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是什麼?!」一個天衛驚駭道。
「魔……是魔!」有天校震駭。
「竟然是魔,眾仙隨我去誅魔……」
奮修們一馬當先,就要朝著數十萬公里外的毒牙真皇殺去。
「等等,有變故……」有天將叫住那些奮修。
眾仙再度仔細看去,瞳孔猛縮。
只見在數十萬公里外,那片仿佛由無數厚重、污濁油彩反覆潑灑、堆疊而成的詭譎空域中心。
那頭生著三顆猙獰惡龍頭顱的毒魔,頸項交纏擰結,布滿螺旋利齒的巨口滴淌著腐蝕虛空的粘稠黑涎,正「咔嚓、咯嘣——」地咬碎中心處的雨樓仙子。
就在他們都以為雨樓仙子就要香消玉殞的時候。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一個有些狼狽的雨樓仙子從側邊踉蹌跌出。
雲鬢散亂,仙裳染污,俏臉上寫滿驚惶。 頭也不回地化作一道淒艷藍虹,向著外圍瘋狂逃竄。
但這個雨樓仙子剛剛掠出十幾里。
她背後突兀地浮現出另一頭三頭毒魔。
中間那顆龍頭猛然探出,鋸齒狀的毒牙纏繞著令空間凋敝的黑色涎線,速度快到宛如因果必中,一口便鉗住了雨樓的雪肩。
「嗤啦——」仙裳破裂聲與骨骼壓碎的震動同時傳來。
「啊——!」一聲短促悽厲的慘叫。
那毒魔龍頭殘忍一甩,將雨樓仙子拖回。
另外兩顆早已蓄勢待發的龍頭猛地噬下,與之前如出一轍的啃噬聲、碎裂聲再次響起,令人毛骨悚然。
數十萬公里外的眾仙集體失聲,死寂中瀰漫著難以置信的寒意。
「兩…兩個雨樓仙子?這……」一名天衛嗓音乾澀。
「不止!你們看那魔物……」
眾仙駭然望去,只見那詭譎區域景象愈發驚悚混亂。 一個又一個雨樓仙子從不同方位、不同角度憑空浮現,每一個臉上都帶著相同的極致恐懼,如同受驚的鳥群,向著四面八方拼命飛射,試圖逃離那死亡中心。
而每一個逃亡的她的身後,必定同步裂開一道陰影,鑽出一頭獰惡的三頭毒魔,精準無比地將其咬住、拖回、咬碎……周而復始,循環不休。
逃亡的雨樓仙子身影越來越多,層層疊疊,眨眼間便積聚成一個由數龐大的人球。
而吞噬她們的毒魔身影也隨之倍增,如同附骨之疽,又如同一群貪婪的食人魚,圍繞著那巨大的人球瘋狂撕扯,層層剝離。
景象之詭譎,仿佛一個不斷生長又被同時啃噬的雨樓仙子洋蔥,正在被無數毒魔的利齒一層層剝開,每一次剝離都伴隨著毛骨悚然的撕裂震鳴。
「我明白了……那是琉璃淨水衣!」一名見多識廣的天將終於從震撼中找回聲音,澀聲道。
「琉璃淨水衣?那是什麼?」旁邊一個散仙詢問。
「琉璃淨水衣是天衣之一,頂尖防禦秘寶。」那天將解釋道,「這秘寶也是在一座古仙墓地中發現的,據說有讓穿戴者『剎那不染』的神奇功效……但具體如何,從未有人看見過。」
「所以,我們今天看見了……」xn
眾仙望向那片波雲詭譎之地,若有所思。
「等等……」海越藍急聲開口,「雨樓……仙子既然穿著琉璃淨水衣,那為什麼還無法逃脫那頭毒魔的攻擊?」
「這……」那天將默然,「我就不知道了。」 「也就是說,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是,雨樓仙子情況危急?」奮修中的楊文舉站出來道。
「既如此,豈能坐視!」另一個奮修突刺而出,朝著幾十萬公里外的駁雜區域撲去。
