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她還不能死!
密閉的專項實驗室里。
數台精密魔法儀器微光流轉,一眾光輝學院的資深教授圍聚在實驗台前,全身心投入對肉團切片的拆解與分析工作。
其中一名教授指尖捏著特製的精密鑷子,小心翼翼夾起一片薄如蟬翼的組織切片,緩緩挪至純白的實驗冷光之下。
透亮的光線穿透切片肌理,映出其內部細密繁複的生物紋路,流轉著鮮活的微光。
他死死盯著這片組織,眼底滿是驚嘆與痴迷,神色頗為動容道。
「看見沒有,這是多麼美麗的存在啊————」
「什麼東西都來者不拒,任何物質都可以當做它的能量來源————」
哪怕脫離本體,離開培育環境許久,歷經轉移,封存與拆解,這片組織依舊沒有半點衰敗萎靡的跡象,始終保持著強悍的活性,生命力旺盛得駭人。
「真不知道這是取自何種生物上的組織。」
「難道是巨龍嗎?」
身旁另一位神色冷厲的教授,始終專注於儀器操作。
他有條不紊地將切片放入檢測法陣之中,靜待儀器快速運算,完成基礎數據分析。
待數據面板刷新,初步特性拆解完畢後,他轉頭看向仍舊沉浸在震撼與痴迷中的同伴,提醒道。
「好了,學院將這種東西交給我們,可不是讓我們來欣賞它的美。」
「初步特性已經分解完成,所有基礎數據全部歸檔,現在準備在人體上進行實驗了。」
他抬手輕敲實驗台,打斷同伴的痴迷。
「動一動,該幹活了。」
沉醉於肉團樣本的教授聞言,才終於戀戀不捨地收回目光,小心翼翼將手中的切片放下。
隨後他抬手按下實驗台旁的魔法通訊按鈕。
下一刻,一個態度十分尊敬的聲音出現。
「幾位教授,請問您們需要什麼幫助。」
「我們需要五個實驗體。」
「請問對實驗體的需求呢?」
教授微微沉吟,結合樣本特性與實驗需求快速考量,精準規劃好實驗配比,緩緩補充道。
「三個沒有魔法天賦的普通人,兩個低階法師。」
「好的,教授,正在為您配送中,稍後就到。」
這個聲音在短暫停頓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再度開口補充道。
「啊,不知道幾位教授是否有興趣,我們這裡新來了一個法師,聽說原本也是學院裡面的一個天才,只不過天賦受到了嚴重的損傷————」
聽到那頭的介紹,這名教授微微挑眉,眼底掠過一絲詫異。
學院裡面的天才?
按照光輝學院的規矩,監禁部與實驗素材庫是絕不會對學院內的學生出手。
除非是一些人動用了私權。
但這跟他有什麼關係呢?
