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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0章 果阿

2026-09-23 09:58:19 作者: 肥鳥先行

  第1100章 果阿

  與此同時,印度果阿。

  一艘大明制式的三級武裝商船上,船長林方信正在用望遠鏡查看陸地上的港口。

  林方信,是在隆慶開海之前,就已經活躍在南洋的「商人」了。

  他們這些商人,其實一半是商人一半是海盜,林方信就曾經和黃永福爭奪過南洋的航道。

  後來,大明來了之後,林永福被朝廷詔安,成了澳洲開拓貴族。

  林方信艦隊中的其他船長,一部分選擇留在南洋做生意,一部分選擇成為滿刺加華商,還有一部分投靠了暹羅的鄭信。

  林方信卻不願意過這樣的生活。

  他早年積攢的財富,也算是財富自由了,林方信拿出大半的家資,在泉州的造船廠,訂購了這艘三級武裝商船。

  武裝商船,這是大明民間造船廠的新寵。

  這種商船,既不像是普通商船那樣,全然沒有火力,也不像是戰艦一樣,甲板下都是炮艙。

  

  三級武裝商船的標配炮位是兩側炮艙各十個,加上船首船尾的火炮,一艘船上是22門

  火炮。

  除了火炮之外,船上也有大量的貨倉,是一艘集火力和商業用途於一體的船。

  林方信將這艘船,命名為「旗魚號」,這是一種游泳速度非常快的魚,也說明這艘船的航速也是非常優異的。

  林方信想要完成一次環球航行。

  果阿港的輪廓在晨霧中逐漸清晰。

  林方信站在旗魚號船首,放下望遠鏡。

  港口比他想像的要大,石砌的碼頭延伸進海里,岸上矗立著幾座帶有十字架尖頂的建築。

  更多的則是低矮的土房和木棚,密密麻麻擠在海灣兩側。

  佛郎機人的旗幟在中央堡壘上飄揚。

  「船長,引水船來了。」大副林潛走到身側。

  一艘小艇從港口駛出,艇上站著三個皮膚黝黑的男人,裹著頭巾,穿著破爛的短褂。

  為首的是個留著絡腮鬍的印度人,用蹩腳的葡語喊話,示意旗魚號跟著他們進港。

  林方信點頭,旗魚號緩緩駛入指定泊位。

  纜繩剛系好,碼頭上便圍過來十幾個人。

  有扛著木板的苦力,有提著籃子的婦人,還有幾個穿得稍整齊些、腰挎彎刀的漢子。

  他們的目光在旗魚號的船身和甲板上來回掃視,像在評估獵物的成色。

  林方信沒急著下船。

  他讓水手們先檢查船況,清點貨倉,旗魚號這趟從滿刺加出發,載的是絲綢、瓷器和茶葉,都是印度上層喜歡的緊俏貨。

  他自己則靠在船舷邊,觀察碼頭上的動靜。

  果然,不到一盞茶工夫,三個印度人模樣的官吏模樣的人走了過來。

  他們穿著半土半洋的裝束,上身是佛郎機式的短外套,下身卻圍著本地傳統的圍裙,頭上包著白布。

  為首的是個矮胖子,手裡拿著塊木板,板子上夾著幾張紙。

  「新來的船?」

  他用混雜著葡語和本地話的口音喊道:「登記!交稅!」

  林方信使了個眼色。

  林潛帶著帳房下船,迎上去。

  「我們是明國商船,從滿剌加來。」

  林潛用葡語說,這是南洋跑船人的必備技能。

  矮胖子打量他,又看了看船上飄著的大明商旗,咧開嘴露出黑黃的牙:「明國船?好,好。登記費,十個銀元。」

