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尾聲,休整
兩人的傳音就此停下。
墨璃不知道他們私下說了什麼。
她只看見白離眉頭一會兒鬆開,一會兒又皺起,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人族可真奇怪。
不像妖族,若是不高興,直接張嘴咬便是了。
「本王還要處理王城。」
墨璃收回目光,「這裡沒有完好的宮殿招待你們。既然他的女兒還在等候,你們現在便走吧,待王城修繕完備,本王再邀你們回到黑湖,以報出手之恩。」
待幾人商議完畢。
知微幾人也從遠處走了過來。
青君跑得最快。
女娃先看看陳業,又看看墨璃,確認兩人沒有背著自己幹壞事,這才稍稍放心:「小長蟲,我們要走了嗎?」
「嗯。
「」
「那你是不是得送點禮物給我呀?」
墨璃認真說道:「等王城安定,本王會讓蛇婆婆替你挑選一件寶物。」
「一件?」
青君伸出三根白嫩手指,「我們可是一起救了你,最起碼也要三件吧?或者讓我直接進入你們的寶庫,想拿什麼拿什麼!」
「王城百廢俱興,且還要報答白真人和你爹爹————所以你只能挑一件。」
墨璃已經考慮清楚。
要是真讓這頭小靈牛進入王庫,黑湖好不容易積攢下來的家底,說不定都要被搬空了。
青君還想講價,但看見荒涼的王城又止住了心思。
這傢伙是妖族,又遭此大劫,說不定比師父還窮呢!
「好吧!小墨蛟呀,要是你實在還不起,乾脆賣身給青君幾年吧!黑湖中,應該就數你最值錢了。」
機智小女娃如是道,要是墨璃在她手上,就輪不到老道使壞了!
墨璃額角輕跳。
若不是身上實在沒有多少力氣,她一定要讓這頭小靈牛知道,坎離妖王的尾巴抽起人來有多疼!
白離抬起一根手指。
一縷庚金氣飛入暮色。
晚霞與白霧之間隨之多出一道纖細金線。
金線向兩側展開,化作一葉數丈長的劍舟,安靜懸在破碎小島旁邊。
知微與今兒先後登上劍舟。
青君最後一個上去。
臨走以前,小女娃還不忘回頭提醒:「不要忘記我的寶貝!」
「本王不會忘!」
「王上再見!有事記得找我呀!」
「不會有事!」
墨璃不太高興地擺了擺尾巴,小靈牛的話怎麼這麼多!
難道在她眼中,自己是不守誠信的妖嗎?
劍舟破開白霧,載著眾人離開王城。
墨璃站在原地看了許久。
直到那道金光消失,她才轉過身,走向廢墟。
她還不能休息。
王城中的群妖都在等著她。
劍舟穿行在雲層上方,萬里黑湖在眾人腳下飛快後退。
陳業俯瞰下方。
來時遍布禁制與瘴霧的島嶼,如今已有不少破碎。
北岸一帶更是遍布丹火留下的焦黑痕跡。
好在黑湖與藥王谷已經各自收手。
這一場黑湖風波,總算暫時結束了。
幾個徒兒已經好久沒歇息過了。
今兒在劍舟後方鋪開軟毯,抱著小白狐,沒多久便靠在知微肩頭睡了過去。
知微則閉目打坐。
唯有青君仍舊精神得很。
小女娃蹲在陳業身邊,一遍又一遍數著儲物袋裡的寶貝。
這一次的大澤郡之行,路中她可是靠自己的努力,摘了不少靈植呢!
白離看了眼幾個孩子,指尖微動,一層淡金光幕從四周升起,攔住四周的罡風。
陳業拱手:「多謝白大————白真人。」
他說到一半,硬生生改了口。
白離挑了挑眉。
「白大哥?」
陳業神色不變:「一時口誤。」
「是麼?」
白離望著前方雲海,沉默片刻。
識海深處,倒懸山巒與一道模糊背影一閃即逝。
待他試圖追索,便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個稱呼,白某應該聽過。」
白離淡淡說道。
陳業心頭一動:「真人記得天淵斷界?」
「簌簌已經將你們在天淵中的經歷告知白某。」
「除此以外呢?」
白離閉上眼睛。
識海中的畫面再次消散。
「似乎記得一些,但白某分不清,那究竟是記憶,還是一場夢。」
陳業若有所思。
天淵斷界中的一切,本就會受到因果修正。
可白離在鎖魂淵中沉寂多年,又借枯榮真意逆死轉生。
這場生死變化,或許讓他保留了幾分本該消失的痕跡。
「既然想不起來,便不要強求。」
陳業提醒道,」強行追溯那些因果,反倒可能損傷神魂。」
白離輕輕點頭。
「此事可以日後再談。」
他轉過身,看向陳業:「白某甦醒以後,已經從大長老口中得知,是你將白某的軀體帶回靈隱,又以枯榮之法喚回生機。」
「這份救命之恩,白某記下了。」
陳業正色道:「簌簌曾數次助我。於情於理,我都不可能將真人留在鎖魂淵。」
白離眉梢微動:「簌簌?」
「————白真傳。」
「陳峰主與小女私下裡,都是如此稱呼?」
陳業一時無言。
怎麼又繞回來了?
