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開門!有漢卒迷路走失了!我們要進城尋人!
「漢人講理得很哩,不會把樓蘭城占去的,樓蘭王和樓蘭大相仍然會保留。」哲別笑著安撫有些失望的霍斯。
「所以————想要當上樓蘭大相,要聽漢人的話?」霍斯問道,總算是開竅了。
「不一定聽漢人的話,卻不能和他們對著幹啊。」烏日塔道,語氣有些焦急,似乎怕自己新認的主人做錯事。
「那去見見他們?」霍斯問道。
「當然要去見見。」烏日塔道,其餘兩個百長也在一邊點頭,他們三人平日就是一條心,不會因為爭寵內鬥。
「那————要不要向大相上報?」霍斯還有些擔憂,對方是自家幾代人的主人,內心深處仍對其懷有敬畏恐懼。
「萬萬不可啊,還不知道什麼事,不必上報,免得大相親自來,還少了一個和漢人結交的機會。」哲別攔道。
「是了!是了!布羅伽羅鞮來了,我們都要靠邊,不好!不好!」烏日塔連連擺手。
「但是————」霍斯仍然有些擔憂。
「霍斯鞮,又不用打開城門,日後布羅伽羅鞮也不會怪罪我們的。」浩日繼續勸道。」
——」霍斯思前想後,又看了看幾個百長充滿「鼓勵」的眼神,終於是點了點頭。
「走,先去城牆上看看,看那些漢人要做什麼!」霍斯終於做出了決定,說罷就帶著這幾個百長走出了城樓,來到了城牆上。
他站在牆邊,低頭看去,很快就在那黑洞洞的夜色中看到了一瓣瓣晃眼的亮光。
他認得出來,那是鎧甲反射出來的光。
此刻,月亮被烏雲遮住了,所以鎧甲反射出來的不是月光,而是城牆上的火光。
看著紅通通的,仿佛染上了一層薄血。
霍斯醉意很重,從高往下看去,有些眼花,一時也分辨不清城下那濃重的黑暗裡藏了多少漢軍兵卒。
「漢、漢人來了多少人?」霍斯舌頭有些麻木地問身邊看熱鬧的勝兵。
「幾十人吧?」一個把頭伸出城牆外面張望的勝兵滿不在乎地回答道。
「哦,人倒是不多。」霍斯點了點頭,幾十個漢軍騎兵,再怎麼勇猛,也不可能攻破樓蘭國的城牆。
他又朝不遠處的漢軍大營看了幾眼,黑漆漆的,沒有半點亮光,比白天安靜許多,竟如同一片死地。
「漢軍的頭目在哪裡?」霍斯又問道。
「就在城下。」那個士兵連忙又答道。
「哲別,你的漢話說得最好,你來向那些漢人喊話吧?」霍斯說道。
「得令!」哲別撫胸,也把脖子伸到了城牆外頭,大聲喊道,「城下來者是何人,把名字報上來!」
「我乃大漢安陽侯、衛將軍樊千秋摩下軍司馬屠各夸呂!」一個響亮的聲音從城下的黑暗中傳上來。
「是、是他?」霍斯一驚,周圍人亦驚,隨即就議論紛紛。
這幾個月里,屠各夸呂的名號在樓蘭城中那可是響噹噹啊。
單是把難多利左手砍下來這件事情,就足以讓樓蘭人記住他的名字了。
不只樓蘭國,車師諸國、精絕國、打彌國,甚至是焉耆國,都在傳說他的威名啊。
「敢問屠各夸呂鞮,這樣晚了,有什麼事嗎?」哲別連忙又問。
「本司馬不與無名小輩浪費口舌,你是何人?」屠各夸呂又道。
「我是樓蘭勝兵百長哲別!」哲別猶豫片刻後,畏畏縮縮答道。
「百長?不夠格!讓城門將霍斯回話!」屠各夸呂的聲音再次從夜色中攀爬上來。
「————」霍斯朝哲別使了一個眼色,後者立刻心領神會,忙說道,「屠各夸呂鞮,守門將霍斯,此刻不在城牆上啊!」
「呵呵呵,不在?你別誆騙我,我斷定他此刻就在你的身邊!」屠各夸呂竟然一言就戳穿了對方這上不了台面的謊言。
「————」霍斯等人臉色變了變,一時也不知道如何應對。
隨後,城上陷入了尷尬的安靜。
「呵呵呵,霍斯,莫耍小聰明,再狡猾的沙鼠也逃不過天上蒼鷹的眼睛!」屠各夸呂不給霍斯等人絲毫的遲疑,立刻直入主題繼續追問道。
「你不出來答話,恐怕會惹出事端啊!」屠各夸呂又道。
「————」霍斯無可奈何,只得假裝剛剛聽到屠各夸呂的聲音,非常做作地說道,」
呀呀,是屠各夸呂鞮啊,這些蠢物,跑得太慢了,剛剛才把消息送到啊,我立刻就趕過來了啊,他們都該殺,該殺!該殺!」
