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一邊身形閃爍,瘋狂躲避穢光牛毫,一邊計算逃離這裡的因果路徑。
噗!
忽然,胸脯上方驟然傳來一抹銳痛,本能低眉一看。
卻發現自己裙襟完好的情況下,雪肌上卻被割開一道口子,晴金色的仙血流淌,熾得刺目。
「這是——為什麼?」
「我怎麼被莫名其妙割傷了?」
「不對,這本來就是正常的,我那裡本來就是如此。」
她搖了搖頭,將這點小事拋在腦後,繼續專心躲避起那漫天穢光牛毫。
噗——!
下一刻,她腰肢劇痛,仙血狂涌。
低頭一看,本就素約的細腰竟幾乎被斬斷。
若非她從小用靈藥浴鍛體,恐怕早已被徹底腰斬。 雖然身為地仙,仙軀哪怕被毀,也能重塑。
但當她想要重塑的時候,卻發現,自己沒有受傷。
「哦,原來我沒有受傷。」
她微微一笑,鬆開自己手掌捂著腰肢,看著那裡奔湧出來的仙血,帶著自己的生機、道力不斷流出。
眼裡閃過絲絲掙扎,明明理智告訴自己,那就是自己本來的樣子。
自己腰肢那裡本來就有一個缺口。
若是那缺口癒合,那才是畸形、怪異呢~
但,她心中又隱隱湧起一抹不安。
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叮~!
忽然,她脖子佩戴的一塊神玉釋放一縷冰涼清流,順著她心口直衝天靈蓋。
她猛然驚醒,只覺全身寒毛倒豎。 「我究竟在做什麼?」
「為什麼我會覺得自己差點被腰斬是正常現象?」
「而且,為什麼傷口無法癒合?」
她看著自己腰間的傷口,那裡還在不斷湧出仙血。
作為地仙,而且她還從小用靈藥仙髓淬鍊仙軀,仙軀面對這點傷勢應該早就癒合才對。
但那道傷口,直到現在,都依舊如常。
而她用元神感知,卻詭異地發現自己仙軀反抗回來的消息是:那裡本就是這樣。
隆隆隆隆隆···!
前方混沌再度爆開毀天滅地的衝擊,整片天地明暗劇變,萬法哀鳴。
一道浩瀚污濁的穢光海洋撕裂混沌,橫亘蒼穹,但僅持續一瞬,便再度崩碎,炸成億億萬萬個微塵般的穢光毫末。
在這片萬法崩壞、規則扭曲的混沌中明滅閃爍,並被一股無形之力持續沖刷。
嘩啦啦~! 江見晴隱約間看見一條茫茫黑河。
寂靜,幽深,澄澈如萬古長夜,仿佛絕對的無。
幽河流淌,無痕無跡。
因此看似緩慢,卻迅如因果遞歸。
一次又一次撞在那浩瀚穢光海洋上。
幽河掀起萬億重浪花,而那穢光海洋則不斷被沖刷、崩解、潰散。
撲通~!
一朵幽河浪花划過自己的左臂,自己的手臂便傳來銳痛,血痕擴散,竟是直接被斬斷。
在這種視角下,她看見得更多。
那幽河浪花化劍,並不是斬斷自己的手臂,而是將那切口的血肉沖刷走了。
從自己仙軀這個複合概念中沖刷走了。
從此,自己的仙軀變成了「本就沒有左臂的仙軀」。 「干涉因果……怎麼可能?那小賤人的仙骨規則不是隱匿行蹤嗎?」江見晴瞳孔劇震。
卻猛然發現,眼前越來越黑,躲避穢光牛毫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虛弱、寒冷的感覺席捲全身,越來越強烈。
「誒,我在死亡。」她一隻眼睛裡流露出茫然、迷惑。
用最後的生機思考自己為什麼在死亡?
