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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8章 有大廟的山谷

2026-09-23 10:49:31 作者: 眀智

  第638章 有大廟的山谷

  林思成從來都不是鑽牛角尖的性格。

  他有那麼多的大事要辦,沒必要為了一張虛無縹緲的藏寶圖糾結。

  當然,並不是就此放棄,有棗沒棗先打上一竿子,萬一撞了大運呢?

  他讓趙修能負責,讓趙大和趙二給他搭手,又從資料組調來了兩個專業的資料員協助o

  趙修能開著玩笑:「師弟,你就不怕我找到寶藏,背著你給獨吞了?」

  林思成渾不在意:「師兄,不用背著我,你要真的能找到,我送給你。」

  趙修能瞪著眼睛:「小看人是吧?」

  林思成笑了笑:「師兄,不是我小看你,是你找到了也拿不走!」

  趙修能恍然大悟:就像林思成之前說的:即便那張藏寶圖是真的,何友漢也不一定能找到,就算找到,他也沒有本事挖出來,更沒有本事帶走。

  連何友漢都如此,他趙修能還能比何友漢更牛逼?

  當然,也就是天馬行空的想一想。從認識林思成的第一天起,趙修能就發過誓:從此以後金盆洗手,再不涉及江湖,更要讓兒子孫子清清白白的做人。——

  說笑了幾句,林思成收了電腦,又給徒弟和助理放了一天假,讓他們補補覺。

  這還是林思成第一次給他們安排具體任務。兩個徒弟正在興頭上,推說不累,準備換個辦公室繼續查資料。

  趙大合上電腦,讓趙二抱著,又讓林思成給他補充了一份資料清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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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思成拿過紙和筆,邊寫邊給他交代:哪些史料有哪些版本,哪個版本比較全,藏在哪個館裡,怎麼檢索,有哪些關鍵的索引詞,等等等等。

  趙大一字不落的寫在紙上。

  記完之後,他突地想起了一件事:「師傅,北宋的儀鸞司是不是也有工匠?」

  「有!」林思成點頭,「儀鸞司源自五代後梁,掌天子鹵簿、帷帳、御用器物庫儲。

  長官大多由內侍兼任。人員含兵校、匠人、雜役。其中的工匠叫搭材士。

  說簡單點:專門在皇帝郊祀、朝會、賜宴、外出巡幸的時候搭建帳幕、棚子、高台、

  儀仗及陳設的工匠。有時也會奉旨入宮,給皇帝嬪妃搭帳、安床,安置屏風擺設等等。

  之前林思成查到的靖康秘史中,宣和時出使金國的八十人當中,就有儀鸞司搭材士。

  但這是宋徽宗特意委派給金太宗修繕宮殿用的,之前沒有定例,屬於破天荒的第一次,和天祚帝的寶藏沒關係。

  趙大撓了撓了腦門:「師父,我知道了!」

  難得他主動好學了一次,林思成很是好奇:「伯恆,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哦,昨晚上回去之後睡不著,我在電腦上查了一下,查到了一條信息:徽宗初期,有儀鸞司的工匠逃到了遼國,我就想:那隻樺皮殼是不是逃到遼國的儀鸞殿的工匠造的————」

  儀鸞司負責土木,和文思院是兩碼事,肯定沒什麼關係。

  但林思成並不記得,哪本史書中有北宋儀鸞司的工匠逃到了遼國的記錄?