  林潛皺眉:「什麼登記費?進港費我們已經照引水船說的交了。」

  「那是進港費,這是登記費。」

  矮胖子拍拍木板說道:「每條船都要登記,不然不准卸貨。十個銀元,快交。」

  「有總督府公文嗎?」

  矮胖子臉色一沉:「我就是公文!你們交不交?」

  他身後的兩個漢子往前踏了一步,手按在刀柄上。

  周圍那些原本在看熱鬧的苦力和小販,也慢慢圍攏過來,眼神不善。


  林潛回頭看向船上的林方信。

  林方信這才慢悠悠走下跳板。

  他今天穿了身深藍色勁裝,腰佩短刀,腳蹬皮靴,雖已年過四十,但常年在海上鍛鍊出的精悍氣息絲毫不減。

  他走到矮胖子面前,比對方高出一個頭。

  「你叫什麼名字?在總督府任何職?」

  矮胖子被他的氣勢懾了一下,隨即挺起胸:「我是碼頭稅務官拉姆!你又是誰?」

  「旗魚號船長,林方信。」

  林方信從懷裡掏出一份文書,展開說道:「這是滿刺加總督府簽發的通商許可,蓋有總督印。上面寫明,大明商船在果阿享最惠待遇,稅費依佛郎機本國商船例。」

  「請問,佛郎機船進港,也要交你這十個銀元的「登記費」嗎?」

  拉姆愣住。

  他顯然沒料到這個明國人不僅會說葡語,還帶著正式文書。

  以往來的明國商船,多半是些小商人,語言不通,膽子也小,給點錢就打發了。

  可眼前這人————

  「這、這是果阿的規矩!」拉姆強撐著說,「不管哪國船,都要交!」

  「規矩?」林方信收起文書,「那就請拿出總督府頒布的稅則條文,白紙黑字,寫明此項收費。若有,我照交;若沒有他頓了頓,聲音冷下來:「你就是私自勒索。」

  周圍安靜了片刻。

  拉姆的臉漲成豬肝色。

  他確實拿不出條文,這「登記費」本就是碼頭小吏們私下搞的名目,專門敲詐外國商船,尤其是那些看起來好欺負的。

  收來的錢,大半進了他們自己腰包,小部分打點上級。多年來屢試不爽。

  可今天碰上了硬茬。

  「你————你敢污衊官員!」拉姆惱羞成怒,對身後揮手,「把他們扣下!船也扣下!

  」

  那兩個漢子抽出彎刀,周圍十幾個碼頭混混也圍了上來,手裡拿著木棍、短刀。

  旗魚號甲板上,水手們立刻有了動作。八個持鳥銃的水手衝到船舷邊,銃口對準碼頭。另有六個水手拔出腰刀,跳下船站在林方信身側。

  黑洞洞的銃口讓碼頭上的空氣凝固了。

  拉姆嚇得後退兩步。他沒想到這艘明國商船竟然配有火器,而且水手訓練有素,顯然不是普通商人。

  林方信看都沒看那些混混,只盯著拉姆:「我再問一次,有沒有總督府的條文?」

  拉姆嘴唇哆嗦,說不出話。

  「沒有,就滾。」林方信一字一句,「再敢來糾纏,我就去總督府問問,果阿是不是允許稅吏公然勒索大明商船。」

  拉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咬了咬牙,帶著手下灰溜溜地擠開人群走了。

  周圍的苦力和小販見沒熱鬧可看,也紛紛散開,但不少人都偷偷打量著林方信,眼神里多了幾分敬畏。

  林潛鬆了口氣:「船長,這些地頭蛇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知道。」林方信轉身回船,「所以才要主動去找總督府。」

