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其他頂尖千古長青世家的代表人物,也意識到修羅族的成立,是在挖人族根基。
因為一旦修羅族真的成立,那明日、後日,指不定就會再分出什麼天羅族、白羅族……
「沒錯。一日是人族,終生是人族,人族怎麼能說脫離就脫離!」高家,身形高瘦的高向遠,霍然起身,錦袍獵獵,枯槁之手顫指汪大喜,聲若裂帛道。
他就是剛剛說什麼「一旦開戰,屍橫遍野,我們與妖族何異」的人。
但剛剛,他遠沒有現在這麼激動。
「汪真君,人族之所以屹立天界萬古不倒,正是萬眾一心、同氣連枝。你們今日另立修羅族,無異於自斷臂膀、自毀長城啊。」二流千古世家高祖——魏臨風,家族實力低於齊、高兩家,說話語氣弱了些,但也暗含強硬。
其他諸如「修羅族成立,加重生靈塗炭」、「人族血脈相連、命運與共」的話也接連響起,聲浪如潮如沸,華台邊緣的玉欄都在微微震顫。
「呵呵~」汪大喜身後的方一強,已經吸收完剛剛的那團天仙本源,渾身煞意瀰漫,譏諷地環顧在場眾仙,「你們剛才不是說,我們修羅族代表不了人族嗎?既然代表不了你們人族,那我們脫離人族,你們這麼激動做什麼?」
「荒謬!荒謬至極!你們生於人族、長於人族,如今擅自脫離,這和數典忘祖有什麼區別?」齊家長老——齊衛蒼,垂暮卻身著錦服的他,再度厲聲呵斥。
方一強還未說話。
他身後的汪大喜,雙目陰矬矬,睥向齊衛蒼:「下一個,就屠你齊家。」
齊衛蒼嘴唇一僵,臉上血色霎時褪盡,錦袖下的枯指幾不可察地顫了一顫,喉間乾咽,發不出半個字來。 在場數十萬仙神也噤若寒蟬,連先前附和的聲浪都低伏下去。
「哈哈哈~」xn
賓客最前方,一直在看戲的三妖皇族使者團,壓抑不住笑意,狂笑起來。
在場原本落在汪大喜身上的目光,紛紛回到他們身上,尤其是笑得最為猖狂的蠍白榮。
蠍白榮一邊指向天穹中的龐大光幕,一邊對著汪大喜道:「我三妖皇族的神子已經率領大軍殺入鍾家界,你們修羅族休想吃獨食!」
蛇族使者——蛇菜花,嬌媚面容上漾開一縷冷笑:「沒錯,我族神子已至,鍾家白花花的血食可不會讓給你們。」
數十萬仙神聞言,齊齊愣住,旋即仰首望向天穹光幕。
光幕畫面中,原本浩瀚宏大的畫卷,九成區域已淪為萬法碎片與畸變空間交織的渾濁黑域——黑暗、灰燼與扭曲彼此絞纏,如同千萬條墨蟒噬咬著天幕的最後一絲光亮。
僅有邊緣數處區域,在艱難地維持著最後一點色彩。
這也是剛才許多人不再觀看光幕的原因。
因為,什麼都看不到。
但現在,卻有不一樣的色彩亮起。 是在畫面極遠處,一道赤光,初時微小如芥,倏忽間膨脹為百光時、千光時、萬光時……浩浩蕩蕩鋪展開來,赫然是一條赤光大道,橫貫天宇。
漫漫妖族大軍踏光而行,殺聲震天,徑直衝入鍾家戰場。
而率領三妖皇族大軍的,正是三位妖族神子。
蠍族神子,是一個身量頎長的蠍族青年,膚如冷玉,面容俊美中透著三分邪氣,周身仿佛融於虛空,正是移植了虛皇血的蠍無邪;
蛇族神子則是蛇媚兒,身姿婀娜,脖頸、臉頰、手腕等處細密碧鱗,一襲碧色紗裙隨風輕舞,裙擺之下是一條長長碧色蛇尾,而她頭頂眉心處冒出一個骨角,划過虛空便留下久久不散的裂痕,那是若葉給她植入的逆鱗骨。
最後的鱷族神子——鱷食草,融合了吞天霸體,身材極為雄壯,面容粗獷,嘴巴竟能裂到耳根,滿口鋸齒狀獠牙哪怕閉著,也散發著滔天凶煞,周圍的鱷族族人紛紛膽寒。
嗡嗡嗡···!