對他而言,此刻最重要的只有實驗數據與技術復刻。
一個原本天賦卓絕,如今卻天賦受損報廢的學院天才,恰恰是一個不錯的實驗樣本。
教授點點頭,語氣平靜道:「那一起送過來吧。」
通訊那頭立刻傳來恭敬的回答。
「是,尊敬的教授。」
陰冷的地下深處,隔絕了地上所有的光亮與喧囂。
這片密閉的特殊空間沒有任何窗戶,四周目之所及的一切,盡數由冰冷厚重的鋼鐵澆築而成。
而在厚實的鋼鐵牆體內部,密密麻麻鐫刻著層層疊疊的禁錮符文構築出極強的防禦與封鎖結界,隔絕了魔力外泄與精神探查。
這套符文體系不僅能死死鎖住內部人員的魔力,杜絕越獄反抗的可能,更能徹底隔絕內外氣息,讓這片地下空間成為學院最隱秘,最安全的素材羈押地,專門為高層秘密實驗服務。
負責對接秘密實驗室的接聽員端坐於操作台前,在掛斷與教授的通訊後,當即抬眼,對著身旁值守的幾名守衛傳達指令。
「聽到了嗎?」
「三個沒有魔法天賦的普通人,兩個低階法師,還有那個天賦受損的本院天才法師,全部調取出庫,送往實驗室。」
身旁幾名人高馬大,身披守備鎧甲的守衛聞聲立刻應聲,神情肅穆。
他們常年駐守地下監禁區域,早已熟稔各項流程,立刻按照名單分區,逐一走向對應的羈押隔間。
厚重的鋼鐵閘門緩緩拉開,沉悶的機械聲響在死寂的地下空間迴蕩。
守衛們有條不紊,挨個將名單上的實驗體逐一帶出隔間。
監牢深處,一間狹隘的囚房寂靜得令人窒息。
沒有燈火,沒有暖意,只有無邊的陰暗死死籠罩著這方寸之地。
囚房角落,一道瘦小單薄的身影緊緊蜷縮著,雙臂死死環住膝蓋,將自己縮成一團。
數日未曾打理的長髮顯得十分凌亂,貼在臉頰與脖頸,帶著狼狽的油膩,徹底褪去了往日的精緻明媚。
她微微垂著頭,一雙原本惹人驚艷的漂亮眼眸死死盯著冰冷的地板,此刻仿佛失去了高光,空洞,麻木,再也尋不到半分鮮活的神采。
很難想像,在前段時間,她還是光輝學院備受歡迎的女生。
可短短時日,天翻地覆。
昔日光鮮亮麗的天才,如今卻被困在這不見天日的狹小囚房之中,淪為不見天日的囚徒。
過往的景象,全都恍如一場虛幻的舊夢。
薇拉始終陷在茫然的恍惚之中,神志昏沉,心神飄忽,直到現在都無法接受這荒誕的現狀。
之前的記憶再度翻湧上來。
她永遠也忘不了那場背叛。
她最信任的好友,邀約她外出,毫無防備的她被對方悄無聲息下了毒藥。
那無色無味的藥液,不斷侵蝕著她的天賦。
那出眾的魔法資質,自此黯淡。
可這還不是最糟糕的結局。
在幕後兇手現身嘲諷之後,便被人出手打暈。
再次甦醒,她便已然身處這座不見天日的地下囚牢,徹底與世隔絕。
這座陰冷的鋼鐵牢籠之中,並不止她一個。
四面八方的囚房裡,關押著無數和她一樣的人。
幾乎每天都有守衛前來,帶走一批又一批人。
那些被領走的人,無一例外,再也沒有回來過。
薇拉早已在日復一日的死寂與等待中,隱約猜到了結局。
這裡就是一處屠宰場。
死亡就這樣懸在頭頂。
甚至沒有倒計時,也沒有任何的預兆。
薇拉蜷縮在角落,她只能麻木地等待著。
不知道哪一天,自己也會被鐵門之外的陰影帶走,徹底湮滅,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哐當」
一聲沉重的金屬聲劃破囚房的死寂,冰冷的欄杆被拉開一道縫隙。
蜷縮在角落的薇拉身體猛地一僵。
她僵硬地抬起頭,黯淡空洞的眼眸望向門口。
幾個身形高大的守衛,如同索命的黑影,靜靜站在她的面前,壓迫感撲面而來。
心底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碎裂。
來了。
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沒有半分憐憫,一名守衛上前,大手直接攥住她纖細的胳膊,蠻橫地將癱軟無力的她硬生生拽起。
沉重的力道拖著她單薄的身軀,大步拖拽出這間囚禁她許久的狹小囚房。
就在這時,另一名守衛連忙開口制止。
「嘿,輕點,那是專門為法師老爺提供的素材。」
「要是擦破點皮,導致法師老爺的實驗失敗,你我可都不想代替他們成為實驗品吧。」他深知實驗室教授們的嚴苛,生怕出半點差錯,沉聲提醒道。
這番話瞬間點醒了動手的守衛。
對方心中一凜,立刻收斂了蠻橫的力道,動作下意識變得克制,卻依舊死死扣住薇拉的手臂,不給她半分掙脫的可能。
耳畔的對話清晰地落入薇拉的耳中。
實驗————
原來如此。
原來這座不見天日的地下囚牢,關押的都是實驗素材。
原來那些被帶走的人,都是去做了實驗體嗎?
