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當時，他們本來想靠資本合作和小股東的身份進入美國，可面對的結果，卻讓他們的美國夢徹底碎裂了。
這一刻，他們才清晰的認識到，他們想要走進美國，只能憑藉自主可控硬生生打進去。
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托尼微笑著打開了第二個密碼箱，從裡面拿出一份裝訂精美的文件，笑道：「這正是我們今天要談的核心，mc-an封閉版系統的深度授權協議。」
「這個還請你稍等一下。」任老說道：「這方面我不是很擅長，等一下我們的輪值董事長吧，他路上有些堵車，應該快到了。」
「好。」托尼微微點頭。
過了不一會兒，一個國字臉中年人快步走進了辦公室，他先是朝著任老點頭示意，然後才看向了托尼。
他就是華為的輪值董事長，徐軍。
「徐總，你先看看這份文件。」任老先給托尼和徐軍簡單介紹了一下，然後將那份文件遞給了剛坐下的徐軍。
徐軍接過文件，很認真的看了起來。
隨著翻閱的深入，徐軍的眉頭越鎖越緊，臉色也逐漸變鐵青起來。
「砰！」
徐軍重重地將文件合上，猛地摔在桌面上，目光凌厲地看向托尼。
「托尼總裁，恩澤資本真的來談合作的嗎？」徐軍的聲音里壓抑著怒火，說道：「你們這叫授權協議嗎？這簡直是賣身契！」
任老微微抬手，制止了徐軍的爆發，目光淡然地看向托尼，問道：「托尼總裁，這份協議里到底寫了什麼，讓我的輪值董事長發這麼大的火？」
托尼依然保持著那份英倫紳士的優雅，他不疾不徐地開口說道：「其實就是三點內容。」
「第一，這套mc-an系統，是絕對封閉的生態。你們華為只有使用權，沒有修改權。華為生產的每一台手機，其作業系統的底層btla必須鎖死，所有的外圍ap接口調用，必須經過我們漢東大學中央機房的數字簽名密鑰認證。」
「第二，華為手機必須且只能使用我們恩澤資本指定的官方應用商店。手機出廠前，必須在系統底層，不可卸載地預裝我們的生態核心應用。」
「第三，也是最核心的商務條款。」托尼直視著任老，說道：「華為每賣出一部搭載該系統和硬體方案的手機，需要向恩澤資本繳納相當於整機出廠價20%的硬體專利與系統授權費，此外，該手機在應用商店及所有生態內產生的一切虛擬消費和軟體購買流水，我們要抽取15%的渠道分成。」
徐軍沉聲說道：「托尼總裁，你知道目前國內千元機的淨利潤率是多少嗎？撐死了不到15%！你們上下嘴唇一碰，就要抽走整機出廠價的20%？我們華為成什麼了？你們恩澤資本和陌陌集團的免費代工廠嗎？」
「你們這哪裡是合作？你們這是要在華夏的手機行業里搞數字殖民！你們連生產線都不給我們提供，只想用一套系統把我們華為變成給你們的長工？」
面對徐軍暴風驟雨般的抨擊，托尼沒有反駁，甚至連臉上的笑容都沒有改變半分。
他安靜地等徐軍發泄完情緒，微笑道：「徐總，你算的是手機業務的經濟帳，這無可厚非。但我代表恩澤資本和陌陌集團今天過來找華為，算的是一筆戰略帳。」
托尼緩緩說道：「我們不僅提供的是這套成熟的方案，我們還帶來了華夏電信首批三千萬台的cma定製機採購大單。」
「當然，我知道，即便有上億台的訂單，在20%的專利費面前，華為的手機部門的利潤可能會很低。」
托尼一字一頓地說道：「但其實你們如果對比業內的專利費，就知道我們的專利費有多便宜了，市面上的專利費，最低也要25%起步，如果你們將20%的專利費算入成本里，你們的利潤不會受到任何的損傷。」
「而且，作為你們接受這套封閉系統的交換條件，華夏電信今年下半年即將啟動的總價值超過兩百億的全國cma骨幹網擴容及基站設備採購案，陌陌集團將作為資方代表，全力保舉華為拿到70%以上的獨家份額。」
