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深處,地母島。
一道道遁光閃爍,撕開海上薄霧,通過環山橋迅速登島。
也有一艘艘寶艦沿著海流靠岸,密密麻麻地停留在岸邊,靜等地教駐守修士牽引。
在諸多遁光之中,有一道銀白劍光最為醒目,瞬間吸引來往修士注意力。
「那是白虹真君沈仙子的劍光?』
「沒錯,那等劍光無人膽敢假冒!』
「今日是地教開山收徒的最後三天,難不成沈仙子靜極思動,準備收個弟子細心教導?』
「嘶,我兒李爾有真君之資。若真是如此,今日豈不是有機會拜入沈仙子門下?'
地母島外圍,一個個大商修士目光一凝,看向銀白劍光疾馳方向,神識議論紛紛。
作為大商三大聲名赫赫的修仙道統之一,地教在大商修士眼中的權威不言而喻。
毫不誇張的說,對於尋常修士而言,能夠成功拜入地教相當於修仙之路的重要轉折,重要性幾乎不亞於仙舉高中。
而對於一些位高權重的大商官員來說,族內弟子拜入地教固然難得,但更難的是如何拜入地教核心弟子門下。
白虹真君是地教一千五百六十六代核心弟子。
按理來說,這等真君強者若是想要收徒,一般都會在教內挑選合眼緣的天驕,而不會在今日出現。原因無它,地教開山收徒吸引來的修士良莠不齊,資質絕世者更是寥寥無幾。
「難不成沈仙子是為了陳登而來?』
一位金丹真人念頭一動,看向不遠處相貌俊秀,氣質絕佳的青年。
察覺到在場修士目光,陳登平靜一笑,眼神毫無波瀾。
陳家與沈家關係不淺,他在族中也曾見過沈仙子數次,知曉後者修為背景如何。
若是沈仙子主動開口收徒,他倒是不好當著眾修面開口拒絕,以至於兩家關係受損。
「嗡!」
劍光下落,負責接引弟子的地母教金丹真人連忙上前。
「弟子李戶,見過白虹師叔。」
李戶躬身一禮,眼眸餘光發現沈師叔身旁竟然站在一位劍眉星眸,氣機深邃的青年修士。
「這又是哪一位前輩?』李戶心中一凜。
來人面容陌生,且身上環繞氣機晦澀,多半是一位實力強橫的元嬰真君。
「不必多禮,無當師伯在嗎?」沈玉瑕瞥了李戶一眼。
據她所知,無當師伯這些年一直不聞外事,閉關不出,留在地母島內修行。
「在的,只是……」
李戶話沒有說完,就被沈玉瑕擺手打斷:「我知道教內流程,勞煩你通稟上去,就說我找到一個真尊種子,只要無當師伯開金口,我就給她送過去。」
「真尊種子???」
李戶瞳孔收縮,不可思議地看向陳北武。
他知曉白虹師叔性格,自然不會將這句話當成玩笑。
只是真尊種子何其難得,白虹師叔究竟是從哪來尋來的絕世天驕?
「弟子現在就過去通稟。」
李戶不敢大意,吩咐身後師弟師妹繼續主持開門收徒儀式,然後遁光一閃,直奔無當峰而去。若是慢上一步,讓白虹師叔帶來的天驕被教內化神真尊所截胡,那他可就完了。
「地母島有一亭,名為潮汐亭,在那品茗觀海別有一番滋味。」
沈玉瑕看都沒有看周圍修士一眼,主動朝陳北武邀請道:「在消息傳來前,你我正好可以品茗論道。」「沒必要,白虹道友,你我各論各的也就罷了。」陳北武微微搖頭:「但拜師一事有違我心中準則。」「無妨,無當師伯收徒向來不限出身,你若是實在介意,可以弄個記名弟子身份,不必完全拜師。」話落,沈玉瑕催動遁光,帶著陳北武一起掠向潮汐亭,留下一眾神色驚詫的大商修士。
「剛剛沈仙子說了什麼?』
「如果我沒有聽錯,沈仙子似是為無當元母尋得一位有真尊之資的頂尖天驕?
