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3章 最後一搏
若葉聽見天穹上的聲音，纖長如蝶翼的睫毛微動，側過頭去。
陽光有些刺眼，但不妨礙她看清高懸於御輦之上的淵帝，以及他懷中那位清逸絕倫的泉妃。
她那張美得不可方物的小臉，透著一股疏離的冷淡。
依著宮規，微微屈膝：「參見陛下。」
泉妃今早的賞賜，以及宮內廳那個顏古愛的話。
她都通過真嬪傀儡的眼睛，看得、聽得一清二楚。
「愛妃，你擅闖妲棠的宮宇做什麼？」淵帝站在御輦上，方闊皺紋臉頰上流露出幾分斥責之色。
而他大手摟著的蒼神月泉町，還是第一次看到若葉的真人，瞳孔難以自控地驟然收縮。
雖然她身處高高的御輦上。
雖然她穿著奢美的華服。
但在這一瞬間，她竟覺得自己如同一個粗鄙的贗品，撞見了真正的絕世瑰寶。
竟然，這麼美！？？」
她心裡有些不是滋味，有些茫然無措，有些自我懷疑。
昨天第一次見到妲棠的時候。
妲棠已經衰老。
她也沒把對方當一回事。
只覺得外界對妲棠的傳聞言過其實。
可，現在親眼看見這個若妃————讓她骨子裡的那份孤傲，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啟稟陛下，臣妾聽聞妲棠姐姐生病了，所以前來看看。」若葉聲音輕靈，卻透著明顯的疏離。
「你有心了。妲棠並無大礙，現在正在靜養。」淵帝語氣放緩。
「跟朕一同去用膳吧，妲棠那邊有御醫照料。」他說著，抬手一股浮力場籠罩若葉，想要將若葉拉到御輦中。
原本這只是尋常的一幕。
但此時。
噗——！
籠罩若葉周身的浮力場驟然破碎，激盪的氣流將她素雪般的裙袂掀起，翩躚飛揚，露出一雙踩著精緻青玉高跟鞋的玲瓏秀足。
她————拒絕了。
作為表面上的十二級戰力，彈開一個浮力場只是心念一動的事。
並且她哪怕沒有戰甲，曼妙身子隱隱流露出的龐大壓迫感。
一路貫穿微觀領域8層極限，正午的光線靠近她就被絲滑扭曲成如玉清輝，窈窕身子的曼妙輪廓物理意義上的燁燁灼世。
御輦上周圍隨行的皇庭禁衛和神村則一總督，因為早就知道若葉是十二級戰力，所以並不奇怪。
甚至神村則一總督還比較了一番，心裡評估道：妲棠當初在這個年紀，都沒有這麼強！」
而泉妃清逸絕美的臉頰，神情茫然，已經深深自我懷疑。
她已經及笄，但也才堪堪是第二層物質極限的戰王。
然而。
下方那個丫頭，比自己還要年輕三歲。
卻是————深入物質8層極限的干二級戰力？！
她突然感覺，自己這輩子好似活到了狗身上。
「難道，我真的不如她嗎？」她心裡繁複呢喃。
清逸絕美臉頰上的那股孤冷之態，也瓦解了大半。
不由的，心中迅速滋生濃烈恨意：憎恨這個世界上為何會有這麼漂亮，還天賦如此高的女子。
而摟著她的淵帝，那雙狹長三角眼變得凌厲，方闊臉頰肉眼可見地陰沉下來。
一絲絲令人戰慄的帝王怒意，迅速瀰漫。
深深自我懷疑的泉妃都感受到了，嬌軀微僵，不敢擅動以防觸怒淵帝。
「愛妃，朕是不是太縱容你了。」低沉的聲音，從淵帝牙縫裡擠出。
「臣妾只是擔心妲棠姐姐的安危，聽聞她一瞬間白頭，臣妾想探望她。」下方，若葉揚起那張明艷不可方物的小臉，檀口輕啟，倔強道，「不是陛下說的，要臣妾跟妲棠姐姐姐妹情深嗎？陛下是忘記了這話嗎？」
這番清冷的質問，讓淵帝黑到極致的方闊臉，氣急而笑：「所以，你已經知道了。是西園寺家那個小子告訴你的。」
「是吖~」若葉對上淵帝的眼眸，微眨巴一下，有些明悟。
她看出淵帝說的是人柱丹的事。
雖然這事是她從妲棠記憶中得知的。
但不妨礙將這「功勞」，讓給西園寺功星。
