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陳真人!
結丹的第一步,乃煉靈。
石台上空,五色靈雲下沉,分作五股,沿著周身毛孔湧入體內。
將自身化為爐鼎,天地靈氣則是薪柴,輔以枯榮真意,熔煉五行大循環。
枯意流轉,駁雜歸於沉寂。
榮意復甦,靈機煥發生機。
海量的靈氣蒸發,枯榮流轉間,大循環愈發凝練,形成丹胎。
陳業不急不躁。
他將枯榮玄光經金丹篇修煉至小成,運轉法訣已經沒有多少生澀之處。
只需按部就班,以身為爐,凝聚精氣神三寶便好。
一日。
兩日。
三日————
山谷中日升月落。
陳業盤坐石台,身形未動,恍若石雕。
谷中生長的五色靈花,也隨著枯榮真意發生變化。
白日枝葉枯黃。
夜間抽出嫩芽。
周而復始,輪迴不休。
陣外。
一名負責看守陣盤的陣法師睜開眼睛,神情凝重:「宗主,五處陣眼的靈石消耗,比推演快了許多,十五枚上品靈石,已經瀕臨枯竭。」
一枚上品靈石,相當於萬枚下品靈石。
陳業只是剛開始結丹,輔助消耗的靈石,便有十五萬之巨!
趙炎恩低頭看去,亦是頗感驚訝。
以陳業的消耗速度修行下去,恐怕得花近百萬靈石結丹。
好在,如今的靈隱宗勢頭正猛,不缺這些靈石。
「若有不足,及時補上,無需知會我。」
幾名陣法師連忙應是。
趙炎恩抬起頭,看向被五色靈雲籠罩的山谷。
當年他嘗試結丹,只引動一條靈脈,便險些被倒灌的地脈靈氣撐裂經脈。
而這是大多金丹修者的必經之途。
故而在修真界中,靈根越少越好。
可陳業乃五靈根修者,這同時引動五條靈脈,陣法中竟沒有任何異動。
「這便是五行圓融的底蘊麼————」
趙炎恩喃喃自語,心情有些複雜。
他既希望陳業順利結丹,又深知根基越強,真正踏出那一步時,所要承受的反噬便越發恐怖。
眼下的平靜,只怕維持不了太久。
石台中央。
陳業內視丹田,光環的轉動速度已經放緩。
這意味著中央的五色丹胚,已經容納不下更多法力。
「靈,已圓滿。」
陳業心中明悟。
五色丹胚本就是由他的靈力凝聚而成。
如今又經過七日洗鍊,其中再無半分虛浮。
可想要結成真正的金丹,單有靈力還遠遠不夠。
真丹乃性命交修而成。
初入玉液境,更要三寶初凝。
他心念微動。
——.
四肢百骸間,旺盛氣血奔涌,生命精元噴薄而出。
同時,陳業識海深處,浩瀚神識不斷收束,化作星辰,垂入丹田。
精元與神識,同時靠近五色丹胚。
「嗡!」
五道光環驟然加快。
強橫斥力自丹胚中爆發,竟將氣血精元與神識同時推開!
陳業悶哼一聲。
氣血翻湧。
識海之中也傳來一陣針扎般的刺痛。
憑藉他如今的神識與氣血,若是不計後果,未必不能將兩者強行塞進丹胚。
可這樣做,必然會撕裂五道光環,毀去多年構築的五行大循環。
「不是丹胚不夠穩固,恰恰相反,是它太穩固了。」
陳業很快想通了其中緣由。
五行相生,自成循環。
這枚丹胚早在築基八層時便已出現。
經過多年打磨,其中五行靈力交融,儼然已經形成一方封閉的小天地。
可它終究只是由靈力凝成。
五行俱全,卻沒有他的精元神識。
若不能將三寶融為一體,這枚五色丹胚再如何圓滿,也不過是一團高度凝練的靈力罷了。
「太緊了,那只能讓它松一點了。」
陳業將全部心神,沉入了枯寂之中。
五道光環一圈圈放緩,諸色黯淡,進而熄滅。
短短數息,光彩奪目的五色丹胚便失去光澤,化作一枚灰白圓球。
陳業體內的氣息,也不斷收斂。
恍惚之間,他又想到了白離,老丈人正是以枯榮真意將自身生機沉寂,進入一種介於生死之間的枯死狀態。
死之極盡,方為枯。
枯之極盡,方可孕育榮。
冬日草木看似死寂,實則將生機藏於根須,只待來年春風。
眼前的五行大循環也是如此。
陳業趁此機會,再次引動氣血精元與神識。
靈力歸於枯寂。
精元歸於枯寂。
神識同樣沉入寂靜。
三者在灰白丹胚深處交匯。
一息。
十息。
百息————
陳業的心跳越來越慢。
識海沉寂。
就連呼吸也漸漸變得若有若無。
一點微弱生機,自死寂中、萌發。
榮!
