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寒看到幾個空殼沖向人群。刀手們舉起武器，但手在抖。他們面對的是曾經的同族。
「別殺他們！」蘇寒喊。
一個空殼撲向年輕女人。女人用獨臂舉起刀，擋了一下，但空殼的手抓住了她的肩膀。女人慘叫一聲，眼睛翻白。她的記憶正在被抽走。蘇寒衝過去，把銀蓮按在空殼臉上。銀蓮的光從花心噴出，灌入空殼的眼睛。空殼發出一聲尖銳的哀鳴，鬆開女人，倒在地上抽搐。它的灰色眼睛開始變清，像冰融化。
「有用。」蘇寒喘著氣。他回頭看人群。「銀蓮能救他們。但需要直接接觸。」
阿蘇爾站在人群前，黑袍被風吹起。他看著那些倒下的空殼，臉上有痛苦，也有某種決絕。「高塔下面有燈芯爐。」他說，「只要爐還燒，他們就會被重新填滿。我們必須快。」
傀儡在空殼群中穿梭。它的金屬杆已經彎了一根，但動作依然精準。空殼們像潮水一樣湧來，又像潮水一樣被擊退。銀蓮的光在街道上鋪開，像一層銀色的霜。越來越多的空殼停下，有的跪倒，有的抱頭，有的開始唱歌。歌聲斷斷續續，不成調，但蘇寒聽出了旋律。那是阿蘇爾說的歌。根與光的歌。
淨街隊的攻勢慢下來。空殼們站在街上，像一片被遺忘的雕像。傀儡回到蘇寒身邊，金屬骨架上有幾道劃痕。「檢測到更多生命體從高塔方向接近。數量：一千以上。型別：執燈人、空殼、燈芯獸。」
「燈芯獸？」蘇寒問。
阿蘇爾臉色蒼白。「燃燈閣用燈芯餵養的怪物。它們沒有記憶，只有飢餓。銀蓮的光對它們可能沒用。」
蘇寒看向前方。高塔的輪廓出現在街道盡頭。那是一座黑色的巨塔，高得看不見頂。塔身由黑色的石頭砌成，表面刻滿銀白色的火焰紋路。紋路在流動，像活的一樣。塔頂有一盞巨大的燈，發出慘白的光。那光落在城市上，像一層冰冷的霜。
「那就是高塔。」阿蘇爾說，「燃燈閣的心臟。入口在塔基下面。但塔基周圍有九層守衛。我們過不去。」
傀儡說：「計算透過機率：正面突破，百分之二。側翼繞行，百分之七。地下通道，百分之十五。但需要地圖。」
阿蘇爾沉默了一瞬。「我知道一條路。」他說，「執燈人的密道。從舊祭壇下去，穿過根須隧道，直達燈芯爐。但入口被封印了。需要執燈人的血。」
蘇寒看著他。「你有。」
阿蘇爾點頭。「我有。但我不知道封印還認不認我。我已經……不是執燈人了。」
「你是阿蘇爾。」蘇寒說，「你記得你的名字。你是一個人。這就夠了。」
阿蘇爾看著他，渾濁的灰色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發光。他轉身，指向街道左側一條狹窄的巷子。「那邊。舊祭壇。跟我來。」
人群跟著他。空殼們沒有追。他們站在街上，有的還在唱歌。銀蓮的光跟著蘇寒移動，像一條銀色的尾巴。傀儡走在最後，金屬腳掌踩在黑石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巷子很窄，只能容兩人並行。兩邊的牆很高，牆上有銀白火焰的浮雕。浮雕在銀蓮光中褪色、剝落，露出下面古老的刻痕。那些刻痕是另一種文字，彎曲如根須，圓潤如歌聲。阿蘇爾伸手摸了一下，手指停在一道刻痕上。
「這是……歌者的字。」他說，「我小時候學過。後來被禁止了。燃燈閣說那是魔鬼的語言。」
「寫的是什麼？」蘇寒問。
阿蘇爾辨認了一會兒。「『根在下面，光在上面，我們在中間，唱歌。』」他笑了一聲，苦澀的。「原來他們早就寫在牆上。只是我們不記得了。」
巷子盡頭是一個圓形廣場。廣場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立著一座雕像。雕像是一個女人，雙手捧著一朵花。花是銀蓮。但雕像的臉被鑿掉了，只剩下粗糙的凹坑。石台周圍刻滿了銀白火焰的紋路，紋路在銀蓮光中亮了一下，然後熄滅。
「舊祭壇。」阿蘇爾說，「三百年前，這裡是我們祭拜巨樹和銀蓮的地方。後來燃燈閣把它封了，改成了執燈人的訓練場。再後來，連訓練場也廢棄了。」
他走上石台，把手按在雕像捧花的底部。他的手在抖。銀蓮的光照在他手上。石台沒有反應。
「血。」傀儡說，「需要血。執燈人的血。」
阿蘇爾從腰間抽出一把小刀。他割開掌心，血滴在石台上。血是暗紅色的，但在銀蓮光中泛著金色。石台上的紋路開始發光。從阿蘇爾的腳下蔓延開去，像根須一樣鑽進廣場的石縫。雕像發出低沉的轟鳴。然後，石台裂開一道縫，露出一條向下的階梯。階梯很窄，很深，黑暗從下面湧上來，帶著潮濕的、泥土的、根須的氣味。
「通了。」阿蘇爾說。他的聲音很輕，像怕驚醒什麼。
蘇寒走到階梯口。他懷裡的銀蓮在劇烈脈動，金色的光幾乎要蓋過銀色。他能感覺到下面有什麼東西在呼喚。巨大的、古老的、被埋了很久的東西。它在呼吸。
「下面就是根須隧道。」阿蘇爾說，「隧道連著巨樹的根系。巨樹在燃燒。燃燈閣在三百年前點燃了它。它一直在燒，但沒有死。它在等銀蓮。」
蘇寒回頭看了一眼人群。三百多人擠在廣場上，有傷者，有孩子，有老人。他們看著蘇寒，眼睛裡有恐懼，也有希望。那個斷臂的年輕女人站在最前面，獨臂握著刀，但刀尖朝下。
「你們可以留在這裡。」蘇寒說，「下面很危險。」
女人搖頭。「我祖母的歌還沒唱完。」她說。
其他人也搖頭。沒有人後退。
蘇寒點頭。他看向傀儡。「你留在上面。如果淨街隊追來，擋住他們。」
傀儡的光學感測器閃了一下。「我的任務優先是保護你。」
「這是保護我們所有人。」蘇寒說，「如果我們回不來，銀蓮的光會消失。你需要守住入口，讓更多人進來。」
傀儡沉默了一秒。「接受。預計可防守時間：十七分鐘。請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