反正那傢伙不是說今天要離開地球嗎————那更好了。
「好，你要見妲棠，那就見吧。」淵帝說罷，招來身後護駕的皇庭禁軍去打開下方主殿大門。
一名禁軍領命落下，在厚重的殿門上迅速操作。
幾秒過後，大門無聲打開。
他進去後，很快就攙扶著一道身影，緩緩從昏暗的殿內走到明亮的陽光下。
陽光照射在妲棠的滿頭白髮上，反射出乾枯粗糙的光澤。
身上還依舊穿著昨日的典雅緋紅束腰華裙。
只是，華裙依舊，美人朝華不再，只剩下一具枯萎嫗身。
妲棠散布細紋的臉上，本來面如死灰。
但當見到門口灼若漱玉的若葉時，瞳孔驟然擴大。
雙手捂著臉頰，聲音沙啞慌張急喊：「不、不，別看我！」
而若葉，在看清妲棠模樣的瞬間，美眸亦是劇烈收縮。
殷紅的唇瓣微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先前雖然看出妲棠靈性真質幾乎枯竭。
但也應該在十年內慢慢衰老。
為何，才一天不見，就已經成這個樣子了？
「愛妃，人你已經看到了，滿意了？」空中，御輦上，淵帝聲音透著冷漠和失望。
他說完，見下方若葉呆呆站在原地。
仙姿玉色的身子，也透著一股淒涼、子然。
聽見自己的話，也沒有任何反應。
以往的美人得知人柱丹的真相後。
要麼哭鬧、要麼哀求、要麼更加賣力的伺候、要麼自暴自棄用下人發泄、要麼很快就認命的————他已經看過太多太多了。
如若葉這般心神失守的，倒是見過幾個。
無非是想將心事藏在心裡，試圖逃跑，亦或者大鬧一通。
當初妲棠就是前者。
他早已習以為常了。
「唉~，朕原本以為，你會和其她庸脂俗粉不一樣。」
「但沒想到————」
「你太令朕失望了。」
淵帝搖了搖頭，方闊凸臉流露出失望之色。
他原本還指望能從若葉這裡，看到一點不一樣的反應。
畢竟，若葉是他這兩千多年嘗過的所有美人中，最美的。
但，終究也是秀女。
和這兩千年以來其她美人，沒什麼兩樣。
「神禁，鎮壓！」他低喝一聲。
抬手朝著若葉微微一握。
虛空中隱隱有什麼東西改變了。
雖然沒有對微觀、宏觀世界產生任何影響。
但，虛空中，確實多了什麼東西。
而在若葉的視角，能看得很清楚。
隨著淵帝手掌對著自己虛握。
數串邊緣泛金、中心漆黑的鎖鏈從虛空冒出，纏繞在自己腰間、雙手、腳踝、脖頸處。
自己表面上的十二級中階戰力，驟然如石沉大海，那股隱隱散發的壓迫感，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窈窕仙靈的身子，恢復了本應該有的嬌弱和柔嫩，好似風稍微大點，就能吹倒。
而她也好似真的由於力量突然消失，身子微微搖晃，向側邊跌去。
這一幕看得淵帝揪心，差點就要解除神禁鎮壓。
但想到這是必須的措施，心裡迅速恢復冷峻和威嚴。
若葉終究還是沒有摔倒，只是那副法然欲泣的控訴神情，如同倔強的九天神鸞高高揚起天鵝頸，看得在場皇庭禁軍無比動容。
但又攝於皇帝的威嚴，才偏開視線。
「神村。」淵帝道。
「微臣在。」禁軍總督，神村則一身形一晃，來到御輦前方，屈膝跪地。
「將若妃押回紫華宮，禁足一日，直到後日種匣。期間，朕賦予你神禁權限，爾等必須嚴加看管，如果若妃有任何閃失，唯你是問！」淵帝聲音冰冷，透著不容置疑的冷意。
「微臣遵旨！」神村則一尖胡清癯臉龐，肅穆道。
淵帝最後深深看了一眼下方那抹倔強的素白倩影，眼中複雜神色一閃而逝。
隨即摟緊懷中的泉妃，語氣恢復了幾分溫度：「愛妃，我們去用午膳吧。」
「是，陛下。」蒼神月泉町低聲應道。
清逸絕美的臉龐乖順了不少，先前那份孤高冷逸也收斂了許多。
比她更美、更有天賦的若貴妃，都被陛下懲治。