三位神子首當其衝,開啟法天象地沖入戰場,如一塊巨石砸入池塘,瞬間屠滅一大片。
蠍無邪的手段最為詭異,好似一塊巨大暗斑突然擦去成千上萬的鐘家仙族。
蛇媚兒頭頂逆鱗骨向前一刺,一道蜿蜒數十億里的死灰骨痕,自黑域深處貫穿而出,如蒼龍擺尾,所過之處,仙神觸之即死。
最後的鱷食草則粗暴得多,他開啟法天象地後,比尋常金仙還要龐大千倍,宛如滅世鱷祖降世,張口閉合,便啃盡一切。
「這……這便是三妖皇族神子之威?」 「我若面對三位神子的任何一位,恐怕連神子的面都沒見到,就已經灰飛煙滅了吧。」
「三位神子,究竟覺醒了什麼天賦?」
「傳聞三妖皇族的神子都是億萬里挑一的絕世天才,今日一見,方知傳言不虛!」
春回瑤圃苑中,數十萬仙神仰觀光幕,無不膽寒。
有女仙雲鬢微散,皓腕輕顫,玉指不自覺絞緊袖口;
有年輕子弟面色蒼白,額角沁出細汗,竟不敢再看第二眼。
這近兩個地旬月以來,要說妖族的大事,就是誕生了這三位神子。
妖族太渾濁了,在這次天才復甦中,幾乎沒有誕生天才。
哪怕誕生了,也只有極弱的天賦。
但這三位神子不同,他們覺醒的天賦品階極高,僅僅只是覺醒,便助力他們突破天仙。
之後更是在妖族殘酷的神子選拔中,手段狠辣地屠盡了其餘全部候選者。
讓整個妖族年輕一輩,再也不敢報名參加神子選拔。 此時,三位神子在鍾家界大殺四方的時候,其餘妖族去殺鍾家仙族和修羅族,但主要還是鍾家仙族。
畢竟修羅族也煉食吞噬,他們就算殺了修羅族,煉食吞噬的效果也遠沒有鍾家仙族好。
另外的妖族道真強者,則殺向天穹的畸變黑淵中……
有了妖族的攪局,鍾家仙族很快就被屠盡,連道真老祖都全部隕落。
妖族和修羅族的大軍並沒有繼續大戰,而是互相遙望一眼,各自回去。
春回瑤圃苑上空的光幕也在此刻消散,露出空茫的天穹和暖洋洋的陽光。
「不——!」
賓客中,衣袍翩然的鐘逸塵仰頭髮出一聲悽厲悲鳴,聲如斷弦,哀婉悲絕。
他的家族,滅了。
咔嚓~噗!
也就在他心神悲戚的時候,賓客最前方,蠍白榮背後的蠍尾暴起,剎那破空,貫穿鍾逸塵後心,破胸而出。
尾尖上掛著縷縷金色仙血,滴滴答答落在華台玉磚地面。 「桀桀桀~~,還有你這個血食,可不能浪費了。」蠍白榮發出陰惻惻的尖笑。
他動作太快,在場眾仙神都沉浸在鍾家被滅族的震撼中時,他就動手了。
嘩啦~!
蠍尾倏然一縮,拽回鍾逸塵。
張口一吸,便將其吞入腹中,慢慢煉化。
蠍白榮滿意地摸摸肚子,沉浸在吞噬一個天仙的舒暢中。
但下一刻,他周身的現實驟然如煮沸的沸水,劇烈翻騰、化作氣泡不斷炸裂。
三妖皇族的使者團剎那都感受到了死亡寒意,他們早已四散而逃,速度急如超新星爆發。
但,他們所有逃跑的行為,全部化作一片片虛幻光景——身形衝出千萬公里,卻仍在原地;遁光神兵綻放百萬公里,卻寸步難移。
哪怕他們刺破空間逃走,依舊會被一次次折回原點。
未來好似被鎖死。
他們的存在已如現實沸騰後的「氣泡」,炸裂、消失。 一點痕跡都不留下。
毫無意外,這是來自道真的打擊。
動手的,自然就是汪大喜。
他一指已經按出,將三妖皇族使者團直接抹去。
咔嚓~!