「好,那你殺幾個,把人頭扔下來,本司馬就不怪罪你。」屠各夸呂冷漠道。
「這————」霍斯的笑容僵住了,說不出一句話來,他身邊那些勝兵更是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好幾步。
「屠各夸呂鞮這是在打趣吧?快!笑一笑!」霍斯只得自解尷尬地乾笑幾聲,身邊眾人也跟著乾笑。
「本司馬沒功夫與你們打趣,我來是有緊急軍務的!」屠各夸呂突然正色道,聲音立刻就冷了下去,「延誤了軍務,布羅伽羅也救不了你們!布羅伽羅自己也逃不了!」
「敢、敢問屠各夸呂鞮,這黑燈瞎火的時候,有什麼軍務?」霍斯不解地問道。
「有西域卒在觀兵演武的時候,迷路走丟了,我等要進城搜查!」屠各夸呂道。
「走、走失了?」霍斯不禁疑惑地反問出來,其餘人也面面廝覷,摸不到頭腦。
漢軍最近確實在演武觀兵,動靜鬧得非常大,早成了樓蘭黔首茶餘飯後的談資,這確實是一件真事。
而且,漢軍演武觀兵的地方的確非常分散樓蘭城四面八方都能看到殺氣騰騰的漢卒或者西域卒。
可是,樓蘭城周圍的地形開闊平坦,放眼望去,雖能看到連綿不絕的沙丘,但商道卻是最好的路標。
何況,西域卒多是本國人,他們怎可能走失呢?
難道,這其中另有隱情嗎?
「屠各夸呂鞮啊,走、走失了幾個西域卒?」霍斯問道。
「一個。」屠各夸呂冷道。
「這、這怎麼會走失呢?」霍斯仍不解地問。
「我等懷疑他私通匈奴!」屠各夸呂再冷道。
「私通匈奴?」城上眾人立刻齊聲驚呼起來。
「而且此人是西域營的隊率,手中掌握著軍中諸多機密,若是讓他走脫,漢軍危矣!」屠各夸呂的聲音罕見地出現了波動。
「————」霍斯未見過大世面,一聽到「漢軍危矣」這四個字也有些慌神,倘若漢軍陷入到危局之中,樓蘭恐怕也要被連累。
焉知漢軍不會遷怒於樓蘭呢?
「屠各夸呂鞮,那、那貴軍想、想怎樣處置?」霍斯問道。
「開城門,我要帶漢軍進城抄檢!」屠各夸呂不容置疑道。
「————」霍斯猶豫遲疑片刻問道,「樊將軍不是說過————漢軍不進城嗎?」
「將軍說得很清楚,若是沒有理由,斷然不會進城,」屠各夸呂又說道,「可如今事關漢軍的安危,自然不能死守成規!」
「那、那容我向大相布羅伽羅通報一聲,若他下令開門,我立刻就開門。」霍斯倒是還知道些輕重,沒有立刻就擅作主張。
「不可!我已經等了小半個時辰了,不能再等了!」屠各夸呂斷然拒絕道。
「我、我只是一個城門將啊,不能擅自做決定啊!」霍斯有些驚慌地說道。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身上的令牌可以打開城門!」屠各夸呂毫不留情道。
「可是、可是————」霍斯支支吾吾,說不出拒絕的理由,額頭上都冒汗了。
「你不會是匈奴人的同謀吧?」屠各夸呂這句話如同一把利劍刺破了黑暗。
「不不不!這怎會?這怎會?我與匈奴人形同水火,勢不兩立!」霍斯辯解道,暫時忘記了先前想要憑藉匈奴血統上位的打算。
「呵呵呵,你騙鬼!你的曾祖母與一個匈奴騎兵私通之後,才生下了你的祖父,你分明就是一個匈奴人!」屠各夸呂繼續冷笑。
「我、我祖母不是自願的啊,我、我與匈奴人沒幹系啊!」霍斯朝城下大聲喊。
「住嘴!我不想聽這醃攢事!速速開門!讓我進城抄檢!」屠各夸呂這聲暴喝,如同暗夜中迸發的明星,刺得眾人睜不開眼睛。
「屠各夸呂鞮,容我先通報一聲,用不了太多時間,只、只需等上半個時辰,不,兩刻鐘!」霍斯竟對著城下的虛空頻頻作揖。
「不行!一刻也不等!」屠各夸呂斥道,「半刻鐘之內,立刻打開城門,讓我等進城抄檢,否則————」接著是一陣短暫的沉寂。
「否則,入城後,不論事態走向,定然要取你首級,」屠各夸呂冷笑道,「不只是你,今日城上的人,一個一個,都逃不了!」
他這幾句話精準地傳到了城牆上,原本只是在看熱鬧的眾人「轟」地一聲爆發出喧譁,驚慌失措的議論就在夜幕下「炸」開了!
