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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0章 人間樂土

2026-09-30 13:11:00 作者: 紐倫堡的鐘聲

  「殿下,您所要求的新年賀禮已經準備好了,我想皇帝陛下一定會為您的心意而欣喜。」

  蒙費拉托侯爵威廉向駐足遠眺的年輕皇子馬克西米利安匯報著。

  他們現在不在別處,就在米蘭大教堂新建成的塔樓頂端。

  在這裡,他們可以將整個米蘭城收入眼底,甚至能隱約瞥見更遙遠的鄉村的風光。

  在特倫托作為皇帝代表開了四個多月的會,幾乎快要憋壞的馬克西米利安不久前才獲准返回米蘭。

  站在這裡觀賞風景讓他疲憊的身心得到了撫慰。

  「那就給我父親送去吧,讓他看看我治下的米蘭是多麼繁榮、富饒。」

  馬克西米利安頗為驕傲,恨不得馬上飛到老爹跟前宣揚一番自己的政績。

  雖然直到目前他還是覺得父親很偏心,因為大哥克里斯多福能夠拿到兩個王國,而他只能在義大利應付各懷鬼胎的諸侯和教廷。

  不過,近幾年米蘭的情況讓他的心情逐漸平復了一些。

  站在這座高聳的塔樓上眺望遠方,就連他都忍不住要發出感慨。

  還有哪個公國比這裡更富饒,擁有更豐富的糧食、穀物、大米、牲畜、乳酪、葡萄酒和亞麻?

  還有哪個公國比這裡更繁華,手工藝人更多,貿易更興盛?

  還有哪個公國比這裡人口更稠密,地理位置更加便利?

  他在奧地利生活多年,也去法國打過仗,所見的無非是貧困的鄉村和破敗不堪的城市——如果那還能夠被稱為城市的話。

  在他熟悉的地區,再也找不到像米蘭這樣的地方,擁有如此美麗、龐大的城鎮,清徹、便捷的河流與運河,廣袤無垠的田野和牧場,豐富的物產、礦物和其他各種資源。

  待得久了,馬克西米利安甚至都有些瞧不上維也納和巴黎。

  畢竟倫巴第的景色是如此賞心悅目,這裡物產豐富、種類繁多,既有經濟效益,也有娛樂消遣,令人嘆為觀止。

  米蘭的城市規模幾乎是維也納的兩倍,恐怕放眼當今歐陸,最接近詩篇中盛讚的所謂「人間天堂」的便是此地了。

  也無怪有人說這片土地更適合神靈居住,而非凡人。

  若不是此前四十年間連綿不斷的威尼斯-米蘭爭霸戰爭使得米蘭民生凋敝,如今這裡的經濟只怕更加繁榮,人口也更加充盈。

  而更令馬克西米利安滿足的是他到來後發生的一系列變化。

  在宗教方面,他延續此前的政策繼續建造米蘭大教堂這一奇觀,與教廷之間維持著良好的關係。

  在貿易和公共建設上,他將此前維斯孔蒂家族尚未擴建完成的納維利運河工程重新啟動,特別是連線科莫、米蘭與帕維亞的大運河。

  運河的終點在科莫湖,在那附近有通往瑞士和蒂羅爾的山口,用於阿爾卑斯山脈南北的貿易。

  這項工程被他交給了一位年輕且才華橫溢的佛羅倫斯工程師,其名為萊昂納多·達·文西。

  

