還是多掂量一下自己的斤兩吧。
「最後是來自白羊王朝的訊息,在過去一年的戰爭中,烏尊·哈桑率軍大敗馬穆魯克人,成功侵入敘利亞地區。
烏尊·哈桑的長子烏古爾魯在叛亂失敗後前往開羅,在協助馬穆魯克人對抗白羊大軍時被俘獲並被其兄弟哈利勒斬首。
在那之後烏尊·哈桑身染重病,將軍政大權委託給他指定的王儲哈利勒,對馬穆魯克的遠征被迫中止,白羊王朝的朝局又開始產生動盪。
根據我們從特拉布宗、喬治亞、卡拉曼方面收到的最新情報,烏尊·哈桑已經病故。
一位自稱是蘇丹雅各布使臣的人造訪了君士坦丁堡,希望代表其主與您建立友好的關係。
這人甚至試圖勸說腓特烈閣下向他們一方提供軍事援助。
所謂的蘇丹雅各布,就是受烏尊·哈桑寵愛的幼子,此前才被任命為迪亞巴克爾的總督,負責治理白羊王朝整個西部邊境和新征服的領土,同時應對來自奧斯曼帝國的威脅。
他應該沒有什麼實力與兵強馬壯的哈利勒爭奪蘇丹之位。
腓特烈閣下並未給出明確的答覆,他希望您能夠對此做出決定。」
拉斯洛有些唏噓地輕嘆一聲,並未立刻做出答覆。
對於烏尊·哈桑,他心裡多少還是有些忌憚的。
那畢竟是一個帶領數萬鐵騎橫掃帖木兒的強權君主。
只不過,烏尊·哈桑的野心最終都消磨在了安納托利亞的群山和敘利亞的沙漠中,到最後也沒能實現稱霸伊斯蘭世界的目標。
眼下他一死,依照白羊王朝那種遊牧部落傳統深厚的政治體制,國內的矛盾竟然如此迅速就要爆發。
雅各布只不過是個十四歲的少年,想要造哈利勒反的未必是他,更可能是站在他背後的舊土庫曼部族。
畢竟哈利勒自從帖木兒遠征後便一直被安排在東方治理波斯領土,支援他的利益集團也多是波斯的軍功新貴。
相比之下,被迫遷移到西部戍邊的舊土庫曼部族明顯受到了提防和疏遠。
二者之間的矛盾日積月累,作為壓艙石的烏尊·哈桑一走,換誰來也壓不住兩邊的衝突了。
「反正我們已經因為特拉布宗和喬治亞的戰事與白羊王朝交惡,如果能趁此機會進一步削弱其力量的話...」
拉斯洛思忖著。
「陛下,這樣豈不是會便宜了奧斯曼人?」
克萊門特有些擔憂地提醒道。
這是個很現實的問題,白羊王朝的肆虐除了威脅到黑海沿岸新生的十字軍國家外,最大的作用是壓得伊斯蘭世界各國抬不起頭來。
正是因為烏尊·哈桑多年的奮戰,自征服君士坦丁堡後,東帝國邊境連像樣的軍事摩擦都沒有多少。
縮在安卡拉的奧斯曼蘇丹穆斯塔法生怕遭到東帝國和白羊的兩面夾擊,因此哪邊都不敢輕易招惹。
一旦失去了白羊的壓力,奧斯曼人恐怕又會活躍起來。
「你剛剛也提到了雅各布是迪亞巴克爾總督對吧?那麼他治下的領地很可能也包含了烏尊·哈桑所征服的奧斯曼領土。
他就是個夾在奧斯曼、馬穆魯克和白羊中間的可憐蟲,我想這也是他急不可耐地向君士坦丁堡尋求援助的一大原因。
如果我們的支援能夠壯大他的勢力,那麼奧斯曼和白羊王朝就沒那麼容易取得好處。」
以雅各布所處的地理位置來看,他簡直就是那根完美的攪屎棍,可以讓整個伊斯蘭世界打成一鍋粥。
拉斯洛向來是不吝做一個天使投資人的。
萬一雅各布這小子真能登上白羊的蘇丹寶座,到時候還有機會建立東帝國與白羊的聯盟,照樣讓奧斯曼人動彈不得。
就算他失敗了,對拉斯洛而言最多也就損失一點軍械、金錢,那些早已與他不共戴天的異教徒也不會因此而更加仇恨他。
「這麼看來,我們倒可以透過他來削弱異教徒的力量,還能維持東帝國邊境的安穩?」
克萊門特恍然大悟,很快跟上了拉斯洛的思路。
就像他們一直以來所做的那樣,挑動異教徒內部的矛盾,尋找機會從中漁利。
方法雖然聽上去很普通,但的確是屢試不爽。
「嗯,我會親自寫信給腓特烈來做好安排,這會是一個完美的契機。」
拉斯洛迅速做出了決斷。
他要給國勢日強的白羊來一手釜底抽薪,還要防止奧斯曼人藉機東山再起。
至於說遠征奧斯曼的計劃,他暫時還沒有下定決心,也不確定繼續向東蠶食小亞細亞的決策是否正確。
不過隨著烏尊·哈桑霸業的終結,伊斯蘭世界即將再次陷入動亂,主動權已經來到了拉斯洛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