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流血:樓蘭城破,漢軍降臨!
守門的這些勝兵看到霍斯與三個百長走過來,立刻慌張地圍聚了過來。
「開門!」霍斯亮出了令牌道。
「開門?」那什長瞪大眼睛問。
「怎的?」霍斯一臉冷漠反問。
「霍斯鞮,你有沒有布羅伽羅鞮的手書啊?」這什長遲疑不決地問了一句。
「有令牌,為什麼要有手書?」霍斯滿眼歹意地問,「我是樓蘭守門將,有開合城門的權力,你這小小什長,憑什麼阻擋我?」
「————」這什長平日與霍斯關係還算過得去,被他這樣一問,倒愣住了,半晌才說道,「門、門外可是漢人,怎麼可以開門?」
「是漢人,又怎麼不能開門?」霍斯冷眼逼問一句。
「布羅伽羅鞮說過,對這些漢人定要小心謹慎啊,怎能胡亂開門。」這什長連忙補充道。
「大相說了要謹慎,卻沒說過不能給漢人開城門?」霍斯冷著臉再問道,「有西域卒走失了,不給漢人開門,我們明日都得死!」
「我、我知道此事緊要,但也要先上報布羅伽羅鞮啊?這樣才更、更謹慎吧?」什長苦著臉說道。
「嗯?你不聽我的命令?還是想讓我們死?」霍斯威脅道,跟在身後的幾個百長立刻往前一步。
「不不不,我只是覺得要謹慎一些,免得出亂子,免得惹來到布羅伽羅鞮的怒火啊。
「什長忙擺手道。
「莫廢話!漢人只給了半刻鐘!半刻鐘不開城門,我們都要死!全都活不了!」霍斯氣急道。
「還、還請城門將把手令請來,見了手令,我立刻就打開門,要不然————死也不開!」什長道。
「————」霍斯的臉一下就沉了,他發覺眼前這個百長有些古怪,對方平日可不敢這樣頂撞他。
是了,定是布羅伽羅給他許諾了什麼好處,他才變得那麼「忠誠」:變成一顆釘子,釘在了這裡。
布羅伽羅鞮果然不好對付啊,早就在自己身邊布置了後手!
「你對布羅伽羅鞮倒是忠心。」霍斯冷笑。
「我不、不如霍斯鞮忠心啊。」什長也擠出了一絲笑。
「呵呵,我當然忠心,我家三代都是布羅伽羅鞮的家奴,我就是他座下最聽話的那條狗!」霍斯堆在臉上的笑非常虛假。
「是是是,霍斯鞮是大相最忠誠的爪牙親信,我們比不了,比不了!」這什長心不在焉地附和道。
「你來,我有一件東西給你看,是布羅伽羅鞮事先留下的親筆信。」霍斯笑著朝這什長招招手,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說道。
「哦?」這不識字的什長應完,就下意識地走向了霍斯。
當這什長距離霍斯一步遠之時,霍斯笑吟吟的臉驟然一變,變得極冷酷!
而後,霍斯伸出手,猛地把這什長拉向自己,另一隻手掏出了匕首,狠狠地抹過這什長的脖子。
一陣濃重的血腥氣在黑暗當中飄散開來,那什長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就倒在地上抽搐起來。
鮮血立刻如同一條醜陋的蟲子,潑灑出來,在地上爬行。
「噫!」守門的勝兵發出了驚呼,便想要反抗,卻被哲別幾人帶來的勝兵團團圍住了,呆若木雞,無一人敢輕舉妄動。
那些勝兵見血之後已經慌了神,如今又被惡語威脅,更是六神無主了,手中的兵器都垂了下來,再也沒有反抗之心了。
「開門!讓漢人巴依進來!」霍斯狠狠笑道,身邊那幾個百長也拔出劍不停地揮舞著。
很快,樓蘭城東門在一聲乾澀的「嘎吱」聲中緩緩打開,一群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前正是騎在馬上的漢人騎兵!