終於,皇甫盛元動了,一步跨至妖族使團之前,抬掌一划,掌心金芒綻開如蓮,將這片崩潰的現實強行定義。
這是錨點。
逆轉這片化作氣泡炸裂消失的現實。
妖族使者團重新從虛幻的光景中顯現。
「看來你們皇甫家是要跟妖族綁定了,好自為之。」汪大喜見自己的攻擊被攔下,沒再動手,轉身帶著方一強,大步離開。
周圍仙神還想反對修羅族的成立,但看汪大喜的架勢,他根本不想再理會他們。
他們也不敢繼續攔人,只能任由其離去。 「哼,其他人怕你修羅族,我皇甫家可不怕。」救下妖族使者團的皇甫盛元,聽見汪大喜那句「好自為之」,冷喝反駁。
汪大喜聞言,繼續走著,毫無所動。
而方一強則一邊走,一邊轉頭冷笑:「皇甫小兒,你皇甫家的底氣不就是你們家族那龜殼一樣的上古大陣嗎?
怎麼,沒有像公屠、聞人兩家那般,縮在龜殼中不敢出來,就覺得自己很厲害了?」
皇甫盛元聞言,臉色頓時變得難看。
咬著牙,但卻沒有反駁。
注意到這一幕的在場數十萬仙神,紛紛皺眉,不明白兩人在說什麼。
皇甫家的防禦大陣,有什麼問題嗎?
什麼叫「不像公屠、聞人家那般縮在龜殼中」?
方一強注意到眾人的疑惑,仰頭大笑:
「哈哈哈~,你們還不知道吧。
我修羅族的賴二族長,這些日子可不是失蹤,而是一直在聞人家、公屠家殺得進進出出…… 光是聞人家,老子記得,一共20主脈,被族長屠了6條主脈。
公屠家,好像是被屠了5條主脈。
現在你們知道,為什麼這兩個萬古世家,你們無論怎麼聯繫,都聯繫不上了吧。
哈哈哈~,他們早就被我族族長,打出元神陰影了。
如今這兩個縮頭烏龜世家,只敢全族龜縮在地界防護大陣中,族中老不死,時刻執掌那幾件真寶,時時刻刻提防我族族長再度殺來……哪有空理會你們?
而這皇甫家,防護大陣能阻我族族長。
乖乖的,這可給了他們不少底氣呢~~
如今都敢派出這小白臉出來娶美人了。
哈哈哈——
」
他最後的嘲笑聲響徹春回瑤圃苑,餘音裊裊,久久不散。
而那嘲諷的目光,卻徑直落在皇甫九——這個今日本應該是絕對主角的新郎身上。 皇甫九臉色漲得通紅,怒視方一強,急聲反駁:「你胡說八道!」
然後,便沒了。
他心裡太急,根本無法有效反駁。
加之,方一強說的都是真的。
甚至,他知道更多細節。
比如,那個賴二大魔頭,在公屠家、聞人家反覆殺戮的過程中,並非沒有死過。
但是,無論如何將其存在徹底抹去,連一絲血肉、一點真實都不剩下……幾日後,對方依舊能再度殺來。
甚至連咒殺禁術、大因果溯源咒術等等,公屠家、聞人家也都用了,可依舊沒用。
殺不死,真的殺不死。
並且每次歸來,那賴二的戰力都會提升一大截。
他們懷疑對方有一種類似涅槃的不死天賦。
噁心! 非常噁心!
甚至,賴二似乎還有兩個同夥,疑似還是古法修真求道者。
也是因為這兩個原因,公屠家、聞人家被打得自封地界。
這也是為何今日他們皇甫家面對修羅族的汪大喜時,如此冷靜、理性、不極端的真正原因。
等到汪大喜和方一強徹底消失後,滿場仙神方如夢初醒,議論之聲轟然炸開,如萬瀑齊瀉,如千雷並鳴。
許多仙神此時才破口大罵「邊緣者聯盟脫離人族,自立為修羅族」的逆行。
以及暗暗議論方一強剛剛所說之言的真實性。
結合公屠、聞人兩家封閉地界的奇怪行為,以及剛剛皇甫九的態度,還有皇甫家數位道真面對汪大喜那過分理性的態度……在場仙神已經確定,那方一強說的,都是真的。
而已經退到了華台邊緣的若葉,則被剛才方一強那句「賴二族長」,給驚到了。
「誒~誒~誒~」她思緒回到一個地旬月前,那時候,天界還在下雪。
那個趙石根,也就是求聖難度大增後,第一個求聖的庶仙,以瘋魔姿態登上天階。
他單獨找到賴二,說邀請賴二當他們庶仙天驕的首領。 若葉對這些不感興趣,就控制賴二拒絕了。
於是趙石根退而求其次,請求賴二做他們庶仙一族的名譽族長,族名就以「修羅」為名。
若葉猜測他們可能要借用賴二的名頭搞小團體。
她看對方也挺可憐的,便答應了。
反正這個賴二傀儡,本來就是放在明面上吸引仇恨的,仇多不壓身。
此時。
暖陽溶溶,金輝如紗,覆蓋在她雪嫩的額前,她的思緒收回。
「他們竟然真的自立一族,而且……做得這麼大~」若葉美眸中興致勃勃。
雖然她現在清冷了些,但內心裡還是喜歡看熱鬧的,尤其還是這麼大的熱鬧。
至於賴二被修羅族拖累名聲?
