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那仙娥,海天藍眼裡閃過一抹火熱之色,但又帶著些氣憤:
「我孫兒死在古仙墓地,那賤婢竟然活著回來了,怎麼死的不是她!」
這話一出,混元海翁那如同千年老樹皮般溝壑縱橫、總是堆滿和藹笑容的老臉上,幾不可察地掠過一抹不悅。
「或許,就是因為天藍兄你那孫兒拼死相救,那美人才能活著回來呢~~」潮生岩慵懶地倚在玉座上,手指漫不經心地撥弄著胸前一顆湛藍寶珠,哈哈一笑。
結果說完,海天藍臉色立刻不好了。
他們海族眼裡,為了一個雌性,還是玩物般的外族雌性,連自己的命都丟掉……這是要被所有海族人不齒的。
「呃~,我只是隨口一說,天藍兄不用在意。」潮生岩察覺到自己失言,連忙打了個哈哈,眼神飄向別處。
「哼!」
海天藍鼻中噴出一股帶著腥氣的白息,背後那條覆蓋著幽藍鱗片的尖長尾巴,重重甩拍在白玉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天藍兄節哀……遇到道真巨魔,我們海族只能認栽。」潮子珠輕聲勸道,豎瞳中閃過一絲同為淪落人的無奈。
要說射日天城戰役的損失,他們海蜥族才是最大的。
因為他們海蜥族的公主——雨樓仙子,死在了那裡。 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一個毒魔殺死。
不過那毒魔也被雨宮之主殺掉。
雨樓仙子的屍體現在還在雨宮之主那裡。
在加上隨後連星君級別的滔天巨魔都出現了……他們海族還能說什麼呢~
「罷了,不過我孫兒已死,那仙娥那邊,倒需從長計議了。」海天藍揮了揮手,語氣帶著幾分頹然與不甘。
「無需從長計議。」混元海翁緩聲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殿內瞬間安靜,「那仙娥那裡,自有司罰神殿的人出手。」
「司罰神殿……」潮子珠聞言,眉宇一挑,「莫非是哪位司罰天神看上了那美人?」
混元海翁不置可否,微笑道:「那位大人不方便出面,他有意將那仙娥交到我們手中,訓練好後,再送回侍奉……不過,那位大人只要她的侍奉權,不要所有權。」
這話一出,在場眾仙眼中皆閃過一絲心照不宣的光芒,紛紛意味深長地互相對視。
「要不,這一次就由海翁大人出面吧~」潮子珠率先開口,微笑道。
「誒~,那怎麼行。老夫已經有道侶了~~」混元海翁連忙擺手,一臉「使不得」的模樣,但眼角細微的紋路卻舒展了些。
「天庭雖然規定只能娶一個道侶,但又不是不能換~」潮子珠道。 「是啊,海翁。您乃我海族德高望重的天仙,何必那麼在意天庭的規矩~」海蟹族玄仙——蟹橫行也道。
「我也覺得,只有海翁大人出面,才能鎮住覬覦那美人的宵小。」海鮫族的地仙,潮水重也道。
其他海族上仙也紛紛附和。
「既然如此,那老夫只能勉為其難了~」混元海翁摩挲著灰白鬍鬚,一臉和藹地笑著。
隨後,商議完畢,眾仙解開禁制,穿過內殿,笑著來到外殿。
他們見到守著的凝香娘娘,都面露和善地朝她微笑。
一些海仙還忍不住落下淚水。
海翁大人要換道侶了。
那這凝香娘娘……估計就再也看不到了。
而凝香感受著眾仙的尊敬、熱情,也笑靨相迎。
·
· ·
時間一晃。
過去了兩天。
天庭的肅清行動依舊在如火如荼地進行。
每日都有大量的仙被懷疑與詛咒有關,被司罰神殿抓走。
聽聞這幾日在司罰神殿外,都能聽見那響徹不絕的審訊哀嚎。
南天界極西,雨界。
終年連綿的陰雨似乎變得更加粘稠冰冷。
雨絲如銀針般細密墜落,濃濃的水霧如同瘴氣,繚繞在空中,濡濕了飛檐斗拱和青玉欄杆,讓一切都顯得朦朧而陰鬱。
「……這雨,好像不是規則之雨。」凝香娘娘一身曳地露肩紅水裙,裙擺如血色瀑布般流瀉而下,襯得肌膚欺霜賽雪,身子曲線婀娜誘人。
手托一枚雕工精緻的玉盒飛入雨界。
她是奉夫主——混元海翁的命令,給甦醒的雨宮之主送禮的。 雨宮之主被星君級別的巨魔打成重傷這事,傳遍天庭。
而在天庭丹鼎宮的數位丹仙、甚至丹尊的治療下,在昨日深夜終於醒來。
穿過霧靄雨界,來到那龐大雨宮前,跟仙娥說明來意,她便被領著走向雨宮深處。
雨宮深處,華美絕倫的宮闕里。
「父親,我的潛力爆發有沒有殺掉那個魔女?」