  「現在去?」

  「現在。」

  林方信帶了四個水手下船,讓林潛留守旗魚號,囑咐他若有人敢強行登船或破壞,無需警告,直接開火。

  果阿的總督府位於港口北側的山坡上,是一座石砌的堡壘式建築,外牆刷成白色,頂上飄著葡萄牙王國旗幟。府外有士兵站崗,是佛郎機人和印度傭兵混合的衛隊。

  林方信走到大門前,衛兵攔住了他。

  「我要見總督。」林方信用葡語說。

  「總督大人很忙。」一個佛郎機士兵懶洋洋地說,「有事去碼頭辦事處。」

  「碼頭稅務官拉姆勒索我的船,我要向總督投訴。」

  士兵愣了一下,打量林方信,東方面孔,大概是明國人,但衣著體面,氣勢不凡,身後跟著的水手也精悍。

  他猶豫片刻:「你等等。」

  士兵進去通報。

  約莫一刻鐘後,一個穿著得體外套、留著兩撇鬍子的佛郎機官員走了出來。


  「我是總督秘書迪亞斯。」官員說,「你說碼頭稅務官勒索?有證據嗎?」

  林方信將剛才碼頭上的事簡單說了,最後道:「如果果阿的規矩是稅吏可以隨意發明稅目、威脅扣船,那我這就離開,並告知所有大明商船,果阿非善地,不必再來。」

  迪亞斯臉色變了變。

  果阿雖是葡萄牙在東方的重要據點,但近年來貿易競爭激烈,荷蘭人、英國人都在虎視耽眈。

  大明商船帶來的東方貨物是果阿稅收的重要來源,若真被嚇跑,若是讓遠在本土的總督知道,也絕不會輕饒。

  「請進來談。」迪亞斯讓開身位。

  林方信帶著一名水手跟進,其餘人留在門外。

  總督府內部比外面看起來簡陋些,但依然保持著歐式風格。迪亞斯將林方信引到一間小會客室,讓人上了茶,這是福建出口的紅茶,加了許多香料。

  「拉姆的事,我會查實。」迪亞斯坐下後說,「若確有其事,定會處罰。不過,林船長,果阿有果阿的規矩,你們明國商船來此貿易,也該遵守。」

  「我們當然遵守。」林方信說,「該交的關稅、泊位費,一分不會少。但不該交的,一個銅板也不會給。」

  他頓了頓,直視迪亞斯:「秘書先生,我這次來果阿,不只是為了賣貨。旗魚號要補充淡水食物,修繕船體,然後繼續向西航行。如果果阿連基本的安全和公平都無法保證,我只能去別處。」

  「向西?」迪亞斯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詞,「你們要去哪裡?」

  「非洲東岸,然後繞過好望角,去歐陸。」

  迪亞斯瞪大眼睛。從東方直接航行到歐洲的商船不是沒有,但幾平全是葡萄牙或西班牙的船隊。

  大明的商人,很少願意離開熟悉的海域。

  作為駐紮在東方的官員,迪亞斯知道這是大明風俗。大明人是不願意屍骨流落在外的,更不要說是異國了。

  而如今的海上航行,是一件死亡率極高的事情。

  迪亞斯迅速權衡利弊,換上更誠懇的表情:「林船長,果阿歡迎所有守規矩的商人。

  拉姆的事是個誤會,我會親自督辦,保證不再發生。至於補給和修船,總督府可以給予便利。」

  「那就好。」林方信站起身,「我還有貨要卸,先回碼頭。希望在我離開果阿前,能看到拉姆受到應有的處理。」

  「一定。」

  離開總督府,隨行的水手低聲問:「船長,他們真會處理那個稅吏?」

  林方信說道:「會,因為我們是大明人。」

  林潛是林方信的養子,林方信前半生風流快活,沒有正式婚配的妻子,留下的私生子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

  而林潛則是他一手帶大,教授航海技術的養子。

  所以林潛是他的弟子,也是他的兒子,也是旗魚號的繼承人。

  對林潛,林方信十分的耐心,他說道:「現在是大明有求於佛郎機,還是佛郎機有求於大明?」

  林潛立刻說道:「自然是佛郎機有求於大明了,佛郎機都承認自己宗藩身份,就為了能和大明貿易。」

  林方信說道:「既然如此,佛郎機人就要給我們一個說法。」

  回到碼頭時,氣氛已經不同。

  拉姆不見了,換了個看起來老實些的印度小吏在登記處坐著。見林方信過來,那小吏連忙起身,恭恭敬敬地辦了手續,只收了明文規定的泊位費。

  卸貨工作順利進行。

  碼頭工人不敢再怠慢,老老實實搬運貨物。幾個原本在遠處觀望的印度商人湊過來,用結結巴巴的葡語詢問絲綢和瓷器的價格。

  林方信一邊談生意,一邊留意四周。他注意到,碼頭角落裡有幾個穿長袍的印度人一直在盯著旗魚號,交頭接耳。從裝束看,不像官吏,也不像普通商人。

  「阿潛。」他叫來大副,「去打聽一下,那幾個人什麼來頭。」

  林潛去了沒多久就回來,臉色有些凝重:「是本地一個商會的,控制著碼頭倉庫和陸路運輸。他們說,咱們的貨不能直接賣給零散商人,必須通過他們商會代售」,抽三成佣金。」

  「又是這一套。」林方信冷笑。

  在南洋,這種地頭蛇商會他見多了。仗著控制倉儲物流,強迫外來商船低價出貨給他們,再由他們高價轉賣,賺取暴利。

  「你怎麼回應的?」

  「我說要考慮。」林潛道,「但他們說最晚明天給答覆,不然咱們的貨就別想運出碼頭區。」

  林方信看向那幾個人。對方也正看過來,目光挑釁。

  「貨物照常卸,存進港口的官倉。」林方信吩咐,「付足倉儲費,拿到官方倉單。至於賣貨的事他停了一下:「明天我去拜訪這個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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