呵呵~,這近兩個地旬月以來,她操控賴二傀儡去聞人家、公屠家搶了多少寶貝?
至於順便收割的真靈點,她都忘記數了。 無晝界鏡需要天地奇珍修復,她偷完千古長青世家,便開始搶萬古長青世家。
之所以不繼續偷,自然她偷得太多,瞞不過萬古世家,所以改為強搶。
其實,她也操控賴二去妖族那邊搶過。
但,妖族,不存寶。
有了寶物一定立馬用掉,絕對不存著。
去妖族那裡逛了幾遍後,她就單純收割了點真靈點,便重新將目標放在聞人家、公屠家。
至於,為什麼不去其他萬古世家?
她若葉雖然暫時做了強盜,但本質上還是一個溫柔善良的好女孩。
其他萬古世家又沒有來欺負她,她也不好意思去搶人家。
此時,隨著禮樂響起,婚禮儀式繼續進行。
但,在場女仙看凌霜玄女的眼神已經變了。
先前,她們是非常羨慕凌霜玄女,能嫁入皇甫家那樣的萬古長青世家。 不少女仙甚至將凌霜玄女作為自己的偶像,心中暗暗發誓自己也要加入萬古長青世家。
而現在,她們看凌霜玄女的眼神,變得平淡,甚至帶著譏誚。
所謂的萬古長青世家,原來是被賴二天君殺進殺出又殺進……的窩囊廢,如今連地界都不敢打開。
哪怕萬古世家確實資源雄厚,但在場女仙作為女子的本質。
一旦確定了對方是個窩囊廢,骨子裡的排斥和厭惡是止不住的。
「等等!」
忽然,凌霜玄女冷聲開口。
接著在眾目睽睽之下,她抬手打落自己頭頂戴的赤霄鳳冠。
冠上明珠流滾,珠玉迸濺,泠泠作響。
在場正在主持婚禮的皇甫家三千仙婢,都停下手中的動作,目光不約而同凝向她,眉頭皺起。
在場賓客,雖然心不在焉。
但也分出注意力,落在她身上。 凌霜玄女立於華台中央,身姿綽約,鳳眸清冷決絕,一字一頓道:「本宮不嫁了。」
「哈~?」皇甫九當先愣住,不可思議地望著身旁這絕代佳人,「霜兒,你說什麼?」
說著,他伸手去抓凌霜玄女的手腕,卻被其揮手打落。
凌霜玄女怎麼也是一階聖選者,等同於星君巔峰戰力。
而皇甫九,堪堪天仙而已。
她不想給對方抓手,對方一定抓不到。
「本宮思慮再三,不想嫁了。」凌霜玄女神色決然,語聲如霜刃,再無半分轉圜餘地。
跟剛才那個主動飛向皇甫九,滿目欣喜、頰帶嬌羞的新娘美人,判若兩人。
皇甫九臉色難看,他自然不會蠢到去問「為什麼」。
「你能突破金仙,你能登上天階,你以為是誰給你的資源?」他陰沉著臉,低沉著嗓音道。
「你皇甫家確實給過本宮資源,本宮不否認。」凌霜玄女面對在場數十萬仙神的注視,神情如常,孤冷而立,「但是,你皇甫家給本宮的資源,也能給你,能給皇甫家隨隨便便任何一個人……那麼,為何你沒有登上天階?」
這話讓皇甫九啞口無言。 他為什麼沒有登上天階?
宴會、美人、仙釀、醉生夢死……族中道經千卷,他懶得看一眼。
加之,本身天資差。
這次天才復甦,他一個天賦都沒覺醒……也是重要原因。
這樣的底子、根基,他也就逆伐逆伐下修。
去求聖?
那不是嫌自己死的不夠快嗎。
「你無話可說了吧。」凌霜玄女對上他憤怒的眼神,面上毫無畏懼,反而露出嫌惡,「天才地寶原本屬於這個宇宙,平等屬於每一個生靈,卻被你們萬古世家霸占。
你們給本宮的那些資源,若是給你,一點水花都翻不起。
而給了本宮,本宮卻能登上天階。
這難道不是說明:那些資源本就該屬於本宮這樣的天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