  在軍事上,作為僕從軍統帥參與法蘭西遠征就不說了,此前馬克西米利安才剛率領米蘭大軍征服了混亂的羅馬涅,並將那裡變成了自己的直轄領地。

  當然,最值得一談的還要屬他在經濟發展方面做出的諸多努力。

  在導師威廉侯爵的輔佐下,他將早年間引進米蘭的養蠶和絲綢織造產業逐步擴大,並且訂立法律保護倫巴第的手工製造業,使得許多弱勢的本地作坊免於受到外國的競爭影響。

  這項政策一度引起了勃艮第和奧格斯堡方面的抗議,不過馬克西米利安最後還是支撐了下來。

  靠著逢年過節堅持往家裡送絲織品和甲冑等米蘭的特產,公國的絲綢等商品也漸漸在帝國有了一些名氣。

  現在,他打算故技重施,不過物件則從絲綢換成了水稻。

  雖然米蘭的水稻種植早有傳統,但直到十年前米蘭城郊的熙篤會修士寫成了一部專門介紹水稻種植技術的書籍,這種特殊的高產作物才真正進入人們的視野。

  得益於米蘭日漸完善的運河系統和周期性進行的波河排水工程,適合種植水稻的低洼地帶在米蘭幾乎隨處可見。

  只不過,人們對此大多不甚重視,相比之下種植多年的小麥還是更受歡迎。

  等到馬克西米利安主政米蘭的時候,在父親拉斯洛的特意提示下,他也注意到了水稻這一產量驚人的作物。


  此前,義大利各地的大米主要來自於西西里島和伊比利亞南部,那裡是水稻的主要種植區,在阿拉伯大征服期間便已經受穆斯林影響開始種植水稻。

  而在那之後已經過去五百多年,水稻的種植技術卻仍未在歐洲傳播開來——氣候和地理因素當然是一方面,更主要的原因還是沒有人為進行系統性地推廣。

  只要種植方法得當,水稻的畝產輕輕鬆鬆就能達到小麥的三倍甚至更多。

  這意味著水稻種植能夠極大緩解饑荒的風險,而且能帶來更大的經濟效益。

  為此,馬克西米利安欣然接受了父親的指導,在掌握種植技術的修道士的幫助下分別於米蘭城郊、帕維亞和帕爾馬等地建立了模範農莊,並且開始在米蘭的貴族、地主和自由農間宣傳水稻的種植。

  他直接印發了大量的水稻種植指南,幾乎無償提供給了米蘭本地的土地所有者們。

  不僅如此,馬克西米利安甚至還派人送了一堆水稻種子到費拉拉去,並將種植指南交給了他的連襟兄弟費拉拉公爵。

  這是為了答謝費拉拉公爵在羅馬涅戰役中的援助,當然,水稻種植技術不過是謝禮中最不起眼的一部分。

  同樣收到謝禮的還有曼托瓦侯爵。

  現在,他又命人裝了三十袋大米作為賀禮的一部分送往因斯布魯克,並且在寫給皇帝的信件中盛讚了新作物的高產量。

  至於說為什麼不送種子...依照米蘭的農業專家考察的結果,奧地利那溝槽的地形和氣候足以直接殺死絕大部分作物,只有特殊的黑麥和大麥才能在阿爾卑斯寒冷又崎嶇的山間農地存活,小麥更是只能在維也納盆地種植。

  水稻什麼的,還是洗洗睡吧。

  想到這個,馬克西米利安對米蘭的喜愛又更上一層樓。

  什麼奧地利,什麼維也納,真不熟。

  「另外,皇帝陛下此前發來的信件談及了他對兼併米蘭的規劃,您從特倫托趕回來應該也是為了這個吧?」

  威廉侯爵問起了自己比較在意的另一個問題。

  經過漫長的等待後,米蘭已經恢復了曾經的活力,皇帝也終於打算來摘取這顆成熟的果實。

  對此,馬克西米利安的態度就有些曖昧了。

  「啊,父親他希望在維也納設立一個管理米蘭事務的宮廷機構,並且增加米蘭的執達吏數量。

  如果可能的話,他還希望能夠將全奧地利等級議會的範圍進行更進一步的擴張。」

  對於這些安排,馬克西米利安多少還是心懷芥蒂的。

  在此之前,他名為總督,實際上就是北義大利的土皇帝。

  北義大利諸侯們見了他要畢恭畢敬,那不勒斯國王迫不及待地把女兒嫁給他,米蘭的本土精英和貴族們都對他阿諛奉承,就連教廷也不能不給他面子。

  最重要的是,他能夠依照自己的意願來統治米蘭,只不過需要在外交和軍事上與父親拉斯洛保持一致而已。

  一旦米蘭像波西米亞那樣將政府的中央權威逐漸轉移到維也納,並且接受下級政府的地位,他這個總督的權力也或多或少會受到一些影響。

  不過,畢竟北義大利與奧地利之間有阿爾卑斯山脈阻隔,哪怕是皇帝也不可能無視時代交通條件的限制過度插手北義大利的統治。

  維也納的轄地到目前為止仍然主要局限於上、下奧地利,最多就是以林茨、普雷斯堡、格拉茨和布林諾為支點擴大一圈影響範圍。

  對於米蘭,說是鞭長莫及也不為過。

  因此,馬克西米利安倒是沒有太抗拒新的政府改革。

  最重要的當然還是本地的精英們怎麼想,畢竟哈布斯堡家族對米蘭的穩固統治都得益於這些人的支撐。

  「皇帝陛下這是打算把他在波西米亞的那套辦法拿到米蘭來再用一次嗎?」

  威廉侯爵低聲說著,心裡盤算起這其中的利弊。

  米蘭和波西米亞是不同的,這一點皇帝應該很清楚才對。

  如果說波西米亞是有必要整合的核心國土,那麼米蘭最好的定位應該是偏遠邊陲地區的大型要塞化領地。

  只要維斯孔蒂城堡內長期駐紮的數千帝國軍隊一日不離開,就無人能動搖帝國對北義大利的統治。

  然而,如果要將米蘭轉化為奧地利的核心領地,像阿爾卑斯山以東的那些州一樣建立完全受制於維也納中央的州政府和地方議會,情況可就複雜得多了。


  「如果米蘭不是這般富庶,恐怕父親他也不會對這片土地太過關注。

  沒辦法,維持對義大利的統治畢竟是歷代皇帝的夙願。」

  馬克西米利安當然理解父親的心思,不爽歸不爽,命令還是要照辦的。

  其實,對米蘭最大的行政改革在此前義大利戰爭過後不久就逐步完成了。

  彼時,曇花一現的黃金共和國將米蘭舊有的樞密院加司法委員會體制破壞得一乾二淨,主導市政的九百人議會也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為了迅速恢復米蘭的秩序,同時確保哈布斯堡家族對米蘭絕對的統治地位,拉斯洛在維斯孔蒂行政體制的基礎上對公國政府進行了規範化的改造。