她心裡引以為傲的相貌、氣質等等，又算得了什麼呢？
淵帝摟著她坐回了御輦的軟塌。
御輦啟動，碾過雲層，很快出了玉華殿的範圍，繼續朝著池田宮方向駛去。
臨近池田宮時。
淵帝方闊臉上的怒意漸消，在泉妃唇上一吻，寵溺道：「愛妃，怎麼悶悶不樂的？」
「回陛下。」泉妃抬起眼帘，眸中水光流轉，「臣妾只是覺得，陛下對若妃姐姐，是不是太嚴厲了。」
她看出了淵帝根本捨不得處罰若葉，所以才以退為進，故意這樣問。
「唉~，愛妃有心了。」淵帝嘆了口氣，大手摩挲著蒼神月泉町背後裙身鏤空處露出的雪膩蝴蝶骨，「但這都怪朕太過縱容她，才導致她如此任性。」
「可是，若妃姐姐畢竟幼稚，陛下若是一直這樣嚴厲，讓她一直恨您的話，也是不美的。」蒼神月泉町道。
「哈哈哈~」淵帝聞言，淡然一笑，「愛妃不用擔心。若妃現在耍性子，無非是不願意承擔種匣的義務，並且以為自己有些戰力，想著大鬧一通，或者逃跑之類的。這兩天過去，她成功種匣，認清自己的命運，到時候朕安慰一番，就一切如常了。」
他的語氣十分隨意、輕描淡寫。
但卻透著無與倫比的理所當然。
畢竟，這樣的一幕，他這兩千多歲里，見過太多次了。
「陛下，那個種匣————就是傳聞中人柱丹術式？」蒼神月泉町問道。
「怎麼，愛妃是擔心被種匣？」淵帝語氣戲謔道。
蒼神月泉町立即從淵帝懷中抽身，跪在其腳邊：「若陛下需要，臣妾自當責無旁貸！」
「起來起來~」淵帝扶起蒼神月泉町，將其重新摟在懷中親昵，「愛妃的心意朕懂。
只是，朕可捨不得讓愛妃去種匣，愛妃可還要給朕生個大胖小子，今後陪朕度過此後漫長的千年歲月呢~~」
蒼神月泉町聽見這話，心裡一陣觸動。
看向淵帝的眼眸，仿佛要融化一般，含情脈脈。
這一刻，她心中不由想起了剛才的若葉。
剛剛被其打擊的自尊，重新恢復了那股孤傲和冷澹：
雖然，你確實比我美，但那又怎麼樣？
我的出身和血脈，註定我生來就是高貴的！
註定我應該獲得一切幸福和美好。
而你只能淪為生產不朽物質的人柱丹。」
「陛下，後日的種匣儀式，臣妾能否去觀禮。」她忽然道，「臣妾還從未見過人柱丹儀式。」
「愛妃想去當然沒問題。」淵帝看向懷中清逸絕美的美人，寵溺道。
「謝陛下恩典。」蒼神月泉町垂下眼瞼，神情恢復清逸美態道。
而在他們前往池田殿用膳的時候。
玉華殿裡。
妲棠已經被皇庭禁衛重新押回主殿中。
主殿大門再度關閉。
門口的若葉，則被神村則一總督指揮宮女，帶回了紫華宮。
此時，在紫華宮前。
「娘娘，請吧。」神村則一尖胡清瘦臉，沒有絲毫表情開口道。
「後日種匣，是什麼意思？」若葉歪頭，冷萌萌盯著他。
「就是字面意思。」神村則一道。
「不是說要七月嗎？」
「因為種種原因，提前了。」
若葉沒問為何提前了。
抿唇盈聲道：「反正我也走不了，把我身上的神禁解開，否則，我不舒服。」
「微臣需要請示陛下。」神村則一想了想道。
「那你就去請示吧。」若葉道。
神村則一當即通過皇宮的神禁通訊，請示淵帝。
很快，淵帝那裡就傳回了答覆。
「娘娘，陛下已經更改了神禁，您在紫華宮內，不會受到影響。」神村則一道，「但一旦走出紫華宮，就會淪為普通人。」
若葉本就是隨口一問，沒想到還真行。
當即，也沒有絲毫感謝的意思。
朝著神村則一冷萌萌一瞪，便一甩如瀑烏髮，腳步蓮蓮走進了紫華宮。
「把門關上，不准這些壞蛋進來！」進了紫華宮大門的時候，她還朝著兩邊的宮女喝道。
那兩個宮女聽見她的命令，看了看外邊的神村則一總督，還是躡手躡腳合上了宮門。
對此，神村則一則無所謂。
他有神禁權限，感知早已覆蓋整個紫華宮。
雖然由於紫華宮的建材，無法滲透進去，但確保若妃不逃走是沒有問題的。