這句話一出，剛才還激憤不已的徐軍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滿眼的不敢置信。
兩百億的國內基站設備採購案？70%的份額？
通信基站和網絡設備，那可是他們的根基和命脈啊。
這些年，華為在海外市場和愛立信、諾基亞西門子、思科等國際巨頭殺血流成河，硬生生啃下了一塊塊硬骨頭。
但在華夏國內，在自己的大本營，三大運營商的設備集采訂單，卻總是被愛立信、諾西等外企巨頭以各種理由把持著大頭，他們努力了這麼久，也才只是拿下了12%的市場份額，中興則更慘，只拿下了8%。
特別是電信的cma網絡，設備利潤率高達驚人的40%以上。
他們做夢都想砸開國內三大運營商的設備大門，讓華為的基站插滿華夏的大江南北。
但外企的壁壘太厚了，各種利益盤根錯節，豈是那麼容易就能搶下來的。
而現在，托尼背後的成毅，把這把能夠砸開國內設備市場大門的雷神之錘，連同手機訂單，一起裝在了一個名為封閉生態的盒子裡，堂而皇之地擺在了他們的面前。
所有人都明白了成毅的陽謀。
成毅這是在跟華為做一筆冷血的交易，他用電信高利潤的基站設備訂單餵飽華為，但作為交換，華為必須用華為的資金和產能，去幫安卓生態搶占華夏的下沉市場。
接受，華為就能一舉擊潰外企在國內的設備壟斷，迎來通信設備業務的狂飆突進，但在手機終端上，將徹底淪為陌陌集團的附庸。
拒絕，華為保住了終端業務的骨氣，但可能會錯失這輩子最好的一次殺入國內通信設備核心圈的機會。
這簡直是一道讓人糾結到崩潰的單選題。
這道題，真的是太難了！
徐軍的臉色變幻莫測，也是不知道如何抉擇了，如果真的能拿到電信140億以上的基站設備訂單，那他們整個集團的淨利潤還能在這個財年翻上一倍以上。
帳是算清的，但尊嚴和未來的命脈呢？
徐軍的目光，看向了坐在首位的任老。
這位年過六旬，經歷過無數大風大浪的華為掌門人，此時正閉著眼睛，在閉目養神。
足足過了七八分鐘，任老才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的眼眸里沒有憤怒也沒有其他的情緒，只有一種審時度勢的極致冷靜。
「托尼總裁。」任老聲音低沉的說道：「你們那位成總真是不簡單啊，他這是拿準了，為了打破外企在咱們華夏國內的通信壟斷，我任某人什麼虧都吃下，什麼頭都低下去。」
「任老，這是雙贏。」托尼不卑不亢地回答道：「陌陌要的是生態的護城河，華為要的是通信設備的江山，大家各取所需。」
「這件事太重大了，我需要開個高層會議，大家一起商量一下。」任老說道：「我明天給你們答覆，可好？」
「行。」托尼站起身，笑道：「那我就不打擾任老了，期待您的答覆。」
「替我向成總問好。」任老和托尼握了握手，親自將托尼送出了辦公室。
回到辦公室，他便對秘書說道：「發通知，20分鐘後召開全體高層會議。」
「是。」
下午4點45分，華為總部的a1棟一號會議室里座無虛席。
華為董事會的幾位關鍵人物全部到齊。
任老坐在長桌的首位，他面前的桌面上，攤開著那份mc-an封閉版系統的授權協議。
「人齊了，就開始吧。」任老的聲音不大，但會議室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徐軍率先開口，他將那份協議的三大核心條款簡明扼要地複述了一遍，每說一條，會議室的空氣就凝重一分。
等他講完，整個會議室頓時竊竊私語起來。
「我是堅決反對的。」
徐軍第一個開口，他的聲音在寂靜的會議室里顯格外清晰。
他站起身，走到投影儀前，將那份授權協議的關鍵條款打在了幕布上。
