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葉聽了遠星子的話,才知道古仙墓地竟然這麼有價值。
『難怪那些散仙那麼積極~』她心道。
過了一會兒,鎮守仙府的手下,帶著幾塊古老的石頭進來,一字排開。
若葉一一看過,沒發現虛仙遺骸。
但粉嫩雕琢的臉頰上依舊露出一抹滿意的笑靨,收下了那些石頭。
遠星子隨後還提議請若葉吃晚膳,若葉也沒有拒絕。
一晃到了晚上。
巡療營駐紮的殿宇外。
「海公子,霖澤仙子不在這裡。」巡療營隊長——侯宗客氣相迎。
「不在這裡,那她去哪裡了?」海越藍問道。
「為鎮守仙使治療傷勢。」侯宗回答。
「治療傷勢?這個時候去給那個鎮守使治療傷勢?」他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去,原本溫潤的眉宇間凝起一層寒霜,語氣陡然轉冷,近乎質問。 「霖澤仙子是下午去的,只是還沒有回來。」侯宗見他臉色不好,想到他和霖澤仙子的關係,特意解釋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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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話一出。
海越藍臉色更加陰沉,眼底掠過陰鷙。
冷哼一聲,拂袖,化作一道凌厲的藍光憤而離去。
出了巡療營殿宇後,他並未走遠。
而是立於幾十公里外的一處飛檐陰影下,遙遙望向鎮守仙使殿宇那依舊燈火通明的方向。
俊美的臉龐在陰影中半明半暗,最終被一抹厲色取代。
『賤婢,還說什麼『天下諸魔不盡,此生不嫁』,果然都是為了拒絕本少的謊言。』
他鋸齒狀的齒間磨出細微咯吱聲,袖中雙拳緊握,指節發白。
說罷,他想到什麼,眼裡又閃過一抹混合著怨毒與熾熱的瘋狂之色。
『上次陰差陽錯讓你逃脫了,這次,本少看你怎麼逃~~』
他隨後並未去鎮守仙使的殿宇。 而是身形一晃,如鬼魅般融於夜色,無聲無息地返回了自己的住處。
深夜裡,若葉用過晚膳後,才從鎮守仙使那裡返回巡療營。
不過回來的時候,她發現殿內房間都被占完了,一個也沒有給她留。
於是她就在大廳里找了個角落,纖指輕點,布下數層薄如蟬翼卻流光隱現的隔絕結界,隨即閉目休息。
一夜無話。
翌日。
細雨濛濛,天色將明未明,一片無垠的鉛灰色。
若葉就被窗玖外那片驟然亮起的密集流光吸引。
入目望去,只見至少數億的流光撕開雨幕,如同逆飛的流星火雨,朝著東南天幕瘋狂飛馳,在陰沉的天穹上拖曳出億萬道經久不散的熾白光痕,匯聚成一片奔騰閃耀、浩瀚無垠的光之星河,壯闊得令人窒息。
以她的眼力,自然看得出那些光點。
大部分是凡人的光速飛船,少部分則是高階戰王。
「這些下界凡人在幹什麼?」窗玖外,一個仙娥掩口驚呼,指向那片璀璨的光河。 「應該是前往建木礦場吧。」旁邊一名倚著廊柱、神情慵懶的天兵道。
「建木礦場?那裡可是有魔,他們一群凡人去那裡幹什麼?」那仙娥驚訝。
「那是昨天以前。」天兵道,「昨晚深夜,建木礦場大捷的消息就已經傳來,那裡魔已經被誅盡。不僅如此,傳聞那裡還發現了一處古仙墓地……」
「古仙墓地~」仙娥臉色微變,「是那個古仙墓地?」
「就是那個古仙墓地。這消息跟著昨晚大捷的消息一同傳開了,現在整個射日天城裡的凡人都知道了。甚至,據說附近的天城也知道了。」天兵眼裡也閃過艷羨,「……古仙墓地里,哪怕是我們仙看不上的玩意兒,對這些凡人來說,也是無價之寶。」
就在這時——
「射日天城所有留守部眾聽令……」
一道冰冷、威嚴、不容置疑的命令,如同九天落雷,驟然從天令中傳出。