「與我們無關啊!」「我的是樓蘭國的良民!」「我的與匈奴人沒有干係!」「漢人巴依,我們的冤枉,我們的不知實情啊!」
或是熟練或是生硬的漢話在夜幕下傳來,樓蘭城的東門在這短短片刻之間就變得比晝間時更加吵鬧了。
「屠各夸呂鞮,我真的做不了主啊!」霍斯苦著臉哀嚎,他知道漢人的脾氣—說一不二,說殺就殺!
城下只是沉默,屠各夸呂又冷又硬的聲音這次並未傳來。
城上的議論說話聲也漸漸平息了下來,他們先面面廝覷,很快就明白了這沉默的含義這恐怖的匈奴人正躲在暗處算時間啊!
「霍斯鞮,開、開城門吧!」一直沒有說話的浩日忙道。
「可、可大相布羅伽羅那邊————該怎麼上報?」霍斯兩手一攤道。
「布羅伽羅鞮也不敢和漢人作對,就算他在這,這城門也得開啊!」老謀深算的哲別也站過來請勸道。
「可布羅伽羅鞮的脾氣也不好啊,他、他若知道我擅作主張,恐怕會責罰我。」霍斯已被打回了原型,重新變成了卑微的奴僕。
「霍斯鞮啊,匈奴人都不敢和漢人作對,布羅伽羅鞮不會為難您的。」浩日立刻說了些安撫人心的話。
「是極是極,布羅伽羅鞮不會計較此事,漢人卻會要了我們的命啊!」哲別痛心疾首地兩手一攤說道。
「————」霍斯卻是左顧右盼,不能決定,此刻,他就像羊群的領頭羊,前有餓狼,後有猛虎,進退兩難。
「霍斯鞮啊,日後的災禍眼下還顧不了,眼下的禍害馬上要應驗啊!」浩日走到霍斯的身邊,寒聲耳語。
「你不下令開門,這些不要命的勝兵恐怕也會————」浩日用目光引著霍斯往四周看了看—後者的臉被嚇得慘白。
站在近處和遠處的那些勝兵三三兩兩地聚集在一起,心懷鬼胎地朝這邊指指點點,眼中竟然隱隱約約有凶光流露。
是啊,他不開門,這些勝兵為了活命,恐怕會逼他開門一漢人把話說得很清楚,城上所有人都要追責!
「去!快去開門!」霍斯慌慌張張地朝這幾個百長說道,他做出了決定:先把城門打開,活過今夜再說。
「霍斯鞮,開門的令牌————」哲別忙道,這開城門的令牌只有霍斯知道在哪裡,也只有他可以打開城門。
「是了,我、我現在去取!」霍斯答道,折身返回城樓,去尋找令牌了。
他沒有看到,哲別這三個百長在他轉身離開的時候,露出了古怪的笑容。
霍斯回來後,這三個百長的表情已經恢復到了正常,笑容再次變得恭敬。
「這是令牌,快拿去開門!」霍斯忙道,就把手中那銅製令牌遞了出去。
「霍斯鞮啊,還是同去吧?」哲別說道,其餘兩人也在夜色中跟著點頭。
此刻,風有些大,吹得城牆上的火炬不停地搖曳著,三人的五官很模糊。
「說來也是,我應該同去的。」霍斯說完,就帶著這三個百長下了城牆,走到城門後,又向把守此處的勝兵出示了開門的令牌。
守門的勝兵全都是經年的老兵,其中那領頭的什長更是布羅伽羅的親信,他們雖然比城上的勝兵鎮定些,臉上卻也有焦急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