「各位，你們看看這個所謂的封閉系統意味著什麼。」徐軍用雷射筆指著屏幕上的條款，語氣沉重的說道：「第一，底層btla鎖死，我們連修改系統的權限都沒有。第二，ap接口需要他們的中央機房認證，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我們每推送一個系統更新，都要經過陌陌集團的批准。第三，出廠價20%的專利費，再加上15%的軟體流水抽成，這已經不是商業合作了，這是赤裸裸的剝削。」
徐軍轉過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高管，說道：「諸位，我們華為從1987年成立到現在，什麼時候被人這樣騎在脖子上過？」
會議室里再次響起了低低的議論聲。
分管消費者業務的王成擦了擦額頭的汗，苦笑道：「徐總說對，這套條款確實太過苛刻了。如果我們接受這個條件，那手機終端部門就徹底成了陌陌的代工廠。我們連自己的u界面都不能定製，連自己的應用商店都不能做，那我們還做什麼品牌？我們就是在給陌陌打工啊。」
「可是……」分管運營商業務的老總李建國猶豫了一下，開口道：「如果不接受，那兩百億的基站採購大單怎麼辦？各位，我們今年在海外的日子有多難，大家心裡都有數。美國把我們拒之門外，歐洲那邊也開始收緊審查，次貸危機讓很多客戶的付款周期拉長了一倍。我們的現金流已經吃緊了。」
李建國翻開面前的一份報表，嘆道：「今年我們的投資淨流出是19億美金，但經營性現金流只有10億美金。這9億美金的缺口，怎麼填？如果能在國內拿下電信這140億的設備訂單，我們的淨利潤至少能翻一番，現金流問題迎刃而解。更重要的是，這將是我們第一次在國內的cma設備市場上打敗外企。」
「打敗外企又怎樣？」徐軍反駁道：「難道我們就要因此出賣自己的靈魂嗎？李總，你想想，如果我們接受了這套封閉系統，五年之後、十年之後，華為的手機業務會變成什麼樣子？我們永遠只能做一個組裝廠！我們永遠不可能在消費者市場上樹立自己的品牌！」
「徐總，我覺你把問題看太絕對了。」
一直沉默的余大東突然開口了。
他本來應該因為上次的失利被邊緣化，但任老一個電話，讓他以參加這個高層會議，畢竟，他之前就是負責的手機業務。
余大東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記號筆畫了一個簡單的圖表。
「各位，我不否認，這份協議的條件確實很苛刻。」余大東的聲音帶著他特有的激情，說道：「但是，我們想清楚一個問題，我們華為做手機，到底是為了什麼？」
他在白板上寫了兩個大字：活著。
「2003年，我們成立了手機業務部，當時的想法很簡單，就是為了配合我們的網絡設備業務，給運營商提供定製機。但是五年過去了，我們的手機做出了什麼名堂？」余大東很坦然的說道：「說實話，我們自己都不好意思用自己生產的手機。」
會議室里的高層都流露出了尷尬的表情。
「為什麼？」余大東的聲音變嚴肅起來：「因為我們的核心管理層，包括在座的各位，從來沒有真正重視過手機業務。在你們的眼裡，手機就是個賺點零花錢的邊角料，湊合湊合能打電話就行，你們將全部的精力和資源，全都投在了通信設備和海外市場上。」
余大東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圓圈，在裡面寫上了終端戰略四個字。
「但是現在，情況變了。」余大東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在場的每一個人，說道：「任董，各位老總，我這段時間閉門想了很多。我感覺，智慧型手機的時代真的已經來了，你們看看陌陌集團的bba手機，看看蘋果的phn，那簡直就像是一件藝術品。」
「如果我們華為還想在未來的通信行業里有一席之地，我們就必須要進入終端市場。不是像現在這樣小打小鬧，而是要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