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目錄頁> 第一百七十七章 爐中世界(4K)

第一百七十七章 爐中世界(4K)

2026-10-05 08:00:57 作者: 螞蟻斬春風

  會場之內,數萬道目光凝在那井口,卻無人發出半點聲響。

  惟有井底熔岩的咕嘟聲,如同擂鼓,敲在每個人心頭。

  那道決絕躍入熔爐的身影,依稀還在眾人腦海中迴蕩。

  良久後。

  「若解蒼生倒懸苦,抱劍同赴洪爐焚……」

  不知是誰,喃喃念出這句流傳萬載的斬龍山祖師箴言。

  聲音不高,卻如同投入滾油的冷水,瞬間引爆死寂。

  「他……他竟是為毀劍?!」

  「李通明!參與大比,不為奪劍,不為揚名,竟只是為一句傳言……以身殉劍?!」

  「這……這怎麼可能?!」

  剎那間,數道難以置信的驚呼和倒吸冷氣聲,匯成一片嘈雜浪潮。

  一張張臉上寫滿驚愕、茫然、震撼,甚至皆有種被顛覆的感覺。

  費盡心機,改頭換面,甚至不惜得罪皇子,囚禁眾天驕……只為走到最後……然後,抱著它跳入那焚身熔爐?!

  這究竟是怎樣的胸懷?

  又帶著怎樣的決絕?

  ……

  高台之上,霍臨鋒英武身軀僵立原地,雙目死死盯著那井口。

  他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手背上青筋虬結如龍。

  李兄……你這是何苦?!

  晏寧俏臉煞白如紙,眼眸不知何時已蒙上一層水霧。

  李大哥……你答應過要請我吃遍京城點心的……騙子!

  (請記住101𝒌𝒌𝒔.𝒄𝒐𝒎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縐離銀髮在風中微揚,眼中是一片空茫。

  她指尖無意識地掐算著,隨之喉嚨一甜。

  陸凌煙手中摺扇啪嗒一聲掉落在地,有些失魂落魄地望著井口,臉上再無半分風流倜儻。

  蕭玄靈臉上布滿痛惜,他張了張嘴,最終只化作一聲沉重嘆息。

  覺非雙手合十,低垂著頭,口中佛號誦念得又快又急。

  短暫怔愣過後。

  「李兄!」

  伴隨著霍臨鋒一聲嘶吼。

  眾人如夢初醒,淚水決堤般湧出,跌跌撞撞地沖向井邊。

  縐離、陸凌煙、蕭玄靈、覺非……誅邪小隊眾人,帶著悲痛和最後一絲渺茫,沖向鎖龍井。

  他們的反應,被會場眾人看在眼中。

  「多半是李通明的親近之人!」

  「唉……可憐啊!」

  「如此天驕,竟落得如此下場……」

  「可惜!可嘆!」

  無數嘆息和惋惜聲,交織成一片,在會場迴蕩。

  即使素不相識,眾人此刻也為那驚才絕艷,又甘願為蒼生赴死的年輕人,感到由衷痛惜。

  ……

  擂台旁。

  江浸月死死咬著下唇,努力維持著身為玉霄宮大師姐的儀態,可眼圈早已通紅。

  她緊緊摟著懷中哭得渾身顫抖、幾乎站立不住的李扶鸞。

  少女的眼淚如同斷線珠子,大顆大顆滾落,打濕了江浸月的衣襟。

  「師姐……我沒大兄了……我沒大兄了……」李扶鸞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撕心裂肺的哭腔,每一個字都像刀子般扎在江浸月心上。

  她從未見過小師妹如此模樣。

  那個過往無論遇到多大困難、受到多大委屈,都倔強地咬著牙,從不輕易落淚的小師妹,此刻卻哭得像是被拋棄的孩子。

  江浸月的心也跟著碎了。

  她抱著李扶鸞,試圖說些什麼安慰,可自身眼淚卻也不受控制地滑落臉頰。

  ……

  高台角落。

  沈墨崖閉著雙目,素白道袍在風中輕擺。

  他看似平靜,可那負於身後、緊握成拳的手,指,已然有些發白。

  儘管一早便對此結果有所預料。


  可心中仍翻湧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有震驚,有痛惜,更有一種深沉的激賞。

  此子……類我。

  他心中再次浮現這個念頭。

  只不過這一次,格外沉重。

  當真是……好一個李通明!

  ……

  會場入口。

  剛下朝趕來的趙瑜,腳步匆匆。

  踏入會場的瞬間,他便覺氣氛有些凝重,甚至是令人窒息。

  來的路上眼皮便莫名直跳。

  到了此地,心頭更是湧現出一股不安感。

  幾乎讓他喘不過氣。

  趙瑜目光急切掃過,終於在擂台邊緣找到一道熟悉身影。

  李行川!