「咚!」
心臟跳動,聲音如同悶雷,在體內迴蕩。
灰白丹胚種,一點青光率先亮起。
青木生火。
赤火生土。
厚土孕金。
庚金化水。
黑水又重新滋養青木。
五色光芒依次復甦。
只是與先前相比,五行靈力之中,熔煉了陳業的精氣神!
五色丹胚表面漸漸浮現出一層溫潤玉色,虛實不定。
似露珠,又似薄霧。
已然有了幾分玉液金丹的氣象。
陳業心頭微喜。
自己的推演果然沒錯。
無需打碎五行大循環,也不必模仿尋常修者重新凝聚靈力。
只要讓精氣神一同歸枯,再從同一個源頭煥發生機,三者自然便能融為一體。
可還不等這點喜意散開。
異變陡生!
三寶初融以後,五色丹胚好似化作了一口無底深淵。
石台上空,徐徐旋轉的五色靈雲驟然塌陷!
浩瀚靈氣猶如漏斗,盡數朝著陳業天靈灌入。
轟隆隆—
山谷地下。
五條細小靈脈震動。
先前尚算溫和的地脈靈氣,忽然失去控制,順著陣法奔涌而來。
陳業想要減緩聚靈陣。
可五色丹胚已經與五條靈脈產生呼應。
即便他不再主動吸納,地脈靈氣依然在自行倒灌!
「咔————」
一聲微不可察的裂響,自陳業體內傳出。
經脈在龐大靈氣沖刷下,承受不住,出現裂痕。
短短几息,四肢百骸間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徐恨山先前的警告,也浮上心頭。
根基越深。
結丹之時,反噬便越恐怖。
以陳業的深厚底蘊,一旦結丹,體內的靈力必然發生質變。
可問題來了,如此深厚的底蘊一同質變,軀殼又如何承受得住?
一旦承受不住,只怕不等金丹凝成,他的經脈與心臟就會被靈氣直接撐碎!
好在,陳業等的就是此刻。
他張口一吸。
放在身前的赤色玉髓瓶輕輕一震,瓶塞自行飛起。
一滴宛如流動岩漿般的劫火金液,自瓶中飛出,落入口中。
轟!
滾燙藥力散開。
恍惚之間,像是有萬千細小雷芒沿著經脈奔涌而過。
劫火金液所過之處,受損經脈被一層淡金光澤包裹。
尤其是心脈四周。
赤金藥力層層交織,抵禦住了地脈靈氣一次又一次衝擊。
「果然有效。」
陳業心中稍定。
劫火金液能夠護住心脈,讓他不至於被天地反噬直接摧毀根基。
可是,此物只能助他結丹,卻不能代替他結丹。
隨著磅礴藥力與地脈靈氣一同湧入,五色丹胚表面的玉色愈發明亮。
榮意不斷攀升,靈力越來越多,丹胚也在一點點膨脹。
「榮意過盛,便以枯意制衡。五行過盛,那便逆轉五行!」
陳業心念一動,強行改變五行大循環的運轉方式。
庚金斬木,黑水熄火————
五行不再一味相生,而是在相生相剋之間取得平衡。
「是了,一味相生,才不符五行之理。」
丹胚膨脹之勢減緩,陳業心中一喜。
所謂結丹,可不是粗暴的將一身力量擠壓成一顆小球。
而是讓精氣神相抱,在生死之間尋到平衡,才能真正凝成性命交修的金丹。
不知過了多少日。
在陳業不斷熬煉中,五色丹胚已經縮小到了原先的二分之一,越發瑩潤通透,宛如一滴懸浮在丹田中的五色玉液。
三寶相抱。
性命交修。
只差最後一步!
陳業忽然放開了對五條靈脈的所有約束。
轟隆山谷震動!
石台上空殘留的五色靈雲盡數墜落,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五色光柱,將陳業身形淹沒。
恐怖靈氣沿著經脈衝入丹田。
「凝!」
陳業心中低喝。
玉液光華璀璨無比,鯨吸海吞般將所有靈氣盡數吞下。
一股遠勝築基的氣機,自陳業體內沖天而起!
谷外。
數名陣法師看向手中陣盤,所有的陣眼,都在同一時刻穩定下來。
這代表其內的修者,已經結束了修行!
與此同時,諾大山谷乃至整個靈隱後山,有無數嫩芽破土而出,滿山靈花同時盛放,一時間芬香四溢!
「陳峰主順利結丹了!」
石台之上。
陳業長身而起。
丹田之中,昔日的五行大循環消失不見,多了一枚瑩潤如玉、虛實不定的五色金丹。
它形似露珠。
又如一團凝而不散的五色雲霧。
精、氣、神三寶盡數融於其中。
金丹前期。
玉液境。
成!