「無當元母志在煉虛,已經多年未曾理會世事,總是那人有真尊之資,也未必能夠拜入無當元母門下。』
「嘶,不對,那個人很是面熟,似乎就是兩百多年前一朝點醒,遂成青雲之志的新科探花郎陳子昂!』強行捕捉周圍修士的神識傳音,陳登眼眸微沉。
他最在意的不是自始至終無視自己的白虹真君沈玉瑕,而是後者口中所言的無當聖母。
無當元母可是地母道尊座下四大弟子之一,一身實力在化神真尊中可謂是登峰造極。
一萬六千年前,東土域與北玄域發生交戰。
無當元母一人現身固翻嶺,支援孤立無援,陷入妖潮暴動的叄散城。
那一日,率領妖潮進攻叄散城的五境妖尊足足有十尊,為首者更是一頭從北玄皇域走出,半隻腳踏入古血妖聖之境的九元霸獅。
在這等恐怖陣容之下,哪怕是半步煉虛修士也只能放棄叄散城,避開妖潮大軍鋒芒。
但無當元母沒有率領地教修士,也沒有請動地教鎮教之寶,而是一人獨入參散城,鏖戰九元霸獅,憑一己之力硬生生守住固翻嶺三年。
而在那時,無當元母只是大商帝朝赫赫有名的修仙巨擘,並非半步煉虛修士,故而聲名大噪,名動整個大商,就連大商之主都有所聽聞。
「真尊種子又如何,那位存在早就在八千年前邁入半步煉虛之境,又怎麼可能會分心收徒!』陳登袖袍下的右手微微握緊,心中難免生出一絲羨慕。
身為大商修士,他很清楚無當元母弟子名頭的含金量。
毫不誇張的說,若是他能頂著這一名頭,在煉虛道尊不出的情況下,完全可以在東土域橫行霸道。如若他能更進一步討得元母歡心,被引薦入地教道尊眼帘,甚至可以一飛沖天,成為地教未來領袖級別的人物。
另一邊,潮汐亭。
陳北武品茗喝茶,心中微嘆。
他是想借地教之勢攫取東土域機緣,但卻不想頭上再多一位師尊。
奈何白虹真君委實太過熱情,直接大包大攬地幫他引薦無當聖母,多次拒絕也無用。
好在那等級別的存在心思都在煉虛大道上,開口收他為徒的概率微乎其微。
「怎麼,看你的樣子似乎有些不滿意?」
沈玉瑕輕笑一聲,右手微抬,親自為陳北武倒茶。
化神真尊那一關太難,難倒大商無數元嬰真君。
若是沒有修仙巨擘以上的存在指點與教內丹藥,光憑一頭五境妖尊傾力相助,陳子昂日後未必能夠勘破真尊那一關。
「並非不滿意,我只是好奇。」
陳北武眼眸微抬:「你為什麼要這麼幫我?」
「我答應過龍葵師妹,要出面照顧你一二。」沈玉瑕笑容微微收斂。
若是化神真尊不出,她還有幾分把握保住陳子昂。
但在金劍、銀劍兩位赫赫有名的化神真尊出手後,那便是另外一副境地。
說白了,光憑她那點面子,還不至於讓化神真尊忌憚萬分,不對陳子昂出手。
兩日後,午時剛過。
潮水上漲,浪濤翻滾,掀起一道道霞光異象。
陳北武眸光一凝,猛然看向西南方位。
見論道中止,受益匪淺的沈玉瑕眉頭輕蹙,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在她看來,陳子昂如此年輕就踏入元嬰圓滿之境,多半會比同境真君缺少一些底蘊。
結果論道兩天,沈玉瑕發現情況截然相反,不是她在指點陳子昂,而是後者在隱隱指點她,毫不誇張的說,每次聽完陳子昂的講述,她都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這就是真正的絕頂天驕麼?
壓下心中震顫,沈玉瑕輕聲問道:「怎麼了?」
「有人來了。」
陳北武瞳孔微縮,通過九息服氣神通看到氣勢磅礴的「九運三元』氣運。
「這是煉虛道尊?還是半步煉虛修士?』
陳北武呼吸一滯,沒有掩飾自己感知能力。
原因很簡單,來人既沒有催動遁光,也沒有收斂身上瀰漫的威壓。
在有五境妖尊傍身的情況下,他若是察覺不到來人氣機,未免有些太過虛假。
順著陳北武視線,沈玉瑕看到一道灰褐色身影,不由得眼露敬畏,起身一禮。
「弟子玉瑕,見過無當師伯。」
「無需多禮。」
灰褐身影走到潮汐亭前,抬頭露出真容。
其五官平和,眼型偏長,眉尾不濃不淡,一雙眸子帶著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淡然,仿佛天塌下來也只是尋常之事。
無當元母眸光在陳北武與沈玉瑕兩人臉上掃過:「小玉,這位就是你說的真尊種子?」
「沒錯,師伯。」
沈玉瑕點點頭,當場介紹起陳子昂的修行履歷。
無當元母神色不變,看在沈玉瑕面子上,神識一動,細細感知陳子昂氣機。
無論是修行生涯,還是傲人戰績,都可以通過偽裝造勢打造出一位絕頂天驕。
唯有修士氣機難以偽裝,強就是強,弱就是弱!