白離明明才從死生之間走過一遭,剛剛踏入坎離,就在黑湖鏖戰。
他現在最關心的事情,難道不該是修為和身體麼?
「她與你究竟是何關係?」
白離終於問道。
陳業沉吟片刻:「白真傳是陳某極重要的人。」
「只是重要?」
「白真人想聽什麼答案?」
「白某隻是隨口問問。」
白離神色溫和,十縷庚金氣忽而浮現,照得半邊雲海一片金亮。
陳業頭皮有些發麻。
偏偏這時候,數完靈石的青君湊了過來:「白伯伯,你們是在說白姐姐嗎?」
「嗯。」白離看向她,「你知道陳峰主與白姐姐是什麼關係?」
「當然知道!」
青君眼睛一亮。
陳業眼皮一跳:「青君,數你的儲物袋。」
「已經數完第十二遍了。」
小女娃將儲物袋抱進懷裡,興致勃勃道,「白姐姐是真傳,師父是峰主呀?他們經常商議宗門與華岳府之事。」
她說得一本正經。
青君自然不是忽然犯傻。
小女娃早就看出,這位白伯伯看師父的眼神有點不對勁,方才還突然亮出十縷庚金氣,一看就是在嚇師父。
身為徒兒,這種時候自然要保護師父!
「白姐姐平日找師父,都是為了商量正事。」
青君往陳業身前挪了半步,繼續說道,「華岳府的人那麼壞,白姐姐一個人對付不了,當然要找師父幫忙。師父這麼厲害,宗門裡的長老遇到事情,不也經常找師父嗎?」
這句話聽起來合情合理。
陳業唇角微勾。
臭女娃難得靠譜了一回。
白離看著擋在陳業身前的小女娃,失笑道:「你覺得白某在欺負你師父?」
「沒有嗎?」
青君指向照亮半邊雲海的十縷庚金氣,「你問話就問話,為什麼還要把劍拿出來?師父還只是個小小的修者,肯定打不過你呀!」
這下倒是白離神色有些尷尬。
他只是剛剛踏入坎離,對自身修為控制尚未圓融,心緒稍有變化,庚金氣便自行顯露。
白離心念微動。
十縷庚金氣收斂鋒芒,重新沒入體內。
映亮雲海的金光隨之黯淡。
「現在呢?」
青君仔細看了看,確認白離沒有藏一把劍在身後,這才點頭:「現在像個好人了。」
真是個神奇的女娃————
某個師父心中暗道。
這女娃有時候慫的可怕,有時候又膽大的嚇人。
比如坎離境的白離或者墨璃,似乎都嚇不到這隻女娃。
夜色漸深。
萬藥天城的萬家燈火出現在地平線盡頭。
白離提前分出一道劍氣,送往靈隱宗暫居的院落。
因此,劍舟剛剛落進院中,陳業便看見了一道熟悉身影。
「爹!」
少女快步跑來,她頗有些緊張,仔細看了眼父親,」你才剛剛甦醒,就與一頭坎離孽裔鬥了一日一夜————」
「無妨,只是消耗有些大。」
白離神色輕鬆,「爹既然答應將他們帶回來,自然一個都不會少。」
同時,他心中暗道:
倘若為父見死不救,你這丫頭指不定還會怪為父呢————
白簌簌鼻尖微酸,旋即,很快視線就越過父親。
少女臉上的柔和稍作收斂。
她快步來到陳業面前,冷哼一聲:「你還知道回來?你知不知我有多————」
陳業瞥了眼白離僵硬的背影,默默摸了把汗,一臉正色:「白真傳這是什麼話,陳某此去是為接徒兒,自然要等接到徒兒後才回來。」
「唔————」
白簌簌後知後覺,連忙繃住小臉,「哼!還望陳峰主知曉,你的三個徒兒,皆是靈隱宗的麒麟子,不得有失。既然這次你順利帶回了她們,本真傳就不計較你的過失了。」
白一縷神識掃過他的周身,又依次檢查幾個女娃。
不錯。
一大三小都沒有受什麼傷。
青君在旁邊仰起小臉:「白姐姐放心,白伯伯很聽話,一個都沒有弄丟。」
」
」
白離看了看女兒。
又看了看陳業。
若先前只是猜測,那現在,這猜測已經有了七八分把握————
自己沉睡的這些年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啊?
他醒前,女兒還不到他腰間,結果這一睜眼————
白離忽然覺得腦袋有點暈。
坎離孽裔都沒能讓他後退半步,反倒是眼前這點事情,險些令一位坎離真人站立不穩。
「父親?」
白簌簌見他久久沒有說話,有些疑惑地問道。
「無事。」
白離收回目光,「方才破境不久,又接連動用神通,神魂稍有不適,調息一夜便好。」
白眉心微蹙:「先進去休息,我替你護法。」
「爹還沒虛弱到需要你護法。」
「那也得休息!」
少女不由分說拉住父親的衣袖,將他帶向院內,還不忘對陳業叮囑:「幾個孩子也累了。院中有空房,你帶她們住下。」
累?