直到自身突破金丹,陳業才意識到築基與金丹之間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陳業抬起右手。
一縷玄光在指尖浮現,凝實無比,以至於讓四周的陣法察覺威脅,接連亮起十餘道靈光。
「這便是金丹————」
同樣一縷靈力。
無論凝練程度還是蘊含的威能,都遠非築基時可比。
若是現在再施展法術,威力恐怕能直接暴漲數倍。
陳業又將那縷玄光輕輕落在一株靈花上。
盛開的靈花瞬間枯黃,生機盡數沉寂。
但不過一息時間,枯萎枝葉舒展,花苞再次盛放,甚至比先前更加鮮艷。
陳業眼中浮現一絲喜色。
這還算不上神通。
唯有踏入坎離境,將自身對天地規則的理解銘刻於金丹之上,才能真正孕育本命神通。
但已經有了幾分神通之妙。
「嘶————當初在雲溪坊要有這本領,什麼靈植能難得到我?那不得數靈石數到手軟啊」
陳業不由在心中打趣。
此外,得到提升的不止是法力。
陳業心念微動,神識散開石台上的每一條紋路,谷中每一株靈花。
乃至地底五條靈脈的流動,都清晰倒映在識海之中。
本就媲美金丹的神識,再次暴漲數倍,恐怕與尋常坎離相差無幾。
哪怕隔著內外兩層陣法,他仍能感知到谷外眾人的氣息。
趙炎恩站在陣盤前。
幾名陣法師正在更換枯竭的上品靈石。
更遠處,還有幾隻小獸被方才的動靜嚇得躲入洞中。
種種細節,纖毫畢現。
此時的陳業,如果再嘗試易容,藥王很難再發現異樣。
他的肉身亦在發生蛻變。
劫火金液留下的赤金藥力,與榮意一同滋養四肢百骸。
破裂的經脈癒合,比以往更加堅韌寬闊。
骨骼瑩潤。
氣血如爐。
一呼一吸之間,自有磅礴生機湧向全身。
陳業甚至沒有施展御空術。
只是念頭一動,身形便輕飄飄地離開石台,懸浮在半空之中。
掙脫凡胎。
遨遊天地。
始得真人之名!
「難怪金丹之下,皆為螻蟻。」
陳業落回石台,感受著丹田中那枚五色玉丹,他唇角忍不住揚起一絲笑意。
從今日起,他陳業,也是真人了!
山谷的隔絕陣法消散。
霧氣沿著山道向兩側退去。
趙炎恩與幾名陣法師早已等候多時,當然,趙炎恩乃靈隱宗宗主,不是一直守在這。
他得到修者通知,稱陣法有異樣,這才即刻趕來。
待陳業出谷,空氣似乎在這一刻變得沉重許多。
幾名築基陣法師呼吸一滯。
哪怕陳業沒有刻意施壓,身體依舊本能地生出敬畏之意。
趙炎恩同樣心頭微沉。
他是假丹修者。
體內那枚假丹看似凝實強大,但終究只是用外物將精氣神強行束縛在一起,時間一長,反而會影響自身精神狀態。
「恭賀陳真人,證道金丹。」
趙炎恩率先拱手。
身後幾名陣法師也立即行禮:「恭賀陳真人!」
陳真人————
陳業稍稍一怔。
這個稱呼,聽起來還有些陌生。
以前在雲溪坊時,一位築基修者便足以讓眾多散修仰望。
至於金丹真人,那更像是只存在於傳聞中的大人物。
沒想到一晃多年,自己也成了旁人口中的真人。
陳業收斂氣息,拱手回禮:「此次能夠順利結丹,多虧宗門提供靈地與陣法,也辛苦諸位道友這些時日守在陣外「」
。
幾名陣法師連稱不敢。
趙炎恩笑道:「靈地陣法只是外物。若憑外物便能堆出金丹,燕國五宗也不至於只有這點真人。」
說到這裡,他神情愈發感慨。
陳業的年齡,比他嘗試結丹時還要小上許多。
可如今,自己止步於假丹。
對方卻已經真正跨過那道天塹。
從身份而言,陳業仍是抱朴峰主。
可從修為與宗門地位來看,已經隱隱凌駕於他這位宗主之上。
當然,趙炎恩倒沒有因此生出什麼芥蒂。
陳業越強,靈隱宗的底蘊便越深。
更何況,靈隱宗的宗主,本來就不是一宗之尊,而是專門管理宗門庶務的職位。
「師父!」
遠遠的,傳來徒兒清脆的聲音。
只見遠處還有鶯鶯燕燕一群人。
這之中,基本都是陳業的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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