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這話,若葉好看的稚秀眉頭微微蹙起,態度再冷三分:「為什麼?」
感受到美人的冷淡,皇甫盛元眼中微暗,沉聲嘆道:「仙子是否認為我皇甫家今日面對修羅族,有些過分退讓?」
若葉沒有回答,只是那清淡的眸子,已然是默認了。
皇甫盛元見此,雙手背負,仰天嘆道:「一時的強弱於我等萬古世家而言,驚鴻一閃,終將成為過往雲煙。這悠悠萬古,從來只有笑道最後的,才是勝者。」
「你是說,修羅族註定不會長久。不,你想說賴二天君會死?」若葉用冷冰冰的聲音道。
「仙子天慧。」皇甫盛元頷首,「世人,哪怕是天界仙神,若無古老依靠,終究會因壽命太短,而目光短淺。」
說著,他頓了頓,柔情四溢的眸光凝著若葉:「如那賴二,囂張一時,徹底將聞人、公屠家得罪死,等到諸位聖尊重新臨世之時,便是他灰飛煙滅之日。至於那修羅族,賴二一死,無非是一群土雞瓦狗罷了。」
「是這樣嗎~」若葉好看的美眸微眨,眸子裡烏黑透亮的眼神凝向皇甫盛元。
「就是這樣。」皇甫盛元果斷頷首,「所以,仙子你不要再跟那賴二有糾纏了。否則,等到清算之日,可能會被牽連。」
「那,聖尊什麼時候會臨世?」若葉忽然道。
「這……」皇甫盛元一噎,然後道,「總之,不會太久。」
若葉見他說完,便退後些,屈膝盈盈一禮,裙袂翩然拂地如蓮瓣舒展,清聲啟唇:「多謝真君提醒,霖澤會注意的。」 說罷,她就轉身想走。
恰恰此際,數光年之外一道浩瀚法滅衝擊如怒潮般橫掃而至。
所過之處,空間畸變成蜿蜒扭曲的馬賽克光怪,萬道如蛛網蔓延,天地為之失色。
「當心!」皇甫盛元斷喝一聲,腳下玄光炸裂,一步跨出。
大掌如鷹攫雉,一抄而過。
五指精準地箍住若葉那截纖細刁蠻的小腰,往回一攏,美人便已入懷。
隔衣可感那一握若無骨的纖柔與微溫。
腰肢柔膩勝雪,仿佛稍稍用力便要折在掌中。
此時那道法滅衝擊恰好掃過,天地劇烈震顫,呼嘯的煞流如億萬柄無形刀刃刮擦世間萬物,虛空中迸濺出瑰麗亂光,宛如蒼穹碎裂後漏下的琉璃碎片漫天飛旋。
「真君可以放開小女子嗎?」在皇甫盛元過分驚訝懷中美人嬌軀銷魂時,便覺胸膛處一陣涼意浸透袍服,垂眸望去,懷中美人正仰著頭,用冷如冰霜的眼睛看著自己,冷冷道。
那一張傾世容顏雖近在咫尺,卻凜然不可侵犯,檀口微啟的樣子,瑩徹無瑕,不染不妖。
「那邊有大戰,很危險,本君帶你回霖澤宮吧。」皇甫盛元面上從容不改,掌下卻暗自收緊了一分,似是不舍那溫香軟玉在懷的銷魂。 「多謝真君好意。不過,小女子是金仙,不怕這點波及。」若葉婉言拒絕。
這些日子以來,天界這樣的大戰很多。
要麼是妖族獵殺人族強者,要麼是人族反抗者聯盟,也就現在的修羅族,反向獵殺妖族強者……雙方早已在天界打得不可開交。
「不行。」皇甫盛元義正言辭拒絕,語氣中帶了不容推拒的決斷。
他抬眼望向那道法滅衝擊湧來的方向,只見那方天穹深處,黑淵翻湧如墨潮,中有道真級別的波動如巨鯨破浪,吞吐之間,大片地界都在微微顫慄。
「那是妖族大軍和齊家發生摩擦,其中有道真波動,十分危險,你莫要任性。」他補充道。
說罷,他不給若葉說話的機會,腳下玄光迸發,破空而去。
許久,霖澤宮前雲光縹緲,飛檐翹角隱現於煙霞之間
皇甫盛元身形自虛空中浮現,衣袍獵獵尚帶餘風,而他掌中箍住的那截柳腰,依舊柔韌如初,不曾鬆開半分。
「你可以放開我了吧。」若葉冷冰冰道。
皇甫盛元遲疑一分,才戀戀不捨鬆開手掌。
美人得到自由的第一時間,足尖一蹬,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破門而入,裙袂划過一道優美的弧線,在門扉合攏之前最後一剎,露出一截瑩白如玉的足踝,踝骨圓潤如珠,膚光勝雪,旋即被重重宮門掩去,再不露半點蹤跡。 「哎~~」皇甫盛元悵然一嘆,留下一句「仙子好好考慮本君之言」,便轉身踏空,朝著南天界深處而去。
行至一處天瀑之前,飛流直下億萬尺,水霧如煙如靄。
瀑前,皇甫棲雲、皇甫澤等等待多時。
剛剛皇甫盛元中途離去,他們都看在眼裡,自然知道他去救霖澤仙子了。
「叔祖,情況如何?」皇甫棲雲率先開口問道,聲中帶著幾分急切。
「是五曲迷神障……應該是公屠家的人。」皇甫盛元回答。
皇甫棲雲一陣無語,誰問你這個?