著了全甲的戰馬煩躁地撩著蹄,口鼻噴出的白汽連成一片白霧,給門外平添幾分神秘0
馬上的騎兵倒是沉默且肅穆:看不到明顯的殺意和怒氣,卻讓旁人恐懼得挪不開眼睛。
門洞裡的樓蘭人忙讓到一邊,一個個低下頭,不敢直視,生怕自己的忤逆被漢人記下。
霍斯最先反應過來,急忙跑到門前,僵硬地向最前面的那個漢騎行著漢禮說道,「屠各夸呂鞮啊,我是樓蘭守門將霍斯,我————」
屠各夸呂坐在馬背上,居高臨下地睥睨了一眼,口呼一個「駕」,就縱馬沖入了城門中,身後的騎兵不做停留,亦直接衝進了城門。
好在霍斯躲閃及時,狼狽地閃到了一邊,否則定會被戰馬撞倒,成為一攤稀爛的血肉。
不過,他沒有看到踏颯而去的屠各夸呂對著門洞下的某些人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這不是威脅,而是信號,殺人的信號!
很快,門口的漢騎就全部通過了城門口,隱入了樓蘭城雜亂的閭巷中,只留下一陣陣漸行漸遠的蹄聲。
這時,門洞裡的樓蘭勝兵終於稍稍回過神來,他們聚到了官道上,對著黑暗指指點點,議論這些漢卒要去哪裡找那個走丟的西域卒。
漢騎這樣直衝而去,恐怕早有目標了吧,那西域卒若被捉到,定是死路一條了啊?
漢人會不會用什麼新奇的法子來處死這個叛逃的西域卒呢?
若能見到新的刑罰,倒也是一個樂事了。
到那日,定要早些去刑場,占一個好位置。
霍斯沒有這些心思,他剛剛受嚇過度了,此刻才稍稍回過神,他驚恐地看著城內,腦子仍亂作一鍋粥。
「你、你們過來。」霍斯擦了擦手上的血,把那幾個鬼鬼祟祟的百長叫到面前,他的嘴巴剛張了張,卻又閉上了,側耳傾聽。
他聽到城外有動靜!
那「隆隆」的聲音說是風聲,太沉悶;說是雷聲,太綿延;說是水聲,又太厚實————
總之,這是霍斯平日極少聽到的一種聲音。
不只是霍斯,門洞裡其他的勝兵也聽到了,他們都齊刷刷地看向門外,忐忑不安地等待那聲音靠近。
很快,城牆上傳來一陣驚呼,隨後驚呼變成了喧譁!
霍斯和勝兵們驚恐地抬頭看,似乎想要透過磚石,找到這喧鬧的來源,可他們只是看到了一片漆黑。
不止如此,這喧鬧聲被陣陣風聲撕碎,含糊不清,根本就聽不清細節。
還不等霍斯想明白其中的端倪,那古怪的「隆隆」聲就來到了門前!
與這個聲音同時出現的,是「人影」!
不是一個「人影」,是一群「人影」——一支全盔全甲的人馬殺氣騰騰地走出了黑暗一那些飄揚的三角字旗上全部都寫著一個「樊」字,交錯的筆畫像極了橫七豎八的刀劍,每一筆都散發出震懾人心的殺機和銳意。
在這一面面「樊」字旗中,還摻雜許多漢軍常用的「黑底赤龍三角旗」那一條條赤龍在旗幟上遊動,栩栩如生,殺氣騰騰!
「漢軍破城了?」上百勝兵冒出了同一個念頭,腿肚子跟著開始發抖,手中的兵器舉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只是瞪著眼靜靜等待。
平日,他們見到的漢軍兵卒總是「一臉和氣」,從未見過對方這副模樣:漢軍剛剛抵達的那一日,雖然風塵僕僕,亦不是這模樣。
「哐當」一聲,有勝兵無師自通地將手中的兵器扔到地上,而後又跪下,瑟瑟發抖地彎腰、低頭,不敢直視從面前經過的漢軍。
一個人能帶動兩個人,兩個人能帶動四個人,四個人能帶動一群人————
「哐當」之聲不絕於耳,樓蘭勝兵在官道兩邊跪倒了一大片。
可是,進來的漢軍熟視無睹,亦不為難他們,只是目不斜視地大踏步向前一穿過門洞後,各隊漢軍井井有條地開向各處,各行其是。
有的登上城牆城樓,對發愣的勝兵繳了械;有的扼守官道岔道,擺下拒馬或者鹿柴;
有的趕往各處要害,準備攻占武庫和倉廩!