宮闕梳妝鏡前,雨宮之主看著面前水鏡中的自己,輕聲道。
此時她臉上,有一條從額頭一路蜿蜒沒入脖頸的漆黑傷疤。
如條醜陋的大蜈蚣趴在她臉上,讓她看得有些滲人。
而更糟糕的是她的法則氣息,弱小得連地仙都不如,好似一簇隨時都會熄滅的燭火。
「我來的時候,那魔女已經逃了。」衣袍拂過虛空,颳起一陣夢幻般的蕩漾,文御星君淡聲道。
「是嗎。」雨宮之主眼眸冰冷,「那她受的傷有我重嗎?」
文御星君沉默,半晌,語氣含糊:「應該吧。」 「那就好。」雨宮之主道,「那魔女應該再也不敢出現在我面前!」
說罷,她指尖摩挲自己臉上那道蜈蚣狀的疤:「父親,這疤還要流到什麼時候?」
文御星君聞言,嘆息道:「雨兒,這是你道基的傷勢。你道基受損太重,任何多餘的修復都可能導致道基徹底崩潰……這傷,只能等你道基自然修復,才會消失。」
「那我的道基要怎麼樣才能癒合?」雨宮之主接著皺眉,「我似乎已經感應不到我的道了。」
「你道基受損太重,道也被崩滅。」文御星君一嘆,「只能重修,亦或者……求一枚九轉金丹。」
「所以,丹鼎宮不願意給嗎?」雨宮之主臉色微沉。
「九轉金丹本就屬於傳說之物,丹鼎宮也沒有。」文御星君嘆了口氣。
金丹,還是九轉。
那屬於傳說中的寶物。
整個天庭這一個紀元里,也只出現過寥寥幾枚。
實際上,仙丹從低到高:靈丹、寶丹、金丹。
到了金丹這一級,連他都拿不出來。 「哼,什麼沒有都是藉口,只是天庭不願意給罷了。」雨宮之主冷聲諷刺。
說罷,她話鋒一轉:「父親,應該還有一個方法的。」
「你是說造化。」文御星君神色微凝。
「對,就是造化真質。」雨宮之主道,「道基破碎又如何,只要有造化,一切都能重塑,還能更進一步……」
「但造化的來源……」文御星君語氣凝重。
「不就是生靈嗎~,而且越強大的生靈能提取的造化越多……」雨宮之主道,「整個天庭不是到處都是。」
「萬一被天庭發現的話~」文御星君遲疑。
他雖是星君,但並非天庭的星君,而是自己在古河外的星空建立星空道場的星君。
跟天庭是半隸屬關係。
「被發現又怎麼樣?」雨宮之主聲音陡然拔高,「我是為了誅魔才落下的傷勢,整個天庭都在享受我誅魔帶來的安全。
如今我道基重傷,天庭連一枚九轉金丹都不願意給。
既然他們不願意給,那我自己去取。」 「這……好吧。」文御星君回道。
一個仙娥穿過外殿,裊裊來到內殿,跪在玉簾外稟告:
「宮主,凝香仙子求見。」
「凝香仙子……」雨宮之主沉吟了一下,道,「哦,那頭老龜的道侶,讓她進來吧。」
「是。」那仙娥應聲,轉身離去。
不一會兒,就領著凝香仙子進來。
文御星君不願意,凝香無法看到他。
她只能看到內殿裡,坐在一張巨大水鏡前的雨宮之主。
只是當她看清雨宮之主臉上那漆黑如蜈蚣的疤痕上,發出「嘶訝」的驚呼聲。
「放肆!」雨宮之主臉色一寒,怒喝出聲,振袖一甩,在殿宇內捲起一股凜冽勁風。
而她這一袖子,原本是想將凝香打成重傷。
只是她現在道基近崩,心神憤怒下,道基撕裂的恐怖劇痛讓她差點跌倒在地。 但她身為強者的尊嚴,讓她硬生生撐住。
「宮主恕罪。」凝香娘娘見雨宮之主生氣,連忙屈膝深深行禮。
「哼。」雨宮之主冷哼,「你來做什麼?」
「夫主聽聞宮主醒來,特意備了薄禮命賤內送來。」凝香娘娘說著,將手中捧著的玉盒遞出。
「拿過來。」雨宮之主命令道。
凝香娘娘聞言,左右看看,發現沒有仙娥。
意識到雨宮之主是要自己拿過來。
她不疑有他,裙袂輕揚,蓮步款款。
踩著內殿光滑透明的清玉地面,來到雨宮之主面前,將玉盒遞出。
雨宮之主接過那玉盒,直接打開,臉色微微一怔。
盒中沒有什麼靈丹神藥、天地珍萃……而是靜靜擺著一把匕首,造型精緻的匕首。
雨宮之主拿起那匕首,在手中細細觀摩。 凝香娘娘面露不解:「夫主怎麼會命我送一把匕首過來,難道是弄錯了?」
「不。」雨宮之主莞爾一笑,「海翁這禮物,送得就像及時雨,非常符合本宮心意~」
話音即將落完。
雨宮之主眼眸一寒,握緊匕首,猛地向凝香眉心扎去。
但她畢竟重傷,幾乎淪為廢人。
這點速度對於地仙的凝香來說,宛如龜速。
只是,凝香娘娘被她突然的攻擊,震得神情呆愣。
沒有第一時間反應。
不過,感受著匕首那驚人的銳芒,本能之下一掌轟出。
這一掌打實了,足以將重傷的雨宮之主徹底打死。
但是,她這一掌行至半途。
周圍光影流轉,無數的可能性紛紛湮滅。 噗~!