  他正背對著趙瑜的方向,身形佝僂,如同被抽去脊樑,搖搖欲墜。

  那整潔的儒衫此刻顯得格外單薄,背影透著一股悲愴。

  「濟舟!」趙瑜心頭一緊,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李行川的手腕。

  入手冰涼刺骨。

  李行川緩緩轉過頭。

  那雙往日溫潤平和的眼眸,此刻空洞得如同兩口枯井,布滿血絲,眼角還殘留著未乾的淚痕。

  他嘴唇翕動了幾下,才發出乾澀沙啞,如同砂紙摩擦般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帶著痛:「世兄……大兄他……跳爐了……」

  什麼?!

  趙瑜只覺得一道驚雷在腦海中炸開。

  心臟像是被什麼攥住,驟然停止跳動。

  通明……跳爐?!

  那與他從小一起長大,看似片葉不沾身,實則至純至善,總能在關鍵時刻想出點子的摯友……

  為了一柄劍,跳進了熔爐?

  通明……趙瑜身體晃了晃,眼前陣陣發黑,幾乎站立不穩。

  ……

  雲層之上。

  兩道身影幾乎在同一瞬間,一步踏出,無視距離,驟然出現在鎖龍井邊緣。

  身著明黃常服的昭明帝,此刻面容沉凝如水。

  帝威浩蕩,卻掩不住眼底深處一閃而逝的驚怒與痛惜。

  巨俠氣息冷冽如寒冰,視線穿透阻礙,直指井底翻湧的熔岩,試圖從中捕捉到一絲氣息。

  兩人方才出手被阻,心中驚疑未定,可此刻卻已無暇深究那力量來源。

  只因,救人要緊!

  然而,無論是昭明帝以帝心龍目洞察氣運。

  還是巨俠以劍心通明感應天地。

  那翻騰熔岩深處,除去狂暴能量,再無半分生命氣息。

  彷佛李通明從未存在過。

  兩位當世絕巔,徹底陷入沉默。

  這時,撲到井邊的眾人,卻如同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

  「噗通,噗通……」

  一道道身影,重重跪倒在地。

  膝蓋砸在青石上,發出沉悶響聲。

  霍臨鋒對著昭明帝嘶聲懇求:「求陛下出手,救救李通明!」

  晏寧聲音哽咽:「陛下,求您,您一定有辦法的!求您了!」

  縐離、陸凌煙、蕭玄靈、覺非、雲渺……誅邪小隊眾人,皆跪倒在地,發出哀求。

  此外,還有李扶鸞、李行川、趙瑜等人。

  同樣雙目通紅,跪倒在地,為李通明求一線生機。

  昭明帝負手而立,威嚴面容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最終,他緩緩搖頭:「此熔爐乃天地偉力所聚,焚盡萬物,湮滅神魂……李通明……已與仙劍同寂。」

  巨俠亦緩緩收回目光:「神魂俱滅,生機斷絕……無力回天。」

  兩人的話語,如同最後的審判,徹底擊碎了所有人心中最後一絲僥倖。

  眾人眼前一黑,面色瞬間蒼白如紙。

  ……

  熱,好熱。


  李通明猛地睜開眼,像離水的魚,大口喘息。

  汗水剛滲出,就被無處不在的灼熱瞬間蒸乾,皮膚緊繃得發痛,似要裂開。

  身下傳來持續而猛烈的灼燒感,燙得他一個激靈,猛地彈起身。

  「嘶……!」

  李通明甩著手,齜牙咧嘴地原地跳腳。

  低頭一看,只見自己剛才躺的地方,是塊微微下陷的紅褐色岩石,此刻正散發著蒸騰的熱氣,彷佛剛從爐膛里扒拉出來。

  環顧四周,視野所及,皆是一片無邊無際,令人心悸的赤紅。

  暗紅熔漿如同粘稠的血液,在縱橫交錯的溝壑里緩慢流淌,不時發出咕嘟聲,騰起濃煙。

  空氣被高溫炙烤得扭曲變形,每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滾燙的煤炭,灼痛從鼻腔一路燒到肺腑。

  腳下是滾燙岩石,頭頂是紅褐色的天穹。

  地獄?……李通明先驚後喜。

  他伸出手,五指張開又握緊,結果竟有清晰觸感,真實無比。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臉,又狠狠掐了把胳膊。

  「嘶……疼!」

  李通明心頭頓時一沉。

  沒死?

  好像也沒成神……

  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能不能給個痛快?

  正當李通明滿心鬱悶,對著這灼熱之地一籌莫展時,一個聲音毫無徵兆地在他腦海中響起。

  宏大,低沉,帶著厚重回響:「孩子,你終於醒了。」

  有人……李通明再度環顧四周,結果除了流動的熔岩和嶙峋怪石,空無一物。

  「誰?!」他喝問出聲,聲音乾澀,「你在哪?我死了嗎?」

  那聲音似乎被他的問題噎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再次響起:「你沒有死。至於我在哪……」

  這聲音頓了頓:「你可以往下看!」

  往下看?