  「伯恆,你在哪裡查到的?」

  「師傅,是一本宋朝的野史,我從網上搜到的!」趙大想了一下,「叫《鐵圍山叢談》」。

  林思成稍一回憶,就有了印象:這本書是蔡京的小兒子蔡絛寫的,裡面記載的是北宋末年的宮闈秘辛,屬於宋代野史筆記,而且還是相當野的那種。

  林思成只知道有這本書,但對其中記載的內容沒什麼印象。

  關鍵在於趙大說的這一條:北宋的工匠逃到了遼國————林思成確實沒什麼印象。

  「伯恆,你找出來我看看!」

  趙大取過筆記本電腦,連忙開了機。

  找到後,林思成大致一掃:

  崇寧間,九重一夕有偷兒入內中,繇寢殿北,過後殿而西南,歷諸嬪御閣又南,直崇恩太后宮而出。殆曉覺之,有司罔測。時魯公當國,曰:「可捕治搭材士,儀鸞司有逃逸者乎?」有司曰:「是夕,儀鸞司獨單和者逃。」

  魯公:「亟捕單和來。」凡三日得於雍丘,自肩至踵皆金器也。鞫得其繇,蓋和善飛梯,為儀鸞司第一手,常經入禁闥供奉,頗知曲折。是夕,用繩系橫木,號軟梯。


  這裡的魯公即蔡京,大致意思是:崇寧年間有賊潛入禁中,進了皇帝的寢殿,又把眾妃嬪的寢閣逛了個遍,最後從崇恩太后的宮殿方向逃出了皇宮。

  當時蔡京主持朝政,他懷疑是內部熟人作案,讓有司搜捕所有擅長搭設梯架的匠人,重點查儀鸞司。結果一查就准:最後抓到儀鸞司手藝最高的匠人單和,從他住處搜出大量從宮中盜來的金器————

  但並沒完,後面還記著一條:

  案:南宋《朝野遺事錄》引此,別有佚聞云:單和非獨行竊,素與崇恩太后有私。

  既捕,獄辭連及宮闈,朝廷不欲彰其丑。太后陰使人曲護,得不死,潛逸出塞奔遼。

  後究其事,尚方局監官沈恭惟,勾當上下二界,物勒工名,以法式察其良窳。嘗為造梯械諸具,亦偕亡入北。其事秘,國史不書,僅見於南渡後民間抄記。

  看到這裡,林思成「呵」的一聲。

  這不是蔡絛寫的,是編者從其他野史中引入的,但比蔡絛寫的還野:

  單和半夜入宮,並不是去偷竊,而是和不知苟且了多久的崇恩太后私會。從他家裡搜出來的那些金銀財寶,全是崇恩太后賞賜給他的。

  被捕獲之後,因為供詞牽連後宮,朝廷不願意公開這樁宮闈醜事,崇恩太后又暗中派人庇護,單和得以不死。

  之後同樣是崇恩太后干預,單和偷偷逃出邊塞投奔遼國。後來追查這件事,和尚方局的監官沈恭惟有關:單和入宮與太后私會時所用的軟梯和飛爪就是沈恭幫他打造的。

  但事情敗露之後,兩人就一同逃到了北遼————

  林思成只能說:果然是野史?

  但如果讓他判斷,這事是真是假,他還真不好說:因為歷朝歷代,和外男私通的內宮嬪妃,乃至皇后太后,真就不少。

  一群人看了看,趙二指著其中的一行:「師父,勾當上下二界是什麼意思?」

  比起趙大,趙二更不愛學,好不容易轉了性,林思成耐心解釋:「勾當即指主持、負責的意思。這裡的上下二界,指文思院的上下二司。上司負責金銀、珠玉、犀寶等貴重器物的製作和維護:下界負責銅、鐵、鉛、錫、木、竹等雜器。

  林思成又往上面指了一下:「還有這個尚方局,這是漢唐時期的舊稱,漢時叫尚方丞,唐時叫尚方監。不管是丞還是監,指的都是少府監————

  宋代的正式公文里不會這麼叫,但文人寫筆記、碑誌、雜文,大多會用尚方代指少府監,相當於修辭雅稱————」

  「哦,原來是少府監————」趙二念叨了一遍,又突的一怔愣,「咦,師父,少府監?

  」

  林思成怔了一下:對啊,少府監?

  自己給兩兄連著解釋了兩遍,竟然都沒反應過來:自己查了一晚上,查的不就是少府監?