「……建木礦場戰事已畢,魔障已清,只留遺毒未淨。現令爾等即刻開拔,全速馳援,於三個時辰內抵達礦場,打掃戰場……即刻動身!」
傳令結束後,鎮守仙使府都安靜下來,只剩下雨滴敲擊琉璃瓦的細碎聲響。
『一天不到就打完了~~,不過,仙的速度都是光速,也不奇怪。』若葉心道。
旋即看到外邊巡療營的人已經準備動身。 她美眸閃過一抹異色,纖纖指微屈,彈出兩粒光點鑽入虛空。
這兩粒光點正是殘燈主母與毒牙真皇。
隨後,她跟在巡療營眾仙里,飛上光舟。
等所有仙都上齊了,三艘巨大光舟撕裂長空,朝著東南亢宿第三星的方向狂飆而去。
離開射日天城後,視野驟然遼闊無垠。
下方是一望無際、瀰漫著淡淡瘴氣的墨綠色沼澤原野。
無數蜿蜒的河流如同巨蛇般盤踞其間。
時不時能見到一些體長如山巒、鱗甲閃爍著金屬寒光的擎天巨獸在沼澤中翻騰,偶爾昂首發出一聲震得雲氣潰散的咆哮。
但在光舟近乎撕裂空間的恐怖速度下,這些駭人景象都只是一閃而逝的模糊背景。
「你在這裡幹什麼?」
若葉來到光舟寬闊廣場的尾部,對著一個盤膝而坐的男仙問道。
男仙坐得筆直,形似冷松。 周身散發著一種……苦大仇深的怪異氣質。
若葉話音落下,對方恍若未聞,身形紋絲不動,只有其體內疾速運轉、引得周圍光線微微扭曲的仙骨規則波動。
她淡蹙眉宇,纖纖玉手抬起,就要拍一下對方。
但如玉指尖靠近對方肩膀還有兩寸時,對方陡然睜開一雙不耐煩的眼眸。
「不要打擾我修煉!」男仙抬眸不滿地盯向若葉。
待看清若葉姿容,雖然眼裡有驚艷,但也立馬化作更大的惱怒。
「離我遠一點,我要修煉!」
他又朝若葉低喝一聲,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隨即重重閉上雙眼,胸膛劇烈起伏一下,便再度沉入忘我的《千錘百鍛道訣》修煉中,周身規則波動甚至比之前更為劇烈。
若葉平白無故碰了一鼻子灰,眼眸閃過一抹氣惱:
『哼,本想好心提醒你走開,這裡過會兒可是就要被『魔』擊毀的。但你既然不領情,那等會兒就活該倒霉。』
她來船尾,自然不是真好奇這個奇怪男仙在幹什麼。 而是,這個地方就是她挑選的,讓殘燈主母傀儡襲擊的地方。
只是她沒想到,這麼偏的地方,竟然有人占了。
還不止一個,而是……
她轉頭看去,整個船尾廣場,人影幢幢,竟是星羅棋布般成嚴整的方陣排開。
全部是盤坐著一個個身穿統一制式灰色長服、神情肅穆、散發著苦大仇深的氣質的男仙。
『這些傢伙都是什麼人~,竟然硬生生把船尾都擠滿了~~』她心裡暗罵。
完全不懂這群男仙沒事為什麼非要待在這裡。
還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
古怪~,太古怪了……
就在這時。
她聽到了遠處飄來的談話聲。
「那不是霖澤仙子嗎,她在跟誰說話?」 遠處,一個巡療營的輕傷天兵,看向船尾的方向,好奇問道。
若葉雖然才來巡療營兩天。
但這等絕頂美人來到巡療營這種地方,一舉一動自然都被眾人注視著。
「你不認識他嗎?」旁邊的獨臂傷兵道。
「那人是誰,我應該認識他嗎?」輕傷天兵道。
「他就是那個王恆之啊,參悟了廣濟宮那個古經的那個~~」
「原來是他。難怪霖澤仙子都主動跟他搭訕。」先前傷兵瞭然,「那他身邊那一排……」
「當然就是啟明殿的奮修生。」那獨臂傷兵譏諷。
輕傷天兵恍然:「難怪,我就說在趕赴戰場的途中,那群傢伙不好好待在屋裡,反而出來奮修??一群神經病。」
「我聽說啟明殿就流行這種在吵鬧的地方修煉,他們美其名曰磨練道心。」獨臂傷兵道。
「磨練道心?」輕傷天兵聞言愣住,「道心不是消耗品嗎,用多少少多少。他們這樣怎麼可能磨練道心,只會讓自己變得遲鈍。」