明明自己沒有感覺不對啊。
但實際上,她的身體已經被豎著斬斷三分之一。
胸口那枚保她清晰的神玉早已破碎。
只是由於九幽濯川的特殊性。
她被沖刷掉三分之一仙軀後,劇痛、虛弱、危機等等,都化作了她覺得的「自己本就如此」。
因此自身察覺不到一點異常。
什麼,你說自己很痛? 那是因為你之前不痛,若是一直都痛,那不痛才是異常。
幽蓮神女傀儡突破到地仙后。
若葉才知道幽蓮神女這條九幽河流。
全名:九幽濯川。
顧名思義:洗滌此岸一切塵垢,寂滅萬有,歸乎九幽。
……
戰場核心。
獨眼乞丐身形如鬼魅般瘋狂閃爍,與周圍分化出的萬千靜姝美人殘影激烈交鋒。
他這具外道法身強度堪比九星重器,拳掌交擊間崩裂千萬公里虛空。
轟隆!!
又一次法則湮滅級的對撞中,他抬臂硬撼美人鞭來的纖纖玉足,同時偏頭險險避開直刺眉心的一劍。
但那早已布滿裂痕的右臂終於不堪重負,咔嚓一聲徹底崩碎。 連鎖反應之下,他四十九子法合道的外道異仙境界,驟然跌落至四十一子法。
左眼中原本熾盛的腐神穢光驟然熄滅,露出空洞黝黑的眼眶。
「怎麼回事,我怎麼突然要跌落49子法仙階?」他心中驚疑駭然,自查全身,沒有發現任何問題。
至於斷掉的右臂?
我本來就沒有右臂啊。
查不出原因,但他也十分果斷,本能用剩下的左手掐訣。
自身如蠟般從外向內流淌,鑽入那隻發射腐神穢光的眼眶。
哧——!
一道幽暗劍芒撕裂寰宇,卻刺了個空。
「嗯?遁術?」
若葉美眸輕眨,流露出一絲訝異。
盯著那個獨眼人消失的地方,悄然動用了大圓滿級別的神魂。 視線開始穿透畸變、雜亂運動的空間與因果的迷障,不斷拉遠、追溯……
……
亂碑林東南側,0.8光年處,香骨集。
作為隕龍天城的衛星黑集之一,這裡的繁華一點不下於通寶集。
但不同於通寶集的商業繁榮,這裡的繁榮則是清一色的灰產、黑產。
街道兩旁異食餐館林立,蒸騰著怪異香氣;
連綿的青樓畫閣笙歌隱隱,其中玩法之大,聳人聽聞;
而最為龐大的,則是無所不售的黑市。
詛咒邪術、仙胎道骨、乃至活生生的仙娥奴隸,都能買到。
此刻,黑市一條人流熙攘的街道上。
一名剛從青樓出來的天兵,步履虛浮,走在人流中。
忽然,他的左眼詭異扭曲,化作一團血肉漩渦。 一道截然不同的污濁血肉自漩渦中湧出,如活物般迅速覆蓋天兵全身。
天兵軀體劇烈顫抖、膨脹、畸變,眨眼間化作了獨眼乞丐的模樣。
他發不出一點聲音,周圍行人也仿佛看不見他,只是經過他的時候,會自動讓開。
「原來是因為手臂被斬……導致外道法身結構殘缺,才無法維持四十九子法合道位格嗎?」
已經完成覆蓋的獨眼乞丐,看著自己斷裂的右臂,恍然低語。
