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大雪封鎖一方方地界,南天界的夜在今晚黑得沉重,如臨深淵。
但在懷德宮後苑,卻氣韻華美,仙樂裊裊,儼然在舉辦宴會。
這宴會的規模十分盛大,幾乎將南天界的所有女仙都聚集過來了。
「潮姬娘娘,我們還要在這裡待多久?」偌大後苑中,額頭生有一對白瓊玉枝的白瓊仙子,清瘦絕美的面容,帶著期盼來到潮姬娘娘面前,「那個暗中抓走上百女仙的兇手還沒頭緒嗎?」
這宴會能聚集這麼多仙子,固然是因為潮姬娘娘下令舉辦的。
但更多的原因,是因為這幾日的仙子神秘失蹤事件。
「放心,這幾日定然就會有結果。」潮姬娘娘對著白瓊仙子微微一笑。
「那就好。」得到潮姬娘娘的保證,白瓊仙子才退下,繼續在這偌大無邊的後苑中享受宴樂之奢。
而潮姬娘娘則來到這花苑中心,一處凸起山頭的華亭中,與文慈雨和瓊霄娘娘三角而坐。
瓊霄娘娘乃是南天界成名已久的女仙,兩萬年前就嫁入了南天界三大萬古長青之一的聞人家。
前幾日蟠桃宴,才重新看到她出世的身影。 「唉~」她進來後,就幽幽嘆息。
「潮姬姐姐為何嘆息?」南霄澍霖夫人,也就是文慈雨,親切追問。
蟠桃宴舉辦過後,她更加容光煥發。
因為她運氣十足,得到的蟠桃並非是假的,雖然年份低,但先天乙木造化極大地提升了她的仙命底蘊。
即使突破金仙也遙遙可期。
而她決定徹底消化完蟠桃的造化,再準備一段時間,便去求聖。
至於求聖失敗的後果?
那低賤身份的趙石根都能成功,還有今日這個也是低賤身份的又一個聖選者……她去求聖,只會成功,不會失敗。
「已經有許多仙子在我問何時宴會才能結束了。」潮姬娘娘說著,視線看向瓊霄娘娘,這位南天界成名已久的女仙。
這次宴會,實際上就是對方出的主意:將南天界女仙集中到一起,方便抓住那個擄走女仙的神秘人。
實際上,她們對於抓這個神秘人,並不熱衷。
但是,這個神秘人還真是手段高超,竟然潛入過她們的寢宮,甚至窺見她們沐浴、寬衣。 也就是她們畢竟是天仙,並且背後有靠山,對方才沒能把她們擄走。
但這梁子已經結下,因此瓊霄娘娘提出這建議後,她們才積極配合。
「瓊霄娘娘,計劃可曾進展得順利?」潮姬娘娘接著問道。
瓊霄娘娘還沒說,一旁的文慈雨就率先開口:「計劃肯定沒問題。我們幾乎將南天界所有仙子都聚攏在這裡,只留下少數幾個仙子在外邊,那賊人對女仙飢餓難耐,一定就要忍不住動手了!」
這次宴會並非邀請了南天界所有女仙。
相反,有幾個仙子沒有被邀請,甚至這幾個仙子都不知道有這個宴會。
而這幾個仙子,就是她們故意漏在外邊,作為勾引那個賊人的魚餌。
只是她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成了『魚餌』。
「潮姬可安心。」瓊霄娘娘緩緩開口,「那賊人好色如命,而現在這南天界,恰好有個十分符合他心意的女仙獨木而支,他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
「娘娘說的是那霖澤仙子?」文慈雨問道。
「正是。」瓊霄娘娘淡淡點頭。
族中高層看上了那賊人覺醒的天賦,下令將其抓回。 但又為了不引其他家族注意,所以才派她一個女仙來。
她自然想要儘快、完美地完成家族交代的任務,至於些許犧牲,反倒不怎麼在意。
潮姬娘娘、文慈雨聞言,互相對視了一眼,皆微微頷首。
眼裡既有「抓到那賊人後,可以得到九靈妙一聖后娘娘賞識」的憧憬;也有看到若葉倒霉的快意。
潮姬自不必說,她本就恨若葉玩弄她海族大好男兒的感情,導致她海族大好天驕死無聲息。
後面她幾次暗中下手報復,其中一次甚至逼得若葉逃到天河避難。
雙方早已結下死仇,只是現在沒有徹底撕破臉,以及她這段日子一直待在懷德宮……才維持著表面的和諧。
而文慈雨,雖然和若葉沒有直接衝突,但看著曾經只能在自己祓魔衛隊中當個醫娥的奴婢,靠著以色侍人飛上枝頭變鳳凰,她心中的鄙夷和嫉妒,也讓她看不慣若葉。
「娘娘,有動靜了!」忽然,一個氣度不凡的地仙婢女,閃身在瓊霄娘娘身後,低眉道。
「有動靜了!」瓊霄娘娘清眸一凝。