  他用力的拍了一下額頭:再不能熬夜了,熬的腦子都不轉了————

  隨即,他把電腦接了過來,盯著最後面的那一行:尚方局監官沈恭惟勾當上下二界,以法式察其良名窳————

  翻譯一下:監官是少府監的官員之一,在少府少監(副長官)之下,職級不高,差不多七品左右。

  關鍵在於後面這個:勾當上下二界,說明沈恭惟是以少府監監官的身份兼掌文思院署正。這個官職級更低,八品或從八品,但技術含量極高:

  掌法式、審圖樣、定工料、驗收器物、督查各作坊工藝標準,判斷出品優劣、監督作

  頭工匠,以及每件器物的製作流程。

  可以這麼說,這個職位既是官,也是師,由文思院技術最為精良的吏員擔任,沒有之一。

  後面還有更關鍵的:偕亡入北————這人,最後逃到了遼國?

  再看時間:崇寧年間,這是北宋徽宗趙佶的第二個年號,使用了四年,即1102~1106

  年,恰好就是徽宗皇帝繼位之初,恰好就是宋徽宗對少府監各署、各院改制的第一階段。

  發散一下思維:這人逃到遼國後受到了重用,把技術留了下來,教了學生。那隻壺、

  那份地圖,就是他的學生製作的。

  更或是,直接就是他做出來的。

  如此一來,恰好就能解釋之前最不合邏輯的那個問題:天祚帝得有多白痴,才會把藏有藏寶圖的密器交給宋朝少府監製作。


  原來,那隻壺並非在宋朝制的,而是宋朝的匠人在遼國制的————

  想到這裡,林思成的手指禁不住的攥了一下:乍一看太過巧合,但有時候,現實比想像還要巧合————

  那之前為什麼沒查到?

  因為這本書太小眾,也太野,林思成壓根就沒記起來,更沒有列到資料表中。

  而即便他能想起來,只要不是他親自查,也絕對會被漏掉。因為這裡寫的是「尚方局」,而非少府監。

  當然,畢竟是野史,不一定就真,但至少這麼多人一晚上沒白辛苦。

  林思成呼了口氣,拍了拍趙大的肩膀,又讓李貞拿過自己的電腦。

  其他人反應再遲鈍,也知道趙大立了大功,紛紛圍了上來。

  「師弟,你說怎麼查,我們也幫忙————」

  林思成搖了搖頭:「師兄,我來就好————」

  因為他們幫不上。

  這個沈恭惟只是個八品官,按常理,如果不是參與過重大的歷史事件,史料中是不可能留存他的信息,哪怕是野史。

  他之所以能在這本書留名,完全是沾了那位疑似和宋哲宗的皇后,宋徽宗的嫂嫂有私情的單和的光。

  如果這一段記載是真的,兩人叛逃北遼,那宋史中就不會再出現這兩人的名字。想查,就只能從遼國的史料中找。

  但遼國的史料太少,唯一一本漢字記錄的《遼史》也是假多真少。惟今,就只有從有

  數的幾本契丹本土的史料中找。

  不多,就幾本:耶律儼主編的《皇朝實錄》殘卷,國史院《起居注》、《日曆》、

  《七帝實錄》,以及幾本筆記體史和野史。

  但這些全是遼文,除了他,在場的誰都不認識————

  林思成一本一本的查,先翻正史,然後實錄、筆記體史。

  當翻到最後,翻開一本近似於小說的野史筆記,他眯了眯眼睛:

  沈恭,巧思絕人,尤精金銀鍛冶、雕鏤機巧,以精工擅名燕京。時耶律儼當朝秉政,素重百工奇才,見恭所制金銀器式巧絕時人,遂薦於樞密蕭奉先。

  奉先取其器物驗視,果制式規整,令恭入南京少府監,初授少府監尚方署署丞(金銀御器作坊副長官,從八品下),專司御前工藝監督、御用法式裁定、金銀秘器造作————

  恭任職勤勉,恪守御式,所造器物皆合宮廷軌度。乾統六年(1106),奉旨督造御器。器成進御,天祚帝觀之大悅,贊曰:工合天度,巧入細微,可謂良匠。授少府監直造御器承旨,賜錦緞、御墨,破格寵遇,許其自由出入內廷造作房,專掌御前秘造。

  自此,沈恭以技得幸,久侍宮禁,掌御器法式、監百工造作,遂得與宮闈近臣、內廷機要相往來————

  契丹文的漢名一概是音譯,所以林思成也不知道,這個名字叫沈恭、盛工,還是申公。

  但有一點:這個沈恭的金銀鍛冶和鏤雕的技術水平非常高,高到冠絕遼國的地步。不然,天祚帝不可能給他封這麼一個官:少府監直造御器承旨。

  這個官的品級也不高,差不多從七品,重點在於「承旨」這兩個字。說直白點:奉皇帝聖旨,專督御前器物。

  關鍵的是,天祚帝讓他自由出入內廷造作房,可謂是近臣中的近臣。

  林思成有直覺:這個沈恭,很可能就是《朝野遺事錄》提到的那個沈恭惟。

  由此,會不會就是他造的那隻壺,他藏的那張紙?

  當然,只是直覺,得有佐證。

  林思成繼續往後翻,又翻到一本,他突地一頓,臉上浮出幾絲古怪。

  書名叫《焚椒錄後傳》,既然有後傳,就有前傳,叫《焚椒錄》。這兩本書和蔡絛的那本《鐵圍山叢談》是同樣的性質:專門記錄遼代後期的宮闈秘辛。

  前一本記錄道宗時期,後一本記錄天祚帝時期。

  林思成在後傳中翻到了一條:沈恭,少府監直造御器承旨————恭精機巧,天祚帝重其藝,寵信逾常,得出入宮掖。久之,與文妃私相往來,情意暗通。

  保大元年(1121年),文妃蕭瑟瑟之子晉王敖盧斡,仁厚有人望,朝野屬意————奉帝

  命,蕭奉先羅織大獄,構告文妃與耶律余睹(遼國宗室,領兵大將,蕭瑟瑟的妹夫,晉王的姨夫)等謀廢立,詞連沈恭————


  文妃坐賜死,親黨多伏誅。獄訊之時,盡得恭交通宮掖、預逆謀之跡,復有宮闈私情流言喧於內外,廷臣皆請置恭於重典。

  天祚惜其絕世工巧之才,又念其未嘗手握兵權,僅以技臣參預,特恕其死,削其恩寵,然不奪其職,仍令居少府監,督造御器————

  這一段,記錄的是天祚帝聽信奸佞之言殺妻滅子,導致眾叛親離的過程。更導致耶律余睹叛京,引金兵攻打遼境。

  歷史也早有定論:晉王(天祚帝的兒子)賢名太盛,朝野內外想讓天祚帝退位,讓晉王繼承大統。天祚帝不想這麼早就當太上皇,授意蕭奉先構陷。

  天祚帝很清楚,文妃蕭瑟瑟和沈恭有沒有私情,所以並沒有治沈恭的罪。

  但還沒完,後面還有一條:

  保大二年,天祚西奔,南京危迫,遂自少府監擢恭,授隨駕輜重勾押官,令扈從西行。

  三年四月,金兵圍輜重於青冢,秦王、許王、諸妃、公主、從臣被金軍俘獲。金兵送族屬輜重東行,耶律延禧與金兵邀戰於白水濼,盡奪御用法物、宮府台帳。

  然輜重皆失,帝震怒,欲正軍法,將斬恭於馬前。恭伏地奮聲大呼:「臣所失者,凡

  器常材耳!至尊至寶分毫未損,皆瘁處在葉克西————語未竟,帝叱左右掩其口,遂立斬之。時人莫知其所指,咸冤之————

  保大二年是1122年,短短一年,耶律余睹帶著金軍已攻占遼西大部分的遼境。遼國五京已陷落了三京:東京遼陽、中京大定、西京大同。

  中京即遼都,不過天祚帝跑得快,未步宋徽宗後塵。但至此已狼奔豕突,打一仗敗一仗,敗一仗逃一場。因消息閉塞,耶律宗室並貴族以為天祚帝已戰死,在燕京建立另立新帝,史稱北遼。