「是那個美人的仙骨法則……干涉因果……法則圓滿……已經入道?!」他獨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應該是了,如果僅僅只是干涉因果的法則,未入道,根本不可能抵抗我的腐神穢光,更不可能讓我這具49子法合道的外道法身中招……」
「但是,她才多大?就行道了?這就是真正的飛升者的含金量嗎~~」
他細聲低喃,語氣複雜。
天庭現在的飛升者早已被妖族團體壟斷,成為扶持妖族族人的後門。
乃至於整個天庭早已忘記被遠古飛升者支配的恐懼。
「不過,還是沒有我強。」他話鋒一轉,自傲道。 隆隆隆……
遠處亂碑林方向傳來的恐怖震動,此刻方才波及至此。
整個香骨集簌簌顫抖,塵埃簌落。
「此地距離亂碑林0.8光年,那邊的法崩衝擊應該沒有多少威力了。」他看著慌亂的人群,嗤笑一聲,「那個美人估計還在驚訝我去哪裡了吧,哈哈哈~,我這腐生芽孢遁,才是從殘經中自行領悟,世間獨絕,星君親臨,也難追蹤。那陰極神花就先放在你那裡,有的是機會取來。」
說罷,他抬步,準備離開。
卻發現……遲鈍感。
身體好難控制。
仿佛身體已經不屬於自己了。
他瞬間警醒,外道法身中神意疾轉。
頓時注意到一股鑽心透骨早已瀰漫全身多時。
堅硬低頭,從第三方視角,看到自己胸口冒出一把幽黑細劍,貫穿整個心頭,隱隱幽黑涓流在劍身流淌。
「什麼時候?」 他試圖轉頭。
脖頸卻紋絲不動。
視線上移,另一柄完全相同的幽黑細劍,自他眉心貫穿而出,劍尖滴落一滴混雜著污穢與幽暗的血珠。
「這次跑不掉了吧。」
身後,傳來女子輕靈悅耳、卻令他如墜冰窟的輕笑。
若葉鬆開劍柄,纖指輕掩紅唇,眼波流轉間,嫣然一笑。
那一剎,仿佛周遭所有的血腥、污穢、混亂,都被這抹笑容滌盪乾淨,天地為之失色。
她身著一襲萃色長裙,裙袂無風自揚。
細細看去,那輕柔的布料竟似在順著一條若隱若現、靜謐流淌的人影幽河微微飄蕩。
換言之,她好似站在一條河中。
玄妙難言。
轟隆隆! 獨眼法身沒有多說一句話,直接自爆。
刺目的一點極致的白,剎那瞬間吞噬方圓五億公里的一切。
宛如印在廣袤大地上的一點白墨,醒目刺眼。
但也僅僅維持一個因果。
純白變得斑駁、污穢,化作世間最深沉、最惡毒的腐濁,吞噬光芒,湮滅物質,泯滅法則,將五億公里內的一切都化為最原始的混沌污穢。
……
0.8光年外,亂碑林。
混沌區域散去大半,萬法徐徐恢復正常,天地重新有了方向、距離……只是天穹天下還殘留著許多畸變後的條狀黑洞,宛如天神揮毫潑墨後留下的狂放筆觸。
「自爆了。」
高空紊亂的能量亂流中,若葉翩然靜立。
一道與她一般無二的虛影,正緩緩自前方倒退而回,融入本體。
仿佛一個踏出一步的人,從容收回了邁出的那隻腳。 剛剛她追殺對方,本來還打算將其揪出搜魂,但對方太果決。
直接自爆,泯滅一切痕跡、因果。
除非用真域逆轉。
但可能有風險。
比如,萬一對方也有個星君、元君甚至天君爸爸呢?