每一隊漢軍都有明確的攻占目標,就連行軍路線都是提前定好的。
並不是每一個漢軍兵卒都進過城,但對城中的情形卻瞭若指掌,絕不可能迷路走丟。
在控制樓蘭城的過程中,他們勢必會遇到抵抗,但這些抵抗都是泡影,絕不能阻擋漢軍控制樓蘭的步伐。
明日,當第一縷朝陽落在城上時,從睡夢中驚醒過來的各族黔首將會在風中看到獵獵作響的黑底赤龍旗!
古老的樓蘭城會迎來新生,遼闊的西域會獲得涅槃!
大漢與西域的共榮,從今日開始!
當然,呆站在門洞裡的霍斯想不了那麼遠,鐵一樣的漢軍仍源源不斷地從他身邊走過他只覺得詫異。
良久,他終於從恍惚中醒了過來,漢人今日是要占領樓蘭城啊!
他飛快地思索片刻,最終選擇「忠於血脈」,他轉過身,看向那三個百長,慌亂地說,「快!快去向大相上報,漢、漢人進城了!」
可是,這三個百長竟然不為所動,若有若無地冷笑,朝他一步步走來,眼中閃著光!
「你、你們做什麼?」霍斯一驚,一步步往後退去,可身後就是漢軍,他無路可退。
「你、你們背叛樓蘭?背叛大相?背叛大單于?!」霍斯更加驚恐,臉色慘白、煞人。
「為了大漢!」哲別拔刀怒吼道,朝霍斯沖了過去,另外兩人不甘落後地緊隨其後。
一聲慘叫過後,霍斯被砍翻在地,這三個早就被司馬遷買通的百長生怕對方活下來,一刀比一刀砍得猛,全都朝要害處砍去。
身邊的漢軍對眼前的這樁「兇殺案」目不斜視,只是冷漠地往前走著,在他們看來,倒在地上的這個人僅僅只是一個普通的敵人。
敵人,就得死!至於是怎麼死的,倒無關緊要。
跪在門洞裡的樓蘭勝兵同樣對那一陣陣慘叫聲充耳不聞,這個緊要關頭,得裝聾作啞。
那三個百長許久才喘著粗氣起身,霍斯已經被他們砍得面目全非了,再無氣息他是無福享受自己新近賺到的那些銀幣了。
這時,漢軍的大隊人馬都已進城,門洞內重歸平靜—喧鬧聲開始從城內傳出來。
接著,一個身形高大的將軍在親兵的陪護下進城了,正是今日的主將樊千秋。
他看了看跪著的樓蘭勝兵,內心湧起一陣感慨。
沒想到,樓蘭城這麼容易就破了。
他環顧一周,視線停在了那三個樓蘭百長身上。
這幾個也很機靈,立刻彎腰垂手,來到樊千秋面前:還沒有站定,就扔掉了刀劍。
「下吏敬問將軍安。」三個百長生硬地行禮問安道,態度恭敬,並無任何不妥的神色。
「各自報上姓名來。」樊千秋道,三個百長不敢遲疑,一個個都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今夜,你們立了功,沒有你們,漢軍倒不容易破城了。」樊千秋滿意地點了點頭道0
「都是將軍謀劃得好,我們的不敢竊據功勞。」哲別撫胸,用剛學會的謙辭答道。
「開城門的令牌在哪裡?」樊千秋冷問道,哲別立刻將血淋淋的令牌呈到前者面前。
「衛廣。」樊千秋點頭,衛廣從身後站了出來,拿過了令牌。
「你帶著這令牌,去其他各門,讓他們開門」
「你們麾下有勝兵多少?」樊千秋向這三個百長問道。
「加、加起來,有五百。」烏日塔答道。
「城中共有勝兵多少人?」樊千秋又問。
「加上霍斯新近招募的勝兵,約有五六千。」哲別答道。
「霍去病!」樊千秋朝身後喊了一聲,霍去病應聲而出,氣宇軒航地站到眾人面前。
「————」樊千秋並沒有對他下令,而是看向三個百長,「從今日起,烏日塔任樓蘭大將,哲別任樓蘭右將,浩日任樓蘭左將。」
「————」烏日塔三人的臉色驟變,他們雖然已經投漢,卻也知道對方似乎無權任命樓蘭國的官職。
「是本將沒有說清楚,不是本將升你們的官,是本將向樓蘭王提議,讓他們升你們的官。」樊千秋找補道。
「大、大王會應允嗎?」烏日塔仍然有疑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