  在此期間,金兵圍困天祚帝於青冢(昭君墓),天祚帝率輕騎而逃,金兵只搶走了天祚帝的皇子、妃嬪、以及輜重。

  之後,天祚帝在半路設伏,大敗金兵於白水濼————這一條,清清楚楚的寫在元脫脫的《遼史》中。

  關鍵在於《遼史》中沒寫的後半部分:帝震怒,欲正軍法,將斬恭於馬前。恭伏地奮聲大呼:臣所失者,凡器常材耳!至尊至寶分毫未損,皆瘁處在葉克西————語未竟,帝恐機事泄露,怒叱左右掩其口,遂立斬之————

  既然天祚帝已經搶回了御用法物和宮府台帳,沈恭大呼的「未損分毫的至尊至寶」指的是什麼?

  還有後面那一句:皆瘞處在葉克西————這裡的瘞處,即為埋藏之處————以及「語未竟,帝恐機事泄露,怒叱左右掩其口」————

  看到這裡,林思成的心臟禁不住的一跳:沈恭喊的,以及天祚帝害怕他喊出來的,難道不是已經埋到哪裡的寶藏?

  林思成呼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又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過了好一會,他猛的睜開眼睛,盯著最先趙大查出來的那一條:尚方局監官沈恭惟,勾當上下二界,物勒工名,以法式察其良窳————嘗為的造梯械諸具,亦偕亡入北。

  這個沈恭惟,是不是被天祚帝「叱掩其口,斬於馬下」的沈恭?

  唯有查證到這一點,所有的假設,所有的推論才能成立。

  關鍵的是這個遼國的沈恭:他的技藝這麼好,好到能憑工伎深受天祚帝寵信,把逃命時帶出來的輜重、財寶全交由他勾押的程度。

  甚至參與了這麼多的大事:文妃蕭瑟瑟與其子晉王敖盧斡謀逆案,並隨天祚帝西奔,屢戰屢敗、屢敗屢逃————這樣的人物,史料中怎麼可能沒有記載?

  林思成再次滑動滑鼠,一個館一個館的找。不管是正史、碑刻、墓誌,還是野史、經卷、題記,也不管是哪一國記載的,只要是是遼國天祚帝時期的歷史資料,他挨個查詢。

  看著明明是方塊字,卻一個都不認識的文獻照片,一群人面面相覷。

  再看看表,都快十二點了都————

  趙修能使了個眼色:這都快兩天一夜沒合眼了,再熬下去,人不得熬壞了?

  王齊志頓了一下,搖了搖頭:林思成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

  在西京找張安世墓的時候,在山西找那五座窯址的時候,哪次不是一熬好幾天?

  至少今天在房子裡,風吹不著雨淋不著。

  再一個,看這架勢,應該是快了。


  暗暗一嘆,王齊志起身,把李貞叫到一邊。隨即,李貞端了一杯熱牛奶,換走了林思成的熱茶。

  林思成端起來喝了一口,眉頭一皺,又放了回去。

  就這樣,一直查到快三點,林思成的眼睛「噌」的一亮。

  功夫不負有心人。

  社科院歷史研究所館藏,《遼野拾遺·方伎傳》沈恭列傳:

  沈恭,原名沈恭惟,宋室少府丞,宋季亡命北歸,流落燕京。其工金銀鍛鏤,精機巧法式,窮百工之妙,辨器物良窳,無毫釐之差。

  乾統四年,李處溫見恭所制御器制式精絕,異其才,深知恭有宮府匠師之能、秘造之術,遂薦於耶律儼。儼當朝秉鈞,素重技藝之臣,覽恭法式、觀其所造金銀諸器,大善之,復薦於樞密蕭奉先————

  從前看到尾,又尾看到前,林思成猛呼了一口氣:終於對上了。

  遼國乾統四年是1105年,也是北宋徽宗崇寧三年。正好符合單和與沈恭惟逃到遼國的時間。

  李處溫即遼國末年有名的奸臣,時任少府監。

  李處溫聽聞沈恭的名氣後,親自考察,把他推薦給了伯父耶律儼(賜姓,原名李儼),耶律嚴又推薦給了當時一手遮天的權臣蕭奉先。最後,被天祚帝發現。

  那隻壺,十有八九就是沈恭製造的,包括那張藏寶圖,也十有八九是沈恭畫的。甚至於可能真的存在的寶藏,也是沈恭親自幫天祚帝藏的。

  反過來再想:連蕭奉先都沒把他扳倒,甚至傳言他與文妃有染,天祚帝都沒有治他的罪。為什麼在最應該患難與共的時候,天祚帝隨便找了個由頭,把他斬於馬下?

  搞清楚,沈恭只是輜重官,不是統兵官,那一仗敗到天祚帝把皇子、妃嬪全丟了的地步。他不斬領兵打仗的將領,卻把看押糧草的輜重官給祭了旗?

  霎時間,林思成的腦海里冒出兩個字:滅口!

  口滅了,那寶呢?

  林思成努力的回憶:不管是現有的史料,還是之後幾年陸續發掘的考古文獻,沒有任何一篇提到過天祚帝有什麼寶藏————

  轉念間,他滑動滑鼠,把《焚椒錄後傳》記載的那一條找了出來:三年四月,金兵圍帝於青冢————帝震怒,欲正軍法,將斬恭於馬前。恭伏地奮聲大呼:臣所失者,凡器常材耳!至尊至寶分毫未損,皆瘁處在葉克西——————

  青冢即昭君墓,位於NMG自治區呼和浩特市玉泉區北,再往北不到八十公里,就是大青山中段,也就是屢次在天祚帝的有關文獻中出現的夾山。

  《遼史·天祚紀》:丙寅(1122年),中京陷落,上至女古底倉。聞金兵將近,計不知所出,乘輕騎入夾山,置家眷輜重於此。

  戊戌,金兵圍輜重於青冢,硬寨太保特母哥竊梁王雅里以遁夾山————丙午,金兵送族屬輜重東行,乃遣兵邀戰於白水濼————遂西遁夾山。

  這兩次,即被擄走皇子妃嬪、又搶回御器的那兩次。

  後面還有:金人陷中京,諸將莫能支。天祚懼,奔夾山,兵勢日迫。

  保大四年,天祚既得耶律大石兵,自謂得天助,謀出兵收復燕雲————自夾山出兵,攻取數州,旋即被金軍擊潰,復退回夾山。

  保大五年正月,金兵圍困夾山,上突圍,戰於奄遏下水,兵潰。為金人完顏婁室所獲————

  等於從遼都陷落的保大二年,一直到他被生擒的保大五年,這四年間,天祚帝一直的夾山打游擊。

  先不說有沒有藏寶,這麼多年的兵馬,人吃馬嚼,糧草從哪裡來?

  暗忖間,林思成盯著電腦:三年四月,金兵圍帝於青冢————沈恭大呼:至尊至寶分毫未損,皆瘞處在葉克蘇梅————

  青冢是昭群墓,那葉克蘇梅呢?

  葉克即大的意思,蘇眉是廟,後面應該還有一個詞:闊勒。合起來:有大廟的山谷————

  林思成騰的站了起來:大青山,大廟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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