  李通明下意識地低頭。

  目光所及,依舊是那塊發燙的紅褐色地面。

  然而,就在他視線聚焦的剎那,那片岩石的表面,無聲無息地裂開一道縫隙。

  縫隙迅速擴大並塑形,岩石紋理褪去,露出內里……一隻巨大無比的眼眸!

  那瞳孔流淌著暗金色光暈,正直勾勾地凝視著他。

  「臥槽!」李通明怪叫一聲,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猛地向後彈跳出去數丈遠。

  那巨大眼眸眨了眨,眼皮開合間,宏大聲音帶著點微妙意味,再次在他腦海響起:「不必驚慌。你現在……踩到我另一隻眼睛上了。」

  李通明聞言,低頭看向腳下。

  果然,一隻同樣巨大,流淌著暗金熔岩的眼眸,緩緩睜開。

  他剛才是不是嫌燙屁股,還蹦躂了幾下?!

  李通明嘴角抽搐,一股荒誕感在內心滋生。

  他對著兩隻巨眼抱了抱拳,乾咳一聲:「呃……抱歉,前輩!晚輩實在不知,多有冒犯,多有冒犯!」

  他一邊道歉,一邊小心翼翼地挪開腳步,生怕再踩到什麼部位。

  「無妨。」那聲音似乎並不在意,宏大依舊,卻多了些熱情,「此地沉寂太久,些許動靜,也算生機。」

  李通明定了定神,壓下心頭的怪異感,試探著問道:「前輩……您莫非就是……就是斬龍山那位留下天誅劍的祖師?」

  此問,純屬經驗之談。

  那聲音沉默片刻,良久才再度響起:「真是……有趣的想法。可惜,並非如此。」

  「那您是?」李通明追問。

  「我?是這天地烘爐的意志,是維繫此界運轉的靈識、器靈。你可以稱我為……燼骨。」

  「燼骨?」李通明低聲念了一句。

  覺得這名字倒是和朱禍有幾分相似,就是不知道這兩位聊不聊的來……

  「燼骨前輩。」李通明再次稱呼一聲,心中的疑惑更甚:「請問,那天誅劍的器靈又在何處?晚輩明明攜劍躍入此爐,為何……為何沒有如傳說般身死道消?」


  他問出此番最為核心的問題,語氣裡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鬱悶。

  燼骨那隻巨大的熔岩之眼微微轉動,彷佛在打量著他,聲音里透出幾分困惑:「你……似乎很希望自己死?」

  這怎麼解釋,誰會信……李通明想了想,為避免節外生枝,乾脆在臉上擠出慶幸表情:「前輩誤會了。能活下來,晚輩自然是欣喜若狂!」

  「只是……這番情形與晚輩所知傳言相差太大,心中實在困惑不解,還望前輩解惑!」

  他語氣誠懇。

  燼骨的聲音很快便又響起:「你所知傳言,只對了一半。身攜天誅入爐,是一場考驗。不過並非是考驗赴死的決心,而是考驗承繼的資格。」

  「承繼……資格?」李通明心頭一跳,隱隱感到不妙。

  「不錯。」燼骨聲音低沉:「我的前任主人……也就是你口中的那位斬龍山祖師。」

  「他在去往一個……更為遙遠的地方之前,以大神通設下此番試煉。唯有透過者,方有資格得到我的認可,以及……」

  燼骨的聲音停頓了一下,隨即只見李通明身前不遠處的熔岩池中,一陣劇烈翻騰,暗紅色漿液如同被無形之手分開,一柄古樸長劍緩緩升起。

  劍身黯淡無光,看著其貌不揚,好似一根燒火棍。

  然而此物卻正是那柄引天下紛爭,令斬龍山揹負萬載因果的天誅仙劍。

  毫無疑問,燼骨未說完的半句話,便是指向天誅認主。」

  「嗡……!」

  天誅懸停半空,劍身發出一聲輕鳴,劍尖微微下垂,竟對著李通明的方向,做了一個「點頭」動作。

  李通明看著那柄本該和他同歸於盡的仙劍,此刻正以一種很人性化的姿態,懸浮在面前。

  再看看腳下那本體不知有多大的燼骨。

  忽然覺得這日子一點盼頭都沒有。

  沒有死。

  沒有成神。

  反而莫名其妙,透過了什麼試煉……成了天地熔爐和天誅劍的新主。

  牧兄,我對不起你啊……李通明心間生出複雜情緒。

  他臉上最後一點希冀徹底褪去。

  空氣灼熱依舊,熔漿依舊在咕嘟作響。

  李通明站在滾燙的岩石上,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費盡心機,機關算盡,算什麼?

  得罪皇子,綁架天驕,又算什麼?

  最終認輸,縱身一躍……結果,就這?!

  區區堪比大晏鎮國神兵的天誅和天地熔爐,又如何能撫平他心中傷痛。

  更關鍵的是,等他出去以後……牧兄會怎麼想?

  截胡?!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