實際上，就算他的感知能進入宮內，他也不敢。
若妃再怎麼說也是淵帝的貴妃。
她的身子，他不敢看。
若葉一路穿過紫華宮的廣場，越過環形湖泊上的玉橋，對沿途仙境般的景致視若無睹。
芳華絕代的小臉上覆蓋著一層冰冷的寒霜，眸底卻壓抑著萌萌冷肅之色。
徑直回到正殿，她腳步未停，直趨後殿寢宮。
「娘娘，你這次有些太衝動了。」川茜迎上前，語氣帶著慣有的規訓意味。
「閉嘴！」若葉轉頭冷喝。
川茜微微皺眉，但並沒有聽從若葉的命令，繼續道：「種匣儀式的事，我西園寺家已經知曉，娘娘不必擔心，只需要等待幾年，我西園寺家就有辦法將娘娘弄出宮————」
嘭！
她話音未落，眼前虛空驟然模糊。
還未看清發生了什麼，一股巨力便狠狠貫在自己太陽穴上。
旋即，她隱約聽見咔嚓響聲，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周圍的宮女們驚恐地瞪大了眼睛，渾身戰慄地看著川茜，頭顱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爆開，紅白碎沫混雜著破碎的活能量子晶陣，四散飛濺。
其中的高能擴散，點燃了殿內的華麗帷幔和柔軟地毯，發出滋滋的聲響和焦糊的氣味。
「清理乾淨。」若葉冷漠地收回手，仿佛只是拍死了一隻擾人的飛蛾。
都到這個時候了，這個壞蛋還來騙她！
什麼西園寺，什麼皇族————
她如果現在還看不出這兩方是一丘之貉。
那她若葉這一年的江湖，就白混了。
她目光冷萌萌掃過在場噤若寒蟬的宮女：「從現在開始，本宮要一個人靜靜，誰來打攪，就是這個下場。」
說完，她不再多看一片狼藉的現場一眼，身姿裊娜地轉身，步入了後方幽靜的寢宮。
此時，這些宮女才慌張跑出去，呼叫救火。
紫華宮外，神村則一的手下，攔住裡面慌張跑出呼叫救火的宮女。
詢問後，才知道若葉殺掉了一個女官。
放走那宮女後，那手下來到神村則一總督面前：「總督，貴妃娘娘這情況————」
「讓她發泄吧。」神村則一語氣平淡，「陛下同意在紫華宮內放開貴妃娘娘身上的神禁，就是讓她在紫華宮裡鬧。否則的話，貴妃娘娘這樣的美人，身子都嬌貴得很，真的會積鬱成疾病倒的。」
「原來如此。」那手下恍然。
他也才想起，這後宮中，確實每年都有許多嬪妃因為心病而死去。
與此同時。
紫華宮後殿的寢宮裡。
前殿的喧鬧絲毫沒有影響到這裡。
午後的陽光通過精美古典的窗柩，在房間裡灑下大片溫暖的金光。
若葉身子裊娜沐浴在這金光里，卻沒有感受到絲毫溫暖，只有遍體寒意。
她本以為種匣會在七月，但沒想到竟然提前了。
「幸好，幸好今天執意去妲棠姐姐那邊探望，否則，到了後天，我連準備的時間都沒有。」
低喃完，她雙臂抱緊身子，蹲在雪白柔軟的地毯上，萌萌發呆。
妲棠白髮枯槁的模樣，如同最鋒利的刻刀，鑿進她的小腦瓜深處，揮之不去。
數息之後，她才站起身，白玉無瑕小臉取而代之的，是一往直前的萌萌堅決。
「這一次，突破虛域，必須成功，必須成功————」
低喃著，她走向大床，萌萌寬衣。
隨後爬上床，將自己裹在錦被中。
無垢夢璃體已經激活，蕩漾出夢幻般的清透漣漪。
魔神法無疆更是緊緊覆蓋全身，將一切變得如水中倒影。
最後無晝界鏡的無暇夜光，充斥整個房間。
形成她依舊在被褥中的幻象。
而她的真身則已經遁入了無晝界鏡內，開始了虛域的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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