在撲射的過程中,伴隨著一道厲喝,一個巍峨擎天的法天象地——流風掠影尊悍然形成。
「沖!」楊文舉不甘落後,長嘯一聲,身化流光率先撲出,行至半途也開啟法天象地——流風掠影尊。
其他奮修也戰意沸騰,紛紛怒吼著展開擎天法相,朝著毒牙真皇殺去。
能通過古墓第一關的盈仙,都得到了先天靈源的滋潤,仙骨達到十星,可以開啟法天象地。
……
數十萬公里外。
又咬死一個潮雨樓的毒牙真皇,嘴巴一空,察覺到潮雨樓的因果又跳動了,想逃。
但他也並不慌張,蝕道毒脈域——毒噬根源,厄隨齒影……本就有追蹤因果的能力,潮雨樓逃不掉。
「……不過,這地仙果然沒那麼容易殺死。」他心道。
忽然,他六隻龍目同時瞥向一側。 只見數尊規則之力熾烈、氣勢磅礴的流風掠影尊,正撞破層層穢濁的毒靄,朝自己碾壓而來。
沖在最前面的那幾個之中,赫然有一個他認得的身影——王恆之。
「莫來礙事!」他皺眉,「虛域,展開!」
剎那間,蝕道毒脈域以他為中心光速擴散,虛空如化膿般滴流,萬法腐潰……那些衝上來的流風掠影尊紛紛跌甩在地,法天象地也迅速浮現出大片大片的潰爛斑痕,再難前行。
「這是……界?!」後邊趕來的天將看見這一幕,驚訝萬分。
「界不是只有天仙才能觸及嗎……為什麼這個魔會有?」另一天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知。
界並非是戰力衡量標誌,而是仙骨規則完美無瑕的標誌。
這還跟法天象地不一樣。
法天象地只需要仙骨完整,就能開啟。
然而,仙骨完整並不意味著仙骨規則完美無缺。
後者遠比前者要萬難、縹緲得多。
天庭往往千萬年都難出一個仙骨規則完美無瑕的天才。 因為這涉及最難懂的悟性。
任何奮修都沒用,只能看你是誰。
而眼前這頭醜陋的毒魔,仙骨規則竟然已經完美無瑕到能自成一界?!!
簡直匪夷所思。
「此魔仙骨規則完美無瑕,我們不可能用規則相剋對付他,只能以力破之……」陳川天將沉聲道。
所謂以力破之,就是他們地仙用人數、龐大的規則之力,碾壓過去。
一眾天將在電光石火間達成共識,一起朝著毒牙真皇殺去。
他們沒有開啟法天象地。
作為地仙,古墓第一關的先天靈源並不能讓他們的仙骨生長完整。
但哪怕不開啟法天象地,他們強大的仙骨規則匯聚成洪流,虛空傾軋,蝕道毒脈域也被生生壓塌出一條深深的巨溝……
毒牙真皇注意到這變故。
但他畢竟只是玉仙。 這麼多的地仙,哪怕仙骨不完整,沒有36核虛仙真正的力量。
可人多力量大,他也難以招架。
「……不過,本皇本來就不是要跟你們拼。」冷笑一聲,他身形錯閃,再度將一個潮雨樓腦袋咬碎。
而這是最後一個潮雨樓。
隨著這個潮雨樓被他咬碎腦袋後,周圍層層剝離、層層被咬碎腦袋的潮雨樓的屍體剎那消失。
只留下其中一具。
最後結果的那一具。
「師傅——,救我!」潮雨樓破碎的腦袋中,滿是撕裂齒痕的靈基發出絕望的尖嘯。
「住手!」轟然間,這片古墓第二層的陰霾天穹在劇烈震盪間,被從外部硬生生撕碎。
一隻無法形容的龐大眸光,居高臨下,宛如天神,俯瞰著這片無垠荒原。
那眸光太過巨大,法天象地——流風掠影尊在其面前,都宛如微塵。
而隨著這道眸光出現,淅淅瀝瀝的雨絲籠罩整個荒原,也籠罩蝕道毒脈域。 淅淅瀝瀝···
這方小世界從概念上被接管,下起浩渺無邊的細雨。
滋滋滋···!