「有點意思!
無當元母眼中久違閃過一絲好奇。
元嬰圓滿真君她見得多了,但似陳子昂這類氣機與五境妖尊相連,隱約有化神真尊之勢的元嬰真君倒是有些罕見。
「子昂,朝我催動最強玄通!」
無當元母敏銳察覺到一絲不對勁,想要進一步驗證,看陳子昂究竟是一位元嬰真君,還是一尊來歷存在問題,有意隱藏的化神真尊。
如果是前者,說明陳子昂悟性超絕,能憑藉五境妖尊聯繫自創同參之法,以真君之力最大化調動妖尊之力。
這等級別的修仙天驕已然有資格修行地教核心傳承【地母神天太皇經】,為地教再添一位化神真尊。反之,如果是後者,陳子昂此人的重要性還要翻上一番。
原因很簡單,以無當元母眼界可以看出,陳子昂年齡應當不超過三百五十歲。
而修行不及三百五十載的化神真尊是什麼概念?
那是妥妥的煉虛之資,未來有資格成為地教道尊的扛鼎之人。
如此年輕的化神真尊縱是來歷存在一些問題,但只要心性不出問題,就是可以招攬入地教的英才。「請前輩指點。」
陳北武思忖片刻,沒有動用太乙道法與天淵道法,那樣太容易被無當元母看出自身來歷,而是心念一動,一指點出。
這一指看似尋常,沒有絲毫威勢與異象,卻讓一旁的沈玉瑕眼眸微亮。
只因陳子昂這一指乃是地教七十二小玄通之一的【寂地指】。
寂地指威能強橫,乃是宗門道尊座下四大弟子之一金聖元母所創,蘊藏「地不動,萬物自寂』的無上殺伐之力,極難修行。
地教元嬰真君只需將這一玄通修煉至大成境界,便可以在同境內難尋敵手。
結果在陳子昂手中,寂地指這一玄通竟然蘊藏一絲圓滿無缺之意。
「好傢夥,沒想到子昂藏得如此之深,連圓滿境界的寂地指都已經掌握!』沈玉瑕心中一穩。在她看來,陳子昂這一指絕對能夠博得無當師伯的關注與青睞,甚至是當場收徒。
「你確定已經動用全力?」
無當元母別有深意道。
這一指固然強橫,威能直逼地教前八百代核心弟子,但卻遠遠不及她對陳子昂的判斷。
沈玉瑕眼眸一動,險些以為自己聽錯。
這一指已經能夠威脅到半步化神修士,結果無當師伯還有些不滿意。
莫非子昂還在隱藏?其全力爆發實力能夠跨越境界,以元嬰圓滿真君修為鏖戰化神真尊?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沈玉瑕搖搖頭,覺得無當師伯只是按照慣例詢問。
誰料下一秒,陳子昂笑了笑:「還是瞞不過無當前輩法眼。」
他雖無意拜師,但卻有必要引起地教高層的注意,展露出自己的價值。
一念及此,陳北武緩緩伸手,任由肩膀上金蛋變換光華,化作一柄猙獰霸道的三尖兩刃刀。「鏘!」
刀光閃爍,陳北武身影瞬間出現在無當元母身後,手中三尖兩刃刀滑落一滴滴鮮血。
「滴答!」
「滴答!」
「滴答!」
見無當師伯身上道袍破開一道裂痕,染紅肩膀,沈玉瑕眼神微變。
「怎麼可能,無當師伯競然受傷了?』
沈玉瑕咽了咽唾沫,怔怔看向陳北武。
而無當元母則是微微低頭,看了一眼肩膀道痕,嘴角微微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