薇拉的思維有些遲緩地想著。
她此刻腳步虛浮,渾身無力,任由守衛拖拽著前行。
穿過層層密閉的鋼鐵廊道,越過數道厚重的閘門。
冰冷的風聲與機械開合的嗡鳴漸漸褪去,薇拉很快被守衛帶入了光輝學院深藏地底的秘密實驗室。
不同於暗無天日,只剩一片死寂絕望的囚牢,這裡燈火通明,純白的光芒鋪滿每一寸空間。
精密的魔法儀器整齊羅列,處處透著嚴謹的氣息。
可這份光鮮落在薇拉眼中,卻似乎比囚牢更加恐怖。
守衛鬆開她的手,將她往前一推,隨意撂在實驗區空地,與另外幾名面色惶恐,渾身顫抖的實驗體歸為一處。
薇拉垂著凌亂的髮絲,空洞的眼眸茫然掃過眼前忙碌的幾道身影。
本已徹底麻木和死寂的情緒,在看清其中一位老者的面容時,驟然掀起滔天波瀾。
死寂的心底猛地一顫,一種震驚與錯愕瞬間衝垮了所有麻木。
「格林教授?」
薇拉怔怔地望著眼前熟悉的老者,許久沒說話的聲音顯得有些乾澀沙啞,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輕聲呢喃道:「您怎麼會在這裡————」
站在她眼前的,正是曾經親自教導她修行的格林教授。
他待學生寬厚耐心,授課細緻入微,從不苛責後輩,總是溫柔指點每一位學生的短板o
對曾經天賦出眾,勤懇好學的薇拉,更是多有提攜與讚許。
在薇拉的印象中,這位白髮蒼蒼的老人,是光輝學院最值得敬重的教授。
可此刻,這位和藹的恩師,卻身著實驗白褂,站在這座實驗室中。
薇拉怔怔凝望著那張熟悉的蒼老面容,心底的疑惑、荒誕與寒意層層翻湧,徹底打亂了她的心神。
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薇拉左右環顧著四周的環境。
數具冰冷殘破的屍體靜靜陳列,就這樣擺放在實驗台上,顯得無比的血腥詭異。
格林教授抬眸看向狼狽不堪的她,語氣顯得輕描淡寫。
「噢,竟然是我那很可愛的學生。」
「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但是親愛的薇拉,很遺憾,我不能做主放你走。」
雖然嘴上說著遺憾與惋惜,可他蒼老的面容上沒有絲毫波瀾,眼神淡漠,就像是看向一件普通的素材一樣。
「其實我原本相當的看好你,為你的失蹤感到遺憾。」
「但沒想到我們會以這種方式相見。」
冰冷的實驗器具輕輕抵上肌膚,薇拉感到一陣細微的刺痛。
格林教授動作熟練,從薇拉的手臂上提取出一小部分鮮活的生物組織,轉身便將樣本
置入儀器之中,啟動程序進行深度分析。
薇拉望著眼前的實驗室,她想到了那個將自己弄成現在這般境地的人,想到了自己進來所見到的一切。
一個讓她徹底崩潰的答案,無可抑制地浮現出來。
她嘴唇微微顫抖,近乎呢喃地質問自己:「難道我還在————光輝學院?」
薇拉頓時無可抑制地感到一陣崩潰,讓她渾身顫抖,徹底瀕臨失控。
「恭喜你答對了。」
「可惜沒有獎勵。」
一旁的格林教授頭也未抬,依舊盯著跳動的實驗數據,語氣輕飄飄的,還帶著往日授課時慣用的輕鬆俏皮口吻。
但這句偶爾用來調劑氣氛的玩笑,此刻聽在薇拉耳中,只剩下一種荒謬與殘忍。
