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基為何會突然寂滅？」海蜥族族長——海天藍怔愣出聲。
但馬上，就感受到側邊傳來一道腐朽死氣。
連忙看去，發現是海螺族的音螺仙子，雙目空洞無神倒在地上。
前凸後翹的仙軀膨脹、硬化，撐大那水紋仙裙，直至化作一個幾十米長的腐敗灰螺。
螺身毫無一點點地仙神華，也沒有一點生機。
就仿佛是下界糜爛的普通海螺。
撲通！
遠處海鯊族、海蟹族、海蛇族等，都有一個或者幾個後輩褪仙化凡，恢復原身，糜爛腐朽。
「這是詛咒。」一道威嚴的聲音傳來。
眾人看去，發現是天仙大能——混元海翁到來。
身後跟著穿著暴露、誘人的凝香道侶。
「參見海翁！」xn 眾仙揖禮一拜。
混元海翁沒有理會眾人，抬手間，將這些靈基寂滅的海族屍體攝至面前，一字排開。
「……果然是詛咒，以他們體內同一仙骨為媒介，進行因果層面的狙殺。」他聲音凝重。
在場眾仙更是倒吸一口寒氣。
「竟然是詛咒？！」
「詛咒可是天庭命令禁止的邪術……一經發現，天庭都是格殺勿論，鏟草除根，絕不姑息，竟然還有人敢犯禁？？」
眾仙沉聲議論。
潮子珠身後，仔細打扮過的季霜月，聽著周圍的議論，心神揪緊，惶惶不安。
她沒想到自己第一次陪潮子珠來上流仙界的聚合，就碰到這種不得了的大事。
亭廊入口附近。
羅塵上仙、明霄仙子身後，念音遙遙望著那些靈基寂滅的海族上仙屍體，眼裡閃過晦暗之色。
轟隆~！ 外邊砸下一道霹靂紫霆，亭廊一震，令虛空顫慄的氣息徐徐瀰漫。
一位紫袍老者帶著數位司罰神殿的黑甲天將，緩緩飛進。
「那衣袍……是司罰神殿……天律司。」
「天審司……豈不是天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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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廊內大部分仙都是第一次見到司罰神殿的天律司，並不認識對方，也只是紛紛低眉，不做言語。
「原來是魯兄！」混元海翁上前，迎上去對那紫袍老者揖拜。
「海翁，不必客氣。」司罰神殿，天律司，魯老道，「那些就是疑似遭到咒殺的仙？」
他深邃的目光掃過海裂濤、音螺仙子等屍體。
「就是他們。」混元海翁聲音悲痛，「剛剛毫無預兆，他們靈基……」
魯老靜靜聽完，便吩咐身後天將封鎖現場，開始調查起來。
·
· ·
射日天城。
已經化為一片浩瀚深淵，死傷數以千億，無數生靈連一點屍骸都沒有留下。
淅淅···！
在這片萬法不存的深淵中，冰冷的夜雨卻依舊下著。
一根巨大斷骨上，凸起一張斑駁巨臉，朝著雨宮之主咧嘴譏笑：
「雨宮小婊，為了殺我，你竟然直接毀掉整座天城。
哈哈哈~，若是殺生能成魔，你恐怕已經是滔天巨魔了吧。」
「魔就是魔，滿口胡言亂語。」雨宮之主道。
「哈哈哈~~，這就是雨宮小婊，這就是天庭天仙……哈哈哈~」百骸魔主殘骸繼續大笑。
雨宮之主也不說話，籠罩在朦朧雨霧中的身姿，隱隱顯露清色宮裝的輪廓，以及那座晶棺形廓。
骨魔百骸魔主殘骸繼續道：「雨宮小婊，你以為你贏了嗎？哈哈哈~，哈哈哈……」 笑著笑著，百骸魔主殘餘意識里，忽然冒出一個極為可怕的想法。
「等等，雨宮小婊，難不成你早就知道……但你依舊……」
咔嚓~
雨宮之主腳下一震，百骸魔主殘骸徹底泯滅。
「師傅，已經殺掉他了嗎？」於靜言來到雨宮之主身旁，輕聲問道。
在潮雨樓已經死去的當下，她就是雨宮之主唯一的弟子。
「只是殺掉他這一根骨而已，算是廢了他千萬載的修行。」雨宮之主淡淡道。
於靜言頷首，又道：「那師傅，我們現在做什麼？」
雨宮之主掐指演算，實則在感知著些什麼。
「走吧，回去建木礦場，應該剛剛好。」
·
· ·
建木礦場。
隆隆隆···！
恐怖的震動從深處傳來。
古仙墓地第三層的綠水沼澤、第四層的白森石山、第五層的墨黑地林，乃至最後的第六層——黑天原，都已經有仙闖關至此。
