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一山在拖拉機上緩緩的接近。
吳老奶和陳翠華早就在村口伸長脖子張望了許久，遠遠瞧見拖拉機的影子，兩人立馬精神一振，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裹著小腳一顛一顛地小跑著迎了上去。
「徐老闆！今天有點遲哦！」
吳老奶扯著沙啞的嗓子喊道，臉上的皺紋都因笑容擠成了一團。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抹額頭上的汗珠。
徐一山沒好氣地瞥了她們一眼，他的身邊跟著的生面孔，那是許瑩派來的人，眼神里透著審視，在觀察著吳老奶和陳翠華的一舉一動。
這幾天，徐一山本想著借著收蘆薈的生意，從中飽私囊，每斤賺個四毛錢差價，可誰能想到，這如意算盤竟成了燙手的山芋。
當吳老奶和陳翠華看清拖拉機上那滿滿當當的蘆薈時，兩人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那些蘆薈看著和之前收的沒什麼兩樣，可徐一山的態度卻大不相同。
往日裡雖說不上熱情，但也不至於如此冷漠。
「到你們家門口再說！」
徐一山語氣冰冷得像是結了冰，連拖拉機都沒停，直接從她們身邊呼嘯而過。
揚起的塵土撲在兩人臉上，嗆得她們直咳嗽，可吳老奶和陳翠華卻顧不上這些，趕忙顛著小腳追了上去。
「徐老闆該不會是在別的地方也收了吧？」
陳翠華一邊跑一邊氣喘吁吁地說，胸脯劇烈地起伏著。
「有可能！咱們這點量怎麼夠他們廠里用的。」
吳老奶眼睛發亮，臉上滿是興奮，「對對對！看來明天我們還得讓他們多割一點回來！」
想到這幾天賺的幾百塊錢，兩人越說越激動。
這人一掙到錢了，說話都硬氣了不少，他們這幾天沒少受別人的討好，可自從做起了收蘆薈的生意，那些平日裡愛答不理的人都圍著她們轉，一口一個「老奶」「翠花姐」，求著把蘆薈賣給她們。
她們感覺自己的腰杆子都硬了不少，這種被追捧的感覺，讓她們覺得自己彷佛一下子成了村裡的大人物，連走路都帶起了風。
一路上，不斷有人提著框子和籃子，往她們家的方向去。
見到吳老奶和陳翠華，都熱情地打招呼：
「老奶，今天還收蘆薈不？」
「翠花姐，我家又割了不少，一會兒就送過去！」
每一聲招呼，都讓兩人心裡美滋滋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這就是有錢人的感覺啊！
很快，就到了她們家附近。
吳老奶和陳翠華家挨著，所以走的比較近，再加上這樁生意，讓她們的關係更親密了，這幾天幾乎是形影不離，而且兩個人在家裡的地位明顯漸長，都干大聲的對自己家的男人大吼大叫了。
她們的家門口，已經有不少人在等著了，見到兩人回來，立馬迎了上去，臉上滿是期待。
「老奶，翠花姐，我還以為你們今天不收了呢！」一個年輕媳婦著急地說，眼神里透著擔憂。
「我就說嘛，她們肯定是臨時有事出去了一下而已。」
另一個大媽接話道，「哈哈，翠花，趕緊把我們的蘆薈給稱了吧，我們得趕回去給男人們燒飯呢！」
兩人被村民們簇擁著，聽著那些恭維的話，老臉上得意的笑容怎麼都藏不住。
吳老奶挺直了腰板，臉上的驕傲神色溢於言表，陳翠華也笑著點頭回應，一副志得意滿的樣子。
眾人簇擁著來到拖拉機旁，徐一山陰沉著臉跳下拖拉機，當他看到村民們手裡提著的籃子和框子，頭都大了一圈。
這麼多人，全是婦女，要是直接拒絕收蘆薈，以這些人的脾氣，還不知道會鬧成什麼樣。
要是只有一兩個人，他還能耍狠嚇唬嚇唬，可現在，他是有苦說不出，滿心的憋屈無處發泄。
還沒等他開口，吳老奶就站了出來，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各位放心，現在徐老闆就在這裡，就算是許老闆不在這裡我們也是代收的，不可能存在不收的道理，昨天徐老闆已經讓我們代收了，所以你們隨時割了隨時拿過來都行！」
說著，她還拍了拍胸脯，向眾人保證。
村民們聽了她的話，紛紛點頭，嘴裡不停地誇讚吳老奶和陳翠花是好人，一定會發大財。
吳老奶扭頭看向徐一山，臉上掛著討好的笑：
「徐老闆，那我們一起稱吧！」
徐一山今天可算是倒了八輩子霉，運到廠里的蘆薈全被退了回來，不僅沒賺到錢，還要賠一大筆。
原本想著每斤賺四毛錢，結果偷雞不成反蝕把米，還差點把自己搭進去，心裡正憋著一股熊熊怒火。
他狠狠瞪了吳老奶和陳翠華一眼，沒好氣地說：
「收什麼收！這些我都不收了，你們都拿回去吧！」
這話一出口，現場瞬間安靜下來，彷佛空氣都凝固了。
剛剛還熱鬧喜慶的豐收場景，一下子變得冷若冰霜。
村民們都愣住了，臉上的笑容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震驚和疑惑，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個中年婦女看了看徐一山，又看向陳翠花和吳老奶，聲音裡帶著不安：
「翠花姐，老奶姐，這是怎麼回事？徐老闆不收了？怎麼說不收就不收了呢？」
吳老奶和陳翠華也一臉茫然地看向徐一山：
「徐老闆！這是怎麼回事啊？前幾天都收得好好的，是出了什麼問題了嗎？」
她們的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生怕觸怒了徐一山。
「我說了！這批蘆薈有問題，我不收了！」
徐一山冷冷地說道，語氣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臉上更是不耐煩的很。
他的話就像一顆炸彈，瞬間在人群中炸開了鍋。
村民們不幹了，有人擠到前面，大聲嚷嚷起來：
「吳老奶，陳翠花，你們這是什麼意思？今天的和前幾天的都一樣，都是一個地方割的有什麼不一樣！你們不收了，我們這個怎麼辦！」
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指著自己籃子裡的蘆薈，滿臉的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