「人家認為百鍊成精,萬煉成神呢~」獨臂傷兵拖長了音調,譏諷道。 輕傷天兵搖頭,不再多言。
船尾。
若葉聽完那兩個傷兵的交談後,美眸微轉,帶著一絲詫異重新看向這男仙。
不,應該是王恆之。
她幾天前還聽過這個人。
萬煉青銅母鼎前參悟上百年,一朝頓悟,連升三級。
「你怎麼還不走?」王恆之睜開眼睛,目光如炬,看著依舊站在自己面前的瑤池仙子。
他也想當然地認為若葉這樣的絕色,來自瑤池。
『哼,道經里說的果然都是真的——修中自有仙髓屋,修中自有瑤池娥。我只要奮鬥勤修,一切的仙髓、地位、仙娥,都會自動送上來。』王恆之心中暗暗得意道。
看向若葉的眼神,明明在躲閃,不敢跟若葉對視,卻又帶著一股清高和自恃。
「這裡又不是你的地盤,我愛待在哪裡,就待在哪裡。」若葉秀眉一挑,清靈宛如天籟的聲音響起。
王恆之深深看了若葉一眼,嘴角難以抑制地向上勾起,帶著一絲得意。 『這個漂亮的瑤池仙子,果然被我的專注和奮鬥修煉吸引了!』
思及此,他心潮澎湃。
閉目,更加賣力地運轉起那《千錘百鍛道訣》。
周身規則波動竟又強盛了三分,虛空不斷盪起激波。
若葉則不再管他,因為光舟已經要出慈蕊谷。
「出了慈蕊谷,就是戒石荒原,那裡都是天柱般的嶙峋戒心石,殘燈主母和毒牙真皇也準備好了,只要光舟出慈蕊谷,就動手——」
她心神電轉,思緒未完,一股恐怖警兆從上方襲來。
轟咔——!
她腳下由金色光輝組成的巨大光舟,毫無徵兆地從船中部向內一凹。
隨即恐怖的黑紅扭曲如同火山爆發般從內部炸開。
無數道蛛網般的漆黑裂痕瞬間爬滿船體。
整艘長達千里的光舟,就像一件被重錘擊中的琉璃器皿。 在一聲讓所有仙心神震盪的巨震中,四分五裂。
解體成數以萬計燃燒著金色火焰的巨大碎片,朝著下方慈蕊谷如隕星般瘋狂拋灑、墜落!
一隻遮天黑燼巨手,五指猙獰如天柱,從光舟崩碎的中心鑽出。
其掌心紋理如同乾涸龜裂的大地,萬億黑燼簌簌灑落,密密麻麻,形成能覆蓋一個地球面積的黑燼之雨。
此時,光舟已經從光速驟停、跌出。
外界的黑暗的、深邃的天穹也恢復成一望無垠、鉛雲低垂的壓抑陰天。
「啊啊啊——!我的臉!」xn
「救命……」xn
隨著破碎、解體的光舟碎片一起下墜的仙吏、仙娥,許多人猝不及防,被那無聲飄落的黑燼之雨淋了個正著。
那些冰冷、毫無熱量的黑燼一沾到皮膚、仙衣。
便熔化成蠕動扭曲的黑紋,沿著肢體、脖頸、臉頰瘋狂擴散、蔓延,轉眼間就爬滿全身,猙獰可怖。
而這些仙吏、仙娥在悽厲的慘嚎中。 仙軀鼓起疤痕狀凸起,眼裡的理智迅速化作暴戾,瘋狂攻擊起眼前的一切。
若葉躲在一塊翻滾的較大光舟碎片的背風陰影下方,避開了黑燼之雨。
她一雙清澈的秀眸透過碎片縫隙,死死鎖定著光舟原先位置上方。
那尊腳踏虛空裂痕、身軀巍峨如山嶽、完全由蠕動的黑燼與暗紅疤痕構成的巨人——法天象地!
「竟然先我一步動手了,是誰也想趁機脫身~~」
她四處張望,想找到那個引發混亂的傢伙。
旋即想到了什麼,握其粉拳拍了下自己的腦袋:「啊,呸呸呸~~,這應該是真正的魔的襲擊。」
「……是、是黑燼狩金魔尊!」
隨著光舟墜向下方慈蕊谷的眾仙中,有一個天兵認出了這尊法天象地的身份,發出驚呼。
「完了,那可是地仙魔尊,我們都要死在這裡了!」
「陳川天將大人和雨樓仙子都去了建木礦場,已經沒有人能救我們了……」
「為什麼?不是說魔已經被誅盡了嗎……」 無數絕望、崩潰的哭嚎在殘骸與黑雨中此起彼伏。
若葉卻已經無暇去聽這些了。
她身形在碎片下微微一頓,下一刻,周身驟然爆發出璀璨的靜幽神華。
竟是不退反進,化作一道撕裂黑雨的超脫流星。
朝著高懸於天、散發著恐怖威壓的黑燼狩金魔尊逆空突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