大部分都是奮修，也有少部分散仙、天將等。
成千上萬的仙感受著先天靈源的滋養，仙骨跨越百萬載苦修，肉眼可見地增長，乃至升華。
而這一片勃勃生機的景象。
在此刻，戛然而止。
整個小世界突兀一震，旋即宛如撕下表面那層古老、明艷的包裝，露出裡面腐化、糜爛的屍體。
滔天屍氣瞬間填滿小世界十方、十間、十塵。
天穹扭曲剝落成條，竟然是一張張反覆重疊的裹屍布。 灰石荒原是一塊硬化發黑的屍斑；
綠水沼澤是這具龐大屍體流露出的屍水；
白森石山是拱出破爛皮膚的森森骨頭；
墨黑地林是屍體瘋長的屍毛與腐斑；
黑高原則是屍體緊閉的牙齒。
牙齒內，先天靈源的氣息透過腐朽的牙縫簌簌流出。
雖然經過不知多少萬年的流瀉，這枚先天靈源已經就要乾涸。
這也是雨宮之主來此查看後，沒有取走這枚先天靈源的原因。
她雖然沒能看出這方小世界的真面目，但這枚即將枯涸的靈源，她還不屑於去撿。
隆隆隆~~！
整個古仙墓地震動得越發激烈。
若是有人此時在建木礦場上方看去，就會發現一具無比龐大的屍體，正在緩緩起身。 「……我曾化身腐屍，沉埋大地之下十億七千萬載。」
「受陰蟲鑽髓之痛，經道基腐朽之苦，承歲月消磨之濁……日夜神念如不滅燈燭，照徹永夜，於無盡枯寂中叩問屍道終極。」
「今日，我道已成。」
「我，便是屍道之極！」
這浩瀚沙啞的聲音，響徹整個古仙墓地成千上萬仙中心神中。
而他們僅僅只是聽到聲音，身軀便開始畸變、腐朽、屍化……
「啊啊啊——！」xn
無數仙的悽厲慘叫此起彼伏。
他們想要逃離這裡，但周圍時空、方位等等全部剝落成屍布。
身處其中的他們，都被裹屍布裹纏、腐爛。
「法天象地！」xn
幾道璀璨青芒暴起。 赫然是流風掠影尊拔地而起，崩斷數匹裹屍布，朝外衝去，
但虛空卻剝落下更多裹屍布，層層裹纏。
將一尊尊流風掠影尊包裹成屍繭，拉入糜爛屍身中。
這一幕發生在古仙墓地各處，無數璀璨仙光暴起，又快速泯滅，化作這具龐大屍體上掛著的一枚枚屍繭。
生機、本源、仙骨等等一切，迅速被抽離，湧入這具正在起身的龐大古屍之中。
「……我剛剛復甦，需要進補。」
腐屍魔主吞噬著萬仙的生機、本源……
已經道之極的他，變得越發恐怖。
整個建木礦場，連帶方圓幾光年的地帶，都已經化作他行走的屍界。
撲！
一道璀璨的撼法衝擊，崩碎他腹部一條裹屍帶，帶著決然悍然衝出。
腐屍魔主低頭看去，發現是幾個地仙。 「……地仙，乃大補之物。」他嘴裡發出嘶嘶聲音。
「成功了，我們成功撕裂屍布天幕了！」xn
陳川天將和祓魔衛隊其餘幾個天將，以及一位地仙散仙，發出激動聲音。
他們仙骨規則不計後果爆發，彼此合力衝破小世界的天穹屍布，c硬扛著那股恐怖下墜感後，衝到了這裡。
繼續猛衝之餘，他們還回頭看了眼冉冉臥起的擎天腐屍魔頭。
「這是……天魔嗎？！」祓魔衛隊天將——武定邦聲音駭然。
「不要分心，我們必須趁這魔頭還未徹底復甦，離開這裡。」陳川天將喝道。
幾個天將聞言，心神再度凜然。
各自仙骨規則壓榨到極致，將虛空、萬法畸變成的裹屍布湮滅成一片馬賽克混沌區域。
他們則藉此在混沌中穿梭，快速逃離。
雖然屍氣的瀰漫讓他們的仙軀，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屍化。
但只要能逃離這裡，回到天庭，這些畸變都能解決。 撕撕撕~~！
伴隨著最後一片區域畸變成的裹屍布被他們合力擊碎。
他們周身的下墜感驟然一空，周圍瀰漫的那腐敗的屍氣也蕩然一清。
「成功了……我們逃離了！」武定邦激動道。
「走，我們快將這裡的情況傳遞出去……」陳川天將激動之餘，回眸望了一眼那龐大腐屍身上掛著的密集屍繭。
眼裡閃過深深的傷痛。
那每一枚屍繭都是一位仙。
這一次，整個祓魔衛隊，連同聽到消息從天庭請假趕來的仙，至少數萬。
全部，成了那屍道天魔的養料。
他心中悲痛之餘，更加堅定要快速將這裡的消息傳播出去。
晷晷簌簌···！
無法形容的怪異體感突兀出現。 那是恍惚、是失憶、是彷徨……
強烈的下墜感將他拉回現實。
面前是龐大遼闊的屍布天幕，被他們合力撕裂的景象。