「小安子的天瞳捕捉到霖澤宮上空有痕跡~」那婢女道。
「既然如此,我們即刻出發。」瓊霄娘娘聞言,一臉正色地看向潮姬和文慈雨。 「瓊霄姐姐,就只有我們幾個?會不會人有點少了,要不要通知司罰神殿或者妾身夫君……」潮姬娘娘開口。
她實際是不想親力親為的,只想好好等著她妖族神子降世。
「不用通知那些廢物。」瓊霄娘娘淡淡道,「來時,族中長老給了我一件真寶,專克那賊人的手段,此次必定手到擒來。」
聽見她的話後,文慈雨眼睛睜大:「真寶?那賊人難道是星君,否則怎麼值得用真寶捉拿?」
真寶是神兵中最高等級,每一件都獨一無二,每一件都有獨特威能。
「那賊人自然不是星君,否則他何必偷偷摸摸。」瓊霄娘娘搖搖頭,「他只是擅長隱匿罷了……」
見她不願多說,文慈雨便沒有繼續追問。
而潮姬則要想得更多:『那賊人究竟做了什麼,竟然讓聞人家出動真寶來抓此賊?難道是偷窺了聞人家什麼大小姐沐浴……但也不對,若是如此,聞人家應該派星君出馬,而不是只有天仙巔峰修為的瓊霄。』
想不明白後,她也沒多想。
跟著瓊霄等一行人出發,前往霖澤宮捉拿那賊人。
·
· ·
霖澤宮。
大雪灑滿宮闕內的花園、飛檐翹角,牆頭雪厚盈尺,夜風呼嘯,雪花灑落,如碎玉亂瓊。
噗噗噗···!
此時在一棟棟宮闕瓦頂,接連爆發出數道極為縹緲的震響,與呼嘯寒風混在一起,好似雜音。
然而在這震響爆發的每一處,都可見只著一件肚兜和下身裙的綽約輕盈少女,身如驚鴻閃爍,手中幽劍凌厲,斬破虛空。
哧~!
劍鳴錚閃,以匪夷所思的速度,躍至幾千萬公里外的枕霞軒頂。
方形軒頂積蓋著厚厚的雪花,整體宛如一朵白色蘑菇。
而錚閃的劍芒,鋒銳得沒有掀起一點雜風,噗的橫斬開軒頂黑茫茫的夜幕,在世界上留下一道深不見底的黑淵,有渾濁從中流泄。
這樣的細長劍痕,遍布此時霖澤宮的無數宮闕上方,有橫,有豎,有斜……同樣鋒銳無比,同樣深不見底,同樣有渾濁滋生。
但和先前都不同,枕霞軒的這一道劍痕,除了渾濁外,還有一連串金色的仙血。 「傷到你了,我就說,你還能真是幽靈不成?」劍芒還烙印在枕霞軒頂的夜幕,但若葉悅耳靈動的聲音卻已經從數億公里外的浣花池飄來。
哧!
那裡的茫茫落雪夜幕,也驟然爆發出一股席捲整個霖澤宮的銳意,尋常仙娥僅僅望見,就渾身切割般的疼痛。
「啊——!」這一次,不僅有一連串的仙血血珠,還有一道短促慘叫。
只是這聲短促慘叫出現在千億公里外的仙鶴湖。
這裡已然距離霖澤宮西側門只有億里之遙。
撲通~!
有什麼重物砸進仙鶴湖,結冰的龐大湖泊頓時四分五裂。
山巒大小的冰塊如炮彈四散,在飛濺的過程中熔化成高能粒子流,焚燒、傾覆湖泊周圍百萬公里的花圃、庭院。
潺潺~~!
就在這時,一條幽幽天河虛影從天而降,奔涌的高能粒子流被強橫無比的法則瞬間重塑成潺潺湖水,朝著周圍百萬公里的花圃潑灑,形成一場傾盆大雨。
嘩啦啦~! 瓢潑大雪中,湖畔一座千里高的九蘭玉璧之上。
若葉纖裊絕塵的身影如驚鴻點雪,落在那兒。
她未動,湖中那仙血淋漓的身影,也不動。
因為不敢動。
一點僥倖都不敢。
他是真相信了,這個傳聞中以色侍人的霖澤仙子,真能看見他。
「仙子,別、別動手啊!」賴二連連求饒。
三角臉上掛著淚痕,趴在湖泊中間的大坑中,雙腿齊根斷裂,只用雙手撐著上半身,朝著若葉磕頭。
而在他埋下頭時,無人看見的角度,眼底閃過一抹狠厲。
他就是這些日子,擄走上百仙子的真兇——賴二。
原本是丹鼎宮的一個不起眼的小仙吏。
但在這次天才爆發的風潮中,覺醒了罕見的隱痕聖體。 不僅修為突破天仙,更是能在天界各個界、各個維度、各個大陣中來去自如。
只是,他沒想到,自己連萬古長青的聞人家的地界大陣,都能悄無聲息穿過,卻在剛剛進入霖澤宮內的浴殿,就被發現。
然後被一路暴打至此。
「誰派你來的?」玉璧之上,若葉俯瞰著賴二,黛眉顰起。
對方的潛行手段非常詭異,哪怕是她真身,看見對方潛行時的樣子,也只能看到一團虛淡如泡沫的影子,而且移動速度快得匪夷所思,並非連續,而是如瞬移般不斷在現實中閃爍,每一次都至少幾千萬公里的距離,誇張的甚至數億公里……
「沒、沒人派小人來。」賴二都愣住了,沒想到若葉的反應是這個。
噗!