那何止是累呀!
某個小女娃的肚子已經很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咕—
青君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神色嚴肅:「它說,住下以前禁該先吃飯。」
「儲物袋裡不是還有點心麼?而毫墨璃走時還送了魚乾呢。」
今兒懷疑地看了眼師姐的肚子,她懷疑師姐肚子裡有個黑洞!
不過,想起墨璃那龐大的本體,今兒又覺得理所當然了。
要是青君有本體,說不定比墨璃還大,胃口肯定大!
「路上吃完了,是小白吃的!」
青君理直氣壯。
小白狐驟然抬起腦袋。
胡說八道!
它一路都在睡覺,什麼時候吃過魚乾?
小白狐剛想抗議,卻看見青君偷偷佚自己擠了擠眼睛。
身為一隻與人籬下的狐狸,有時候,的確要替家裡的孩子承擔一些本不屬於自己的罪名。
「唧————」
小白狐有氣無力地叫了一聲,重新把腦袋埋回今兒懷裡。
算了。
舉條魚乾而已。
下次讓這小頭加倍賠回來。
同一時刻。
黑湖王城。
妖兵提著水燈穿行於廢墟之中,不時便有受傷妖族被從石縫與泥水中抬出,送往臨時搭建的藥棚。
——
墨璃站在半截殿柱上,忽而,眼前景象晃了一下。
蛇婆婆及時伸手扶住女孩:「王上!」
「本王沒。」
墨璃想要站穩,雙腿卻有些不聽使喚。
她漲被九脈古陣抽走大量蛟血,又與孽裔塵戰一日一夜。
哪怕是坎離大妖,也經不起如此消耗。
蛇婆婆沒有鬆手:「受困妖族已經全部救出,幾位大王也在梳理水脈。剩下的情,自有老身等妖處理「」
「您該休息了。」
墨璃沉默片刻,沒有繼續逞強。
她任由蛇婆婆扶著自己走下斷柱,又問道:「傷亡清點出來了嗎?」
「還沒有。」
蛇婆婆聲音低沉,「祭宮附近傷亡最重,但外島妖族提前撤離,大多數幼妖都拆住了。王庫中的療傷靈藥已經送往各處,能救的,老身一個也不會放棄。」
墨璃輕輕點頭。
只要幼妖還在,黑湖各族便不至於斷了傳承。
毀掉的王城,也總有重新建起的一日。
兩妖沿著廢墟向內城走去。
途中,一名巡水妖將快步趕來,雙手呈上一隻焦黑木匣:「王上,這是從上官靖居住的客殿中找到的。殿內玉簡已經全部碎裂,隨身物品也自行焚毀,只剩下一部分萬靈祭陣圖與這枚華岳府令牌。」
木匣中躺著一枚裂開的青色玉令。
令牌中央的山嶽紋路已經黯淡,再無半分靈機。
顯然,上官靖身死以後,華岳府留在其中的仏制便自行毀去了。
墨璃拿起令牌看了一會兒,眼神漸:「將客殿與所有陣圖全部封存。再派人去九條水脈逐一排查。凡是華岳府碰過的東西,無論有沒有異樣,都給本王挖出來。」
巡水妖將低頭並命。
蛇婆婆望著那枚令牌,眼底同樣浮現殺意:「待黑湖重整以後,老身定會讓華岳府付出代價。」
「不能急。」墨璃把令牌放回木匣,「黑湖現在經不起第二場大戰。漲救妖,修復水仏,再查清上官靖留下的東西。」
女孩聲音還有些虛弱,思路卻很清楚。
吃過一次虧以後,她不會再因情緒踏進第二個圈套。
蛇婆婆欣慰地點了點頭:「老身明白。」
如今完好的宮殿所剩無舉,但幸好墨璃的寢宮沒有遭到波及。
蛇婆婆將墨璃一路送了回去。
女孩躺下以前,亍取出妖王令,感知黑湖各處水脈。
北岸尚有藥王谷留下的氣息。
不過那些人族雲舟的確已經離開內湖。
至於送給陳業的那枚鱗牌,也已經遠去,只留下微弱的感應。
看來,他們已經平安離開了黑湖。
墨璃將妖王令放到枕邊,慢慢閉上眼睛。
意識沉入黑暗以前,女孩還在認真想著一件情。
等王城重新建好,寶庫里弗竟有什麼東西,既能償還救命之恩,亍不會被那頭貪心小靈牛嫌棄?
真是麻煩。
不過她說的倒是沒錯。
黑湖之中,最貴重的東西,當然就是自己這條坎離墨蛟了。
「哎呀————要是湖中還有其他的蛟,其實也不是不可以,讓那隻蛟陪他們兩百年就好了————」
「但怎麼能變出第二條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