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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1章 重聚

2026-09-30 13:11:06 作者: 紐倫堡的鐘聲

  冬季已經悄然接近尾聲,原本因嚴寒而沉寂的因斯布魯克又變得熱鬧起來。

  陸續又有信使從帝國各處趕來向皇帝匯報事務,或是向皇帝發起請願。

  甚至還有像巴登公爵那樣對皇帝發出邀請的,年輕的克里斯多福公爵希望皇帝能夠賞臉體驗一下巴登的溫泉。

  其實此前已故的卡爾公爵也邀請過一次,拉斯洛起先同意前往,可惜洛林繼承戰爭的突然爆發使拉斯洛最後放棄了這一打算。

  對於泡溫泉這件事拉斯洛還挺有興趣,畢竟巴登這個地方自羅馬帝國時代便因為溫泉而聞名於世,而且此前他的宮庭醫師創作的《溫泉論》也讓他開始關注起了養生這個領域。

  長年累月的軍旅生活和對政務的勤勉讓年近四旬的拉斯洛積攢了太多疲憊,他不得不開始考慮起自己的精力和健康問題。

  可惜的是,近來匈牙利國會那邊對他久離王座的事又開始鬧騰起來,意圖將他的注意力從帝國事務中吸引過去,哪怕只是一點點注意力也好。

  這讓他不得不再次拒絕巴登公爵的好意,開始籌划起匈牙利巡遊的事宜。

  其實匈牙利本土勢力的想法也好理解。

  如果是西吉斯蒙德時代那樣的國會自治、君主為了爭奪王冠在外打仗的情況,他們自然是無比歡迎的,因為那時候王國的絕大部分權力實際上歸貴族們所有。

  他們在那個時期以支援波西米亞戰事相要挾,從西吉斯蒙德那裡攫取了超過六成的匈牙利王室領地,養出來了多個領地規模驚人的大貴族。

  然而,拉斯洛時代的情況與西吉斯蒙德那時又截然不同了。

  