劍芒一閃,若葉站在萬里玉璧上沒動,只是手中幽劍閃爍了一下,賴二一條手臂便齊根斷裂,金色鮮血噴涌。
「啊啊啊——!」他這次的慘叫聲特別大,叫得撕心裂肺。
「收起你那點小把戲,你以為我看不出你在蓄力?」若葉輕靈的嬌冷聲,如極寒冰煞澆在他頭頂,讓他從全身到心底,都涼得徹底。
他渾身顫慄,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死亡的寒意。
『為什麼、為什麼這個霖澤仙子會這麼恐怖?那些千古長青世家有星君坐鎮的老祖,也沒有這麼恐怖啊。』 他的潛行能力,能讓他曾經直面過星君,雖然沒有被那星君發現,但星君那恐怖壓迫感,讓他再也不敢打這些古老世家的主意。
只是,他現在才發現,寧靜祥和的天界中,分明藏著一個更恐怖的大BOSS啊!
他真的好像對天界說:這個霖澤仙子一定不對勁,她肯定不對勁!
但現在,他全部的心神都化作了顫抖的嘴巴。
「說,誰派你來的?你背後是誰?今晚潛入我宮中想做什麼?」若葉嬌聲清冷開口。
「仙、仙子,真的沒有人派我來,我只是、只是想擄走幾個女仙……」
「擄走女仙……哦,你該不會是這幾日盛傳的那個擄走女仙的傢伙吧?」若葉腦瓜一閃,忽然想起這茬,接著仰起頭,眺望向茫茫夜幕,「所以,你其實是團伙犯案。你負責潛入抓人,另一個人負責望風。」
「哈?」賴二懵了。
這小丫頭大boss仙子在說什麼?
什麼團伙作案?
什麼我抓人,另一個人望風?
哪有另一個人…… 隆隆···!
他心中想法未落,整個霖澤宮地界就冉冉升起一圈深青神華。
那是一個巨大無比的鑒子輪廓,突兀地出現在她霖澤宮上空,龐大如汪洋般沉重的深青神華,就是從那鑒子中湧出,籠罩整個霖澤宮。
「瓊霄娘娘,這就是那真寶——冥海玄鑒,竟然能徹底鎮壓一方地界,果然非同凡響!」霖澤宮玉門扉外的上空,文慈雨看向掐訣正要結束的瓊霄娘娘,眼中帶著艷羨之色。
她當初也被真寶——大千森羅圖鎮壓過,那種無力的滋味,她至今記憶猶新。
「這冥海玄鑒,乃是我族長老以太陰玄玉為鏡胚,耗費四十九萬年煉製而成,其鎮壓之能,相當於被冥海所困,斷然絕無逃脫……」
瓊霄娘娘玉手掐下最後一道御寶法訣時。
她突然發現周圍的世界變得安靜,雖然今晚大雪天,本來就安靜。
只是這種安靜,多了幾分詭異的韻味。
她眼眸四顧,立馬瞥見身邊的文慈雨,看向自己的眼睛瞳孔,在睜大;
還有她身後的潮姬,海鮫族特有的湛藍豎瞳,爆發出濃濃的驚恐。
「你們怎麼……」她想要開口,就引動一股劇痛。 劇痛來自咽喉,引動仙軀靈脈、筋骨、仙髒、仙腑……最後化作一口腥甜嘔韻。
「嘔——!」大口金色仙血,就這樣從自己嘴巴,一下子爆開。
周圍那詭異的安靜,重新恢復嘈雜。
她終於看見了,看見了一把幽利無暇的劍,沒入了……自己的咽喉。
「你就是要鎮壓我霖澤宮的壞蛋?當著我若葉的面,掐著這麼慢的訣,如此這般明晃晃地挑釁我……結果,就這?」
若葉手中的幽劍貫穿瓊霄娘娘的脖子,轟得對方腰肢後彎,面容斜仰。
而她一條芊芊玉腿斜踩著瓊霄的額頭,另一條玉腿壓著她挺翹的胸脯,以這樣秀絕的身姿斜立著,低眉對著一臉茫然的瓊霄娘娘宣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