「成功了！我們成功撕裂屍布了！」x（n-1）
幾位天將、地仙散仙發出驚呼，唯獨缺少了陳川。
「陳川，你發什麼呆？我們快逃離這裡。」武定邦經過他的時候，對著發愣的他吼道。
「我們剛才不是已經離開了嗎？」陳川抓著腦袋，混亂道，「打破屍布天幕，逃離了這裡。」
武定邦張口就要反駁，但話音未出，臉色也驟然一變。
「沒、沒錯，我們本來就成功撕裂屍布天幕，成功逃離了。」他聲音顫抖。
回頭望去，只見那龐大無比的腐屍大魔頭已經從坐臥，開始手臂撐著虛空起身了一個小弧度……
「剛剛我們逃離的時候，他明明還沒有手掌支撐……為什麼現在？」武定邦戰慄道。
晷晷簌簌···！ 無法形容怪異扭曲傳來。
「成功了！我們成功撕裂屍布了！」x（n-2）
幾位天將、地仙散仙發出驚呼。
唯獨少了陳川、武定邦。
兩人怔怔地看著這些天將、地仙。
剛才這些本應該已經逃遠的人，突兀回到了他們身邊。
而這些人的神情、姿態，也倒回到剛才的樣子，仙骨規則過渡激發，心神緊繃到極點……
此時。
這些天將、地仙也察覺到了詭異。
與陳川、武定邦對視著，彼此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茫然、絕望。
「我們不是逃跑了嗎……為什麼又回來了？」
「不，仔細想想的話，我們已經回來了兩次。」 他們聲音顫慄道。
「吾道已成，吾乃道之極！」就在他們茫然、絕望的時候，頭頂上方傳來腐屍魔主的隆隆震鳴，「……因果只能按照吾之道流動。爾等道不成，做什麼，都是徒勞，因果……已定。」
這聲音沒有絲毫掩飾，一字不漏落入陳川、武定邦等天將、地仙耳朵里。
「道之極……怎麼可能是道之極？你一個魔頭怎麼可能是金仙？」天將——葉良風仰頭質問道。
腐屍魔主沒有回答，只是自顧自地繼續起身。
「我不信、我不信這魔頭會是金仙！」葉良風怒吼，轉身再度奔逃，仙骨規則神華璀璨大作。
卻依舊在瞬息之後，再度回到了原點。
陳川、武定邦等其餘天將、地仙也已被深深的絕望籠罩。
道之極……因果已經被鎖定成一條確切的道路上。
他們的一切搏殺、努力，只要違背了這條道，就不會發生。
未來已經被鎖死。
他們做什麼，都是徒勞。 這超越了力量的範疇。
已經是位格上的天塹。
唰唰···！
他們在掙扎中，被周圍裹纏上來的裹屍布束縛，拽回了腐屍魔主身軀，體內生機、本源等開始被抽離。
腐屍魔主腹部位置，幾道仙光還在竭力掙扎，發出明暗不定的光芒。
撕拉！
王恆之再度擊碎一條堅硬如神金的裹屍布後，仙骨規則因為激發過度而出現裂痕。
法天象地也無法維持，強行解除。
「啊啊啊——！」沒有法天象地的防禦後，周圍屍氣勢如破竹腐蝕他的仙軀，劇痛讓他發出慘叫。
撲通！
他面前的虛空也被重物砸開，是他認識的楊文舉也不行了。
法天象地強制解除，全身被屍氣腐蝕的程度被他還誇張。 「我不行了……這些屍布太多了，打不完，根本打不完。」楊文舉絕望道。
王恆之張了張嘴，苦澀道：
「我有些明白了……屍布不多，從來只有一條。只是，『我們擊碎屍布逃離』的果，根本無法發生。這裡的一切因果，只能向這大魔的道坍縮。」
「這是……這個屍道魔主說的道之極~~哈哈哈，你不愧是能參悟萬煉青銅母鼎上古經的天才。」楊文舉道心開始崩潰，破罐破摔瘋癲大笑。
刷刷~~！
他們也被幾條屍布包裹，拉回腐屍魔主身上，裹纏成屍繭。
開始被抽取生機、本源……
整個古仙墓地也徹底安靜下來。
再也沒有仙光閃爍。
只有腐屍魔主緩緩起身的龐大身姿。
在他的道之極面前，一切的掙扎、逃離都是徒勞。
不存在任何的倖存者、好運者。 這是道的極致，是被鎖死的因果流向，沒有例外。
只是~~
「嗯。」腐屍魔主站起身後，忽然察覺到自己腳邊一處空間點的異樣。
「怎麼回事……此處竟然還有本座都沒有探明的密境嗎~」他低喃，彎腰，伸手朝那裡探去。
這處古仙墓地並非是他的，而是他發現的，然後將自己埋在這裡。
而這處古仙墓地真正來歷。
他猜測應該來自亘古之前的其他世界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