  國會雖然保留了主體結構和相當一部分權利,但卻不得不退居次位,將國政的主導權轉讓給逐漸完善的攝政宮廷和獨立性日漸增強的各地議會。

  新的《金璽詔書》賦予了皇帝透過皇家法令強行統治的合法性,並且從各個方面削弱了貴族整體的力量,在其內部製造了諸多矛盾和分裂。

  在這種情況下,國會召開的次數越少,意味著國王和他的攝政宮廷獨斷專行的時候越多,權勢和利益的流失自然而然會引發匈牙利貴族的恐慌。

  他們已無起兵反抗的勇氣,因而只能低聲下氣地哀求皇帝到布達來召集哪怕一次國會,給他們一點兒爭取權利的餘地,留下些喘息的空間。

  拉斯洛當然懂得張弛有度的道理,雖然打壓貴族始終是他的執政方針,但一直這樣下去匈牙利內部的權力平衡也容易遭到破壞,從而引發更多的混亂。

  因此,他最後還是同意了匈牙利人的請求。

  眼下他已經解決了帝國方面的大麻煩,也是時候正視匈牙利王國大大小小的諸多問題了。

  不過,在動身前往東方領土之前他還得先把帝國,尤其是奧地利這邊的事情處理好才行。

  很不趕巧的是,馬克西米利安就在這種時候造訪了因斯布魯克的皇室城堡。

  關於設立米蘭宮廷委員會和政府改革的問題被排在了後頭,因此繁忙的拉斯洛並未第一時間接見遠道而來的次子。

  無奈之下,馬克西米利安只得先在宮殿裡安頓下來。

  閒來無事的馬克西米利安先是去拜訪了若阿納皇后,然後很快就在一間幽靜的書房裡找到了弟弟阿爾布雷希特。

  「阿爾布雷希特,哦,還有托馬斯先生,真是好久不見,希望我沒有打擾到你們。」

  見到親近的弟弟和過去教導自己多年的導師,馬克西米利安原本冷冰冰的臉色總算舒緩了一些。

  「兄長,您回來啦。」

  再次見到一同生活多年的兄弟,阿爾布雷希特的欣喜之情溢於言表。

  對於那兩位已經能夠獨當一面的兄長,他的心中懷揣著莫大的憧憬,這也是他能夠堅持學習的動力之一。

  總有一天,他也要像兩位兄長一樣鎮守一方、開疆拓土,這樣才能不辜負父親的期待,辱沒哈布斯堡家族的名聲。

  「殿下,很高興再次見到您,您看起來似乎有些困擾。」

  托馬斯·貝洛爾敏銳地察覺到了馬克西米利安異樣的情緒。

  在維特茲·亞諾什返回匈牙利執政後,托馬斯便接替了他的工作,擔任馬克西米利安的導師長達數年之久。

  從基礎的邏輯、文法,到複雜的法學、政治,托馬斯傾盡所能培養少年時期的馬克西米利安,以期增強他的統治能力。


  儘管馬克西米利安對於托馬斯的教導興致缺缺,但他憑藉聰慧的頭腦還是學到了不少東西。

  而在這個過程中,托馬斯也得以了解到馬克西米利安那獨特的個性。

  有時候他甚至會在心中對比馬克西米利安和現在正在受他教導的阿爾布雷希特。

  這兩個孩子都相當聰慧,而且性格上都存在一定的缺陷。




  不過這並不意味著他不關心馬克西米利安的事。

  「沒什麼事,只是我父親好像跟蒂羅爾的那些農夫們聊得很開心。」

  馬克西米利安埋怨著,來到兩人身旁坐下。

  「農夫...您說的大概是蒂羅爾第四等級的代表們?他們最近受到召見的次數確實不少。」

  「是因為訂立邦國法的事吧,我們剛才正好在討論這個問題。」阿爾布雷希特難得地表露出不小的興趣。

  「邦國法?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這個名詞讓人感到既熟悉又陌生。

  馬克西米利安隱約有些印象,只記得那據說是一個繁瑣複雜的龐大工程,已經持續推行了好幾個年頭。

  「皇帝陛下試圖統一整個奧地利大公國的私法和土地法,不過他在各個方面都受到了不小的阻礙,至今仍未取得突破性的進展。

  反而是受到陛下的啟發,蒂羅爾各等級自發匯集了山谷間的法律淵源,希望能夠獲准訂立《蒂羅爾邦國法》以改善普通人的社會經濟處境。

  他們提出的諸多條款富有創造性,而且能夠在一定程度上保障農民的權益——起碼從條款本身來看是這樣。

  陛下雖然拒絕了將蒂羅爾伯國視為獨立邦國單獨立法的請求,但卻意圖吸收、整理那些有價值的條款來完善奧地利的法律。」

  作為宮廷秘書,托馬斯相當了解其中的內情,因此做出了詳細的解釋。

  一旁的阿爾布雷希特聽完若有所思,馬克西米利安卻幾乎要嗤笑出聲。

  看到父親被蒂羅爾一如過去那般濃厚的地方主義搞得焦頭爛額,馬克西米利安心裡最後那點擔憂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連已經陷於哈布斯堡家族之手上百年的蒂羅爾都是這副樣子,擔心皇帝對米蘭過分干涉實在是沒有道理。

  馬克西米利安也清楚父親這些年為了統合大奧地利耗費了多少心力,現在看來奧地利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自從阿爾布雷希特支系與利奧波德支系瓜分奧地利以來,外奧地利、蒂羅爾、施蒂利亞和奧地利本部一直都處於割裂分立的狀態。

  哪怕拉斯洛已經用盡手段收攏了哈布斯堡奧地利的全部領地,這些分散的領地結合起來也不過是更類似邦聯的產物,大概也就比奧地利與匈牙利之間的紐帶強上那麼一點。

  當然,若是與帝國諸邦間的聯絡對比起來,那還是相當強力的聯結紐帶。

  眼下奧地利各州間的聯絡正在加強,而與此同時皇帝正想盡辦法擴張「奧地利」的邊界。

  先是波西米亞,現在又是米蘭,要消化這兩部分對核心力量薄弱的奧地利來說可不是什麼容易的事。

  一個不小心就容易出現步子邁太大扯到蛋的事情。

  不過,這都不是馬克西米利安這個小小的地方總督該擔心的事情。

  在擺脫了心中的憂慮後,他的心情肉眼可見地好轉起來,語氣也變得輕鬆。

  「難道說我父親他打算將這所謂的邦國法用於所有受帝國宮廷控制的下屬邦國?」

  「目前來看應該是僅限奧地利各州,畢竟邦國與邦國之間同樣有不同的法律習慣、文化傳統和國情差異。

  要訂立適當的法律就必須啟動繁雜的調查和匯總編纂工作,其難度不亞於正在逐步完善和推進的地產登記工作。

  我們既沒有那麼多精通羅馬法和教會法的專業官僚,也沒有足夠的預算。」

  托馬斯倒是很清楚維也納政府的極限在哪裡。

  不過,帝國宮廷連年擴充,每年四旬期前後在維也納和弗賴堡舉行的司法資格證書考試和宮廷選拔考試已經初見成效。

  將來奧地利的權力也許會進一步向維也納集中,這也是可以預見的事。


  他倒不是很清楚馬克西米利安心裡那點小九九,只覺得這位皇子似乎對帝國宮廷和中央政府捉襟見肘的統治能力感到幸災樂禍。

  這應該是錯覺吧...托馬斯只能這樣說服自己。

  三人很快不再糾結於邦國法律這類複雜的話題,開始談論起過往的回憶,還有近來的一些趣聞。

  當托馬斯得知馬克西米利安在米蘭推行的一系列善政後,這位博學的導師也不由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一旁的阿爾布雷希特對馬克西米利安則越發崇敬。

  直到皇帝的侍從趕來找到馬克西米利安,這場久別重逢後的交談才暫且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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