回過神來時,她已經幫著雨宮之主,將那匕首狠狠刺透自己的眉心。
靈基被刺穿的劇痛,讓她嬌嬌仙軀痙攣般劇顫。
她雙目圓睜,眼裡滿是難以置信的痛苦和深深的質問:「……為-什-麼?」
「父親,這地仙能抽取多少造化真質?」雨宮之主語氣平淡,好似在決定路邊一根草的生死。
文御星君沒有說話,伸手一招,將重傷的凝香仙子攝入掌中看,催動真火開始煉化。
要提取造化,尋常手段不行。
必須要道真層次的真火煉化才行。
這還只是最低條件。
「啊啊啊——!」凝香在真火燒灼下,發出悽厲慘叫。
但這慘叫也傳不出來,盡數被真火焚毀。
她的仙裙也在堅持一息後,化為灰燼。 那具曾令天庭無數仙傾倒的香嬌勾魂的身子,在文御星君掌心中無助地痛苦掙扎,漸漸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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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濟宮。
自從兩日前司罰神殿——王書晨,率隊抓走許多仙官後,廣濟宮也大半癱瘓。
只有典儀仙娥等寥寥仙娥沒有受到影響,正常完成功德。
而這幾日中,也不斷有新任仙官來廣濟宮上任。
大部分都是來自海族、鹿族、蛇族的仙。
「參見上仙!」xn
幾個仙娥在廣濟宮後邊被一個蛇族男仙攔住。
「你們是哪裡的仙娥,怎麼能在這裡亂跑?」 那蛇族男仙來到幾個仙娥側邊,伸手抬起一個甜美嬌小的仙娥的臉蛋,帶著褐色鱗甲的手掌當眾摩挲著那仙娥的臉蛋。
「上、上仙~」那甜美嬌小的仙娥被摸得臉頰紅撲撲的,但又不敢推開對方。
「我們是金匱閣的典儀仙娥,現在正要去換班。」一個仙娥站出來,語氣帶著不滿道。
「哦,金匱閣啊~」蛇族男仙抽回手掌,豎瞳褐眼縮成縫隙,若有所思道。
那幾個仙娥見此,連忙屈膝行了一禮,就快步跑開。
「好香的味道,好像吃~~」
望著那幾個仙娥的背影,蛇族仙官吐露分叉舌頭,在覆蓋褐鱗的凸嘴上下舔弄~~
而那幾個跑遠的仙娥,確定看不到蛇族上仙后,才停下腳步。
「呼~,步搖,你沒事吧?」一個同僚開口。
「我沒事。」步搖搖搖頭。
剛剛她就是被那蛇族男仙舔舐的仙娥。
「那就是新上任的仙官之一?怎麼能那麼無禮!」一個仙娥憤憤不平。 「是啊,如果他真的喜歡步搖,也應該正經追求,怎麼能一見面就輕薄~~」另一個仙娥也道。
其她仙娥也紛紛數落起來。
很快,大家氣消後。
一個仙娥想到了什麼,道:「步搖,你那個好閨蜜看上去可能出事了?」
「誰?」
「就是那個霖澤仙子啊。」那仙娥道,「我聽人說,有司罰神將帶人去了她那邊~~」
「什麼?」步搖瞳孔猛縮。
現在這個時間被司罰神將找上門。
那後果……
「不行,我要去看看。」步搖連忙打消去值班的念頭,讓同僚幫忙請假後,轉身化作淡青色流光,朝著山腰下疾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