蝕道毒脈域與雨水接觸,從光速擴展中硬生生停止。
並且其內萬物腐潰的法則被這清雨法則強行介入、中和、驅逐。
原本在毒域中痛苦掙扎、法相潰爛的幾位奮修,頓時感到壓力一輕,周身腐蝕之力大減,重新站起。
「雨宮小婊,你倒是來得挺快。」蝕道毒脈域中心,毒牙真皇抬起中間那顆頭顱,毫無懼色地迎向天穹中那恐怖的巨眸,聲音嘶啞冰冷,帶著濃烈的嘲諷。
那巨眸,比之前在慈蕊谷顯現的更加龐大、更加凝實。
其中蘊含的法則之力近乎實質。
他感知到,這方古墓小世界與外界的聯繫已被徹底封鎖、鎮壓,空間堅固如神鐵。
『之前在慈蕊谷口的難道是分身,現在的才是真身……不過,不管如何,我本來就只是報仇和試探……』若葉分析道。
雨宮之主聽見毒牙真皇的話,眼裡殺機畢露:「給你一個活下去的機會,放了雨樓。」 「那我選擇,不活了。」毒牙真皇三顆頭顱同時咧開猙獰巨口,露出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笑容,
話音未落,左右兩顆龍頭猛地再次咬下,將潮雨樓的靈基徹底粉碎。
「滴!真靈點+1633億。」
毒牙真皇體內的若葉意識,察覺到真靈點增加,確定潮雨樓真的死了。
「你——找——死——!!!」
天穹上,雨宮之主的巨眸中,最後一絲理智被滔天怒火焚盡。
無法形容的毀滅波動自眸中爆發,那隻撕開天穹的晶瑩巨掌。
攜帶著傾覆乾坤的無上偉力,緩緩地、卻又無可阻擋地向著毒牙真皇轟去。
掌未至,整個古墓小世界已開始劇烈震盪、崩解,大地裂開深淵,天空布滿裂痕,純粹的力量壓迫讓所有倖存的仙的骨骼咯吱作響,幾乎要跪伏在地。
「萬毒歸源——蝕道蟄牙!」
毒牙真皇展開真身,融於蝕道毒脈域中。
無窮無盡的劇毒、腐敗、虛蝕之力瘋狂匯聚,最終化作一道仿佛能刺穿宇宙本源的幽暗毒牙。 毒牙表面流淌著萬界腐朽的幻影,尖端一點黑光,吞噬著周圍一切光明。
下一瞬,這道凝聚了毒牙真皇一切力量蝕道蟄牙,逆天而起,化作一道撕裂時空的慘綠細線,向著那覆壓而下的蒼穹巨掌,決絕地刺去。
轟——!
轟隆隆···!
萬道齊喑、法則崩斷的法滅震嘯,以碰撞點為中心,毫無遲滯地橫掃整個古墓小世界。
空間像破布一樣被撕碎、揉爛,徹底暴露深處混亂的大無限混沌。
小世界邊界撕裂數條縫隙,法嘯的餘波順著這些縫隙泄露出去,撼動外邊的那條峽谷,以及整個緋紅建木高原。
懸崖邊的祓魔衛隊駐地,陣法光罩明滅不定,光舟在空間扭曲中如磐石格格不入。
布滿蒼穹的陰霾雨絲,盡數震散、蒸發,化作漫天瀰漫的氤氳水霧,籠罩四野,經久不散。
「怎麼回事?」
「發生什麼了?」
待在光舟上的仙娥,和一些傷仙紛紛朝著懸崖的方向望去,心情忐忑。 若葉也混在仙娥群中,隨著人流飛至半空,隱於朦朧雨霧裡。
伸長白皙如玉的天鵝頸,精緻絕倫的小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與好奇,望向那氣息恐怖的源頭。
廣袖留仙裙的絲質衣袂在因法滅餘波而產生的颶流中輕輕飄動,勾勒出曼妙到極致的銷魂曲線。
『毒牙真皇傀儡徹底沒有感應,看來是被雨宮之主殺掉了。』她心裡如明鏡般思索著,眸光流轉間,卻與臉上那抹輕愁相映,更添幾分我見猶憐的風情。
她之所以只讓毒牙真皇去襲殺潮雨樓,而不是加上殘燈主母。
就是因為那處古仙墓地是一個獨立的小世界,太容易被關門打狗了。
而殘燈主母和毒牙真皇的虛域遁術,並不能跨界。
所以讓毒牙真皇去的時候,就沒有指望他能活著回來。
『晚上再花費真靈點,將毒牙真皇復活吧……』她心裡計劃了一下。
隨即想到那個砍了自己一劍的壞女妖死掉了,心情又開心起來。
「是魔……魔殺了雨樓仙子~~」一個渾身染血、狼狽不堪的天兵,從懸崖下飛射而出,臉上殘留著極致恐懼,聲音嘶啞地大喊。
光舟上空的眾仙聞言,頓時一片譁然,驚呼聲四起。 「古仙墓地怎麼會有魔?」
「雨樓仙子可是地仙大能……她竟然被魔殺死了?這不可能!!」
「是真的……魔真的殺死了雨樓仙子。」懸崖下越來越多仙飛出,將古仙墓地的情況告之。
當一眾仙娥聽到,雨宮之主已經誅殺了那魔頭後,臉上的擔憂之色才散去。
「巡療營的仙娥,快過來幫忙……諸位上仙受傷了。」一個天衛在懸崖邊朝著光舟喊道。
巡療營的仙娥們不敢怠慢,紛紛壓下心中餘悸。