  具體而言,被共和國廢黜的最高審議機構樞密院和最高司法機構司法委員會被合併為一個中央機構,即米蘭公國議會,後來又被人們稱為米蘭元老院。

  這個議會大體分為三系,米蘭本土的精英階層,從山南薩伏伊選取的代表,還有駐紮在米蘭的奧地利軍官和皇室執達吏。

  除了從奧地利空降的議員外,從米蘭和薩伏伊選取的議員幾乎都被要求取得大學博士學位。

  經過這十多年的發展,三系在元老院中的席位幾乎均等,合計有二十七位終身元老負責幫助總督處理公國事務,威廉侯爵長期擔任這個議會的議長。

  除了這個最核心的中央機構外,拉斯洛還設立了專門的國庫總署和審計局來管理帳目和稅收,並負責審理所有金融犯罪。

  新機構的設立帶來的是大量外籍公職人員的湧入,考慮到帝國方面已經給足了政治話語權的優待,米蘭本土的精英們對此也沒有太多怨言。

  而像輔助元老院處理政務的總理府、公爵直屬司法長官府和稅務局等機構則得到保留或歸併。

  另一個變化巨大的並非公國政府機構,而是米蘭的核心市政機構,即九百人議會。

  這個議會源自米蘭公民大會的古老傳統,由九百名富裕的米蘭市民組成,分別代表城市的六個行政區。

  不幸的是當初推翻公國建立黃金共和國的二十四人委員會正是脫胎於九百人議會,因此這個原本作為公國事務監督和審議機構的大議會受到了嚴格的限制和削弱。

  其召開與否由總督決定,而且議員提名權歸於總督本人,大議會也不再擁有決定事務的權利,而僅擁有請願的權利。

  這一系列操作下來,貫徹皇帝意志的總督甚至掌握了比此前所有米蘭公爵更加強大的權勢。

  在軍隊的威脅和帝國的陰影之下,米蘭的暴民們也只得乖乖聽命稱臣。

  在這種狀況下,對米蘭進行怎樣長遠或短期的政府改革都很難出現什麼意外。

  而且,皇帝說是要將米蘭也逐步併入奧地利,但米蘭距離維也納核心區太過遙遠,真要實現直轄統治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去。

  依照馬克西米利安的看法,他老爹這是打算以後找由頭增收米蘭的貢賦了。

  畢竟當年拉斯洛在米蘭的政府改革一上來就是設立新的財政機構,將米蘭國庫的大部分財富打包帶回了奧地利。

  等到情況穩定下來後,總督府又開始向米蘭的貴族、商戶不定期徵收高額賦稅,名義上當然是為了支援對法戰事,實際上就是想盡辦法榨取米蘭的財富。

  哪怕是在這種情況下,北義大利的長期和平帶來的紅利也讓米蘭的經濟飛速發展。

  日益積累的財富恐怕又引起了維也納方面更多的注意。

  畢竟從紙面上看米蘭公國的年收入已經超越了波西米亞王國,一度逼近八十萬弗羅林,是佛羅倫斯財政收入的三倍有餘。

  而且,隨著馬克西米利安和威廉攜手推行的經濟發展計劃逐漸取得成果,公國財政收入還有更大的增長空間。

  這麼一筆可觀的財富,刨除其中六成用於公國政府和軍隊運轉的必要支出,剩下的預算中也僅有一小部分需要上繳給維也納政府。

  多出來的錢財都被投入到了發展產業和公共建設之中,還有諸如養老金和饋贈之類用於維繫社會穩定的支出。

  也許皇帝就是盯上了這一部分。

  「既然皇帝陛下希望加強對米蘭的控制,我們就不得不做好安撫那些本地議員的工作了。」威廉無奈地說道。

  反正無論皇帝父子想怎麼折騰,最後幹活的都是他這個輔佐官,他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天生的勞碌命了。

  馬克西米利安倒是沒聽出導師的疲憊,只是神色輕鬆地說道:「只要讓他們明白米蘭作為屬國的地位就行了,諒他們也不敢反對。」

  「這部分工作就交給我好了,至於與皇帝陛下那邊的對接工作——」

  「我親自去一趟因斯布魯克好了。」

  馬克西米利安思索片刻,還是決定回去見一見自己的父親,以便為自己保留更多作為總督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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