她根本笑不出來。
對學院的敬畏,對未來的所有美好幻想,在這一刻轟然碎裂,徹底崩塌。
她理想中那個光輝學院,徹底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藏在光鮮外殼之下的人間地獄。
「接下來可能會很痛。」
「請忍耐一下。」
格林教授和藹地說道。
隨後他嚴格依照麥克斯韋的論文與幻境裡記錄的操作流程,拿起培養皿中預處理好的肉團切片,操控精密魔法器械,將切片植入了薇拉的肌體之中。
植入過程相當迅速,薇拉僵硬地躺在實驗台上,但預想中的劇痛並未降臨。
她只能清晰感知到體內多了一縷陌生的活性異物,緩緩遊走在肌理之間,潛移默化地滋養著軀體,讓體質有了細微的提升。
格林教授反覆核對論文參數與操作步驟,確認全程沒有半點疏漏,操作流程完全貼合記錄,可實驗效果卻遠遠達不到預期。
這般平淡的結果,讓他眉頭微蹙,面露疑惑。
「奇怪,應該不只有這麼一個作用才對。」他低聲喃喃自語,眼底滿是不解,「難道是少了什麼重要的催化嗎?」
格林教授思索著。
因為學院給的論文內容並不完整,一切都只能依靠他們這群教授自行推演猜測和摸索。
為了徹底解鎖技術的全貌,格林教授不再局限於單一植入實驗,開始在薇拉身上開展各式各樣的試探性實驗。
無盡的痛苦開始源源不斷地席捲薇拉的全身。
一次次無功而返的試探,一輪又一輪痛苦的實驗不斷疊代進行。
就在數次測試過後,一個關鍵的變化,讓全程冷靜的格林教授眼中驟然亮起驚喜的光芒。
每當薇拉的身體瀕臨極限,生命體徵跌至谷底時,植入她體內的肉團切片便會瞬間被激活,爆發出比平日裡劇烈數倍的活性反應!
「進行放血!」
冰冷的針尖刺破肌膚,溫熱鮮紅的血液順著導管緩緩流出,不斷脫離她的身體。
大量血液飛速流失,身體的溫度一點點褪去,四肢迅速變得冰涼僵硬,腦部供血持續不足。
劇烈的眩暈感猛地席捲而來,天旋地轉的恍惚感死死包裹住薇拉,眼前的燈光漸漸模糊,視線一片片發黑。
意識不斷搖搖欲墜。
死寂的念頭在心底悄然升起。
自己這是要死了嗎?
不。
她還不能死。
她是家裡唯一的期盼,是父母傾盡所有全力托舉起來的希望!
若是她在這裡無聲無息地死去,淪為一場實驗的耗材,遠在家中的父母該怎麼辦?
他們所有的付出,所有的期盼,都會化作一場空!
這時一股莫名的力量死死撐住她瀕臨潰散的精神,強行拽住不斷沉淪的意識,讓她始終無法徹底墜入黑暗,在極致的痛苦中苦苦硬撐著。
與此同時,實驗儀器上的數據正在瘋狂跳動。
格林教授死死盯著光屏上不斷刷新的數值,精神亢奮。
「都流了一半的血液,竟然還沒有死!」
「反應變得更劇烈了!」
在薇拉生命力持續透支的情況下,植入她體內的肉團切片非但沒有沉寂,反而被徹底深度激活,活性暴漲。
反應遠比之前任何一次實驗都要劇烈。
身體各項原本走低的衰竭數據,正在逆勢反向攀升,絕境之中進發出了超乎想像的生命潛能。
格林教授臉上湧出濃烈的狂喜,重重呼吸一口。
「看來我的方向果然是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