化作一道道曼妙流光,小心翼翼地向懸崖邊落去。
若葉混在中間,河眾仙娥來到懸崖邊,就見下方傷勢十分嚴重的一大群天兵、天衛……奮修等等。
仙娥們立刻行動起來,輕柔地攙扶起傷員,飛向光舟。
若葉攙扶的是還是熟人,奮修中的王恆之。
她也不想攙扶對方,但那些天將、天校、天衛早就被其她仙娥瘋搶完了。
輪到她的時候,就只有奮修了。 「你身上的傷勢怎麼會這麼重?靈基都碎了?」若葉柔荑輕伸,攙扶著他飛向光舟,並關心詢問。
她記得自己控制了毒牙真皇的蝕道毒脈域的威力。
只會給那些流風掠影尊造成一些皮肉傷。
但王恆之現在身上的傷勢,明顯太嚴重了。
『難道是被雨宮之主與毒牙真皇最後一擊的餘波波及了?』
『但這也不對啊。』
『雨宮之主殺掉毒牙真皇,怎麼可能會控制不了波及範圍……難道是那女人氣瘋了?』
「一點小傷而已,我沒事。」
王恆之臉頰發熱,強行偏過頭,耳根紅暈。
方才驚鴻一瞥,只見攙扶自己的仙娥身姿窈窕銷魂,雲鬢微散,幾縷青絲貼在雪白細膩的脖頸旁。
側面望去,鼻樑秀挺,唇瓣如櫻,尤其那雙眼眸。
即便只是匆匆一瞥,也覺清澈靈動,宛若含露。 「那你這傷勢是怎麼弄的?難道是被雨宮之主上仙的戰鬥波及了?」若葉不動聲色盈盈道。
「這是被那魔頭的自爆傷到的。」王恆之道,「如果不是我大意了,那魔頭的自爆才傷不到我……」
若葉看著他一副嘴硬的樣子,順著他的話追問了幾句,但依舊沒有問出什麼。
不一會兒,她扶著王恆之落在了第九艘光舟,進入了治療室。
光舟上房間很多,這次受傷的人雖然多,但每個人依舊能分到一個獨立的治療室。
室內簡潔,只有一張鋪著潔淨雲褥的玉榻。
若葉扶著王恆之在榻邊坐下,玉手輕抬,自袖中取出了那塊溫潤的萬年養魂木,動作嫻雅。
「你快躺下吧,我給你治一治。」她微微俯身,對坐在榻邊的王恆之道。
俯身之際,廣袖留仙裙的裙襟微微下垂,露出一截玲瓏白皙的鎖骨和一抹驚心動魄的雪白弧度。
看得王恆之再度心神砰砰律動。
直到美人聲音響起,他才猛地收回視線,埋下頭。
但饒是如此,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回味著若葉柔嫩得銷魂的身子,以及那股無法形容的好聞體香…… 「怎麼了?」若葉款款蹲下身,仰起那張顛倒眾生的小臉,清澈的眸中帶著純粹的疑惑,望向王恆之躲閃的臉。
明明臉頰都斜著撕裂了三道深入靈基的溝壑了。
怎麼一點都不急的樣子?
真不怕死嗎~~
她心裡狐疑。
但實際上,由於她是女孩子,所以根本不懂奮修那種「奮鬥至於生死之上」的堅決道心。
「你治療我?」王恆之抬起頭,躲開若葉好奇的靈動眸光,冷冷不屑道。
「對呀~」若葉點點頭,聲音嬌脆,理所當然地道,「我是巡療營的仙娥,奉命來治療你。」
「我要換人。」王恆之硬邦邦說道,快速瞥了若葉一眼,又迅速移開,補充道,「你一個瑤池仙娥,懂什麼醫術?別想騙我?」
「我不是瑤池仙娥,我是廣濟宮司藥仙娥。」若葉見他態度這麼臭,精緻的小臉上閃過一抹氣惱,腮幫子微微鼓起。
她挺直了約素小腰,胸前弧線隨之顯得更加傲人。
「哼。」王恆之冷哼,一副完全不信的樣子。 「那好吧,你要換人就換人。」若葉似乎也來了點小脾氣,纖纖玉指一翻,拿出了天令,溝通了巡療營的總隊長——侯宗。
「若葉姑娘,什麼事?」侯宗的分身虛影通過天令,投在房間中,對著若葉客氣道。
「他不要我治,你給他換一個醫仙吧。」若葉指了指王恆之,脆聲道。
侯宗的分身虛影聞言,看向王恆之。
「她一個瑤池仙娥,懂什麼醫術,把我治壞了怎麼辦?」王恆之道。
「病人,你誤會了。若葉仙子是司藥仙娥,不是瑤池仙娥。」侯宗分身解釋道,「並且,她也是我們這裡醫術最好的醫仙,你能碰到她,是你的運氣。」
若葉聽著聽著,小巧的下巴微微揚起。
絕美的臉龐上浮現出些許矜持的驕傲,眼波盈盈,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得意弧度。
仿佛在說:「現在知道本仙子的厲害了吧」。
「她……真是司藥仙娥?」王恆之指著若葉。
「我不會在這種事上騙你。」侯宗道,「另外,如果你真要換人,我現在可以給你安排……」
「不了,就她吧。」王恆之連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