到時候,自己就暴露了。
「從剛開始到現在,我用的也全部都是幽蓮神女的力量,可沒有超規格,他就算有個元君爸爸,也看不出什麼。」她萌萌點頭。
旋即開始收拾痕跡。
此時,這片區域的萬法、常理恢復得差不多了。
狂風呼嘯,被扭曲的物質與能量在規則作用下,重新凝聚成一座座高聳入雲、形態各異的亂碑。
焦黑硬化的大地也漸漸復原,雖留有戰鬥痕跡,但與之前已相差無幾。
這讓若葉大為驚詫,美眸中蒙著異彩,閃身到最近的石碑前,展開神魂仔細查看。 少頃,她失望地搖搖頭。
「不是虛仙遺骸……似乎是兩種非常深刻的法則污染了這片區域的『天地』概念。」
「能污染天地概念,應該是天仙。」
「也是,這種露天的地方,若真有什麼寶貝,早就被人搶走了。」
她嗓音空靈。
隨後,美眸掃過四周,踏出一步,出現在下方江見晴的屍體旁。
從屍體中抓起一粒她的靈基殘骸,便揮手將其抹去。
至於殺掉她的後果。
到現在,若葉有些明白了。
天庭是個講天條的地方。
但換言之,只要不被發現違反的天條,那就沒事了。
畢竟,長春宮主明晃晃給楚荷植入那種東西,江見晴和顧清讓也明晃晃一起欺負她……怎麼沒見天條懲罰他們? 把江見晴的兩半屍體都處理掉後,她再度掃視周圍,旋即一步踏出了五千萬公里。
「這傢伙倒是跑得挺快。」
來到亂碑林與沃野交界的濕地雜草區,若葉身形浮現,出現在只剩下一顆頭顱前。
這是顧清讓的頭顱。
此刻已腐爛流膿,呈半流體狀,與沾滿污穢的滿頭青絲混作一團。
發間散落的玉簪、金釵、步搖上,甚至有蛆蟲蠕動攀爬。
任誰看去,這都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呵呵,當我是笨蛋,出來。」若葉看見這一幕,卻冷冷一哂,嬌聲喝道。
沒有反應。
只有呼嘯的狂風颳過。
若葉不再廢話,指尖豎起,一朵幽黑火焰燃起。
雖是火焰形態,但本質依舊是九幽濯川,洗滌此岸一切塵垢。 就在她即將將這朵火焰甩出時。
「且慢……」那根爬滿蛆蟲的玉簪中,傳出一道虛弱至極、卻依舊柔媚的女聲。
一道半透明、身形窈窕的顧清讓虛影,自玉簪中裊裊飄出。
她朝著若葉盈盈一禮,姿態謙卑至極:「霖澤姐姐,還請念在同為天庭仙子的份上,饒過小妹此次。日後小妹必有厚報,定不讓姐姐失望。」
「你這是什麼?」若葉美眸撲閃,好奇地打量著對方。
暗暗展開神魂「看」去,發現這個形態的顧清讓非常奇妙。
不是能量,不是意識強大後的魂魄,不是單純信息……而是散發著極強的靈性,和淡淡的本源氣息,以及其他她也不認識的氣息,組合而成的某種東西。
她從未見過。
「這是我的元神。」顧清讓虛影柔聲答道,眉眼低垂,泫然欲泣。
那楚楚動人的姿態,若是男子見了,只怕頃刻間便心生憐惜,難以自持。
可惜,若葉才沒有慣著這個壞女人。
「元神?」若葉好看的眉眼兒微挑,「這是什麼?」 「元神乃魂魄歷經千錘百鍊,去蕪存菁,最終極盡升華而成。」顧清讓柔聲解釋,「修成元神後,我們哪怕沒有真寶、秘法,死後轉世也能保留幾乎所有記憶。」
『竟然還能這樣。』若葉心中微動,『那,我有元神嗎?』
她回憶了一下自己一路來的意識升華。
從凡靈到精靈、玉靈、天靈、虛魂,以及現在的神魂。
卻沒發現自己任何一個階段,跟顧清讓一樣。
最多是精靈階段的意識幻化形態像。
但也只是幻化形態像,本質完全不同。
自己的精靈階段,那是「我」這個概念的一方面得到了質變升華。
其他的玉靈、天靈等階段,也是同理,都是「我」的某一方面得到升華、蛻變。
而不是顧清讓這樣,似乎變成了某種另類的、非常純粹的生命。
「那元神之後是什麼?」若葉繼續追問,眸光清澈,卻帶著不容敷衍的審視。
「元神之後就是地靈神,再後面是極靈神,以及最終的命靈神。」顧清讓道。 「命靈神之後呢?」若葉繼續問道。
「命靈神就是最終,沒有更後面。硬要說的話,就是在求聖位的時候需要點燃命靈神,捕捉冥冥之中的聖位契機。」顧清讓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