「那霖澤仙子呢?」他又問。
話音落下,就對上皇甫盛元那張中年面孔上隱隱流露出的意味深長的笑意,不由目光躲閃。
「本君已經將她安全送回了霖澤宮。」皇甫盛元微微一笑,「她感恩本君救命之恩,邀請本君進去坐坐。但本君趕著回去家族復命,就果斷拒絕了。」
聽見這話,在場皇甫家的道真都臉色微變。
英雄救美……美人相邀……這是,抱得美人歸了啊! 「恭喜盛元叔祖抱得美人歸。」皇甫澤率先反應過來,拱手一拜。
「哪裡,也就是跟美人熟些罷了。」皇甫盛元擺擺手,神情盡顯從容,但卻宛若宣布主權。
這一幕讓其他愛慕若葉的人,心中哀嘆,萌生退意。
他們中不少人先前在春回瑤圃苑時,也向霖澤仙子表露過傾慕之意,還送出過腰牌。
如今看來,他們根本競爭不過皇甫盛元。
『也是,霖澤仙子之前看上的顧玄清,也是元君。我一個星君,自然難入其眼界。』一個皇甫道真星君心底苦笑。
『反正先前送出腰牌,也只是抱著試一試萬一就成功了的想法。如今,及時止損吧。』另一個道真星君暗自搖頭。
『不,我還沒輸,若葉還沒有嫁人,我還有機會。』在場最不甘心的皇甫棲雲,心中咬牙。
作為皇甫家天驕,他年紀輕輕就登上天階,成為聖選者,心中對若葉最是愛慕。
哪怕競爭對手是自己叔祖,他也決不放棄!
『不就是元君,我很快就會登上第二層天階,到時候也不比元君弱。』
心中暗暗發誓後,他表面不動聲色,跟著大家一同朝皇甫家地界踏空而去,身影漸隱於漫天雲霞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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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晃到了下午。
天穹之上霞光如熔金潑灑,染得萬里雲海一片橘紅絳紫交錯之色。
但在這瑰麗景致之下,天界動盪未止。
四面八方法滅衝擊此起彼伏,時有仙神大戰迸發出的熾烈光華撕裂寰宇,宛如蒼穹在無聲地淌血。
隨之,就傳出文慈雨嫁給皇甫九的消息,聽得許多仙神莫名其妙。
那皇甫九跟凌霜玄女的婚事不是告吹了嗎?
怎麼又變成他娶文慈雨的消息了?
不過,由於皇甫九已經成南天界的笑柄了,眾仙神也沒有在意。
而是關注起妖族大舉求聖的行為。 那顆求聖天星,從中午就開始不斷閃爍。
哪怕暖陽當空,依舊璀璨得無法忽視。
「已經十三個了。」天界碎葉峰頂,一個目若朗星的地仙仙官,仰頭望著求聖星辰,神情複雜道。
從中午開始,妖族大舉求聖,到現在,已經有十三個妖族成功登上天階。
並且,無一人死亡。
「是啊,已經十三個了。」旁邊一個錦衣華服的公子,眉若遠山,舉起酒杯中的仙釀,神情不甘道。
他的目光遙遙望向那顆求聖天星。
那裡,又一批妖族引動劫雷,向求聖天淵攀升。
和其他求聖者不同,在他們引動劫雷後,就有數道接引天光從天階中投下,划過重黑汪洋,鑽出天淵裂縫,一一鎖定一名求聖妖族。
有接引天光的籠罩,劫雷的破壞力降低七成,他們向上攀爬的難度大減。
只是,哪怕如此,這一批妖族攀爬劫雷瀑布,依舊吃力。
「啊——」其中一個鹿族天仙,慘叫一聲,從劫雷瀑布中跌落,渾身傷痕蜿蜒如蛛網,焦黑的血肉在雷光中翻卷,觸目驚心。 而這……已經是被接引天光減弱了七成難度的劫雷瀑布。
饒是如此,他都攀爬不上。
並且,人族求聖者失敗,會立馬灰飛煙滅。
但這鹿族求聖者失敗,周身接引天光立刻璀璨,化作一團光球,將其穩穩包裹。
乳光氤氳如溫泉浸潤,一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復其焦痕累累的仙軀,一邊將其緩緩送回天界。
全程,別說生命危險,就是傷口都未必能留下幾道。
如他這樣止步於劫雷瀑布的妖族求聖者,足足有六成。
大約十幾個接引天光的光團落回了天界,將他們輕柔放下。
求聖星辰依舊璀璨,剩下四成妖族求聖者穿過劫雷,進入了重黑汪洋遨遊。
不是艱難遊行,而是遨遊。
因為他們周身的接引天光阻擋了重黑汪洋的九成壓力。
「啊啊……我不行了!」 「求聖果然好難~~」
「算了,這次我肯定登不上天階,休息幾天再來吧。」
重黑汪洋中,九成妖族發出洪亮的抱怨,然後紛紛停下遨遊的動作,在沉入重黑汪洋時,被周身的接引天光送到天界。
經過這一波的篩選,抵達天階的筆直峭壁時,只剩下了五個。
五人努力攀爬,雖然接引天光幾乎在肉眼可見地將他們往天階上拽。
但他們還是在攀爬到十分之一路程時,紛紛無力墜下,被接引天光送回天界。
接著,下一批妖族求聖者接踵而至,繼續求聖……
天界,碎葉峰頂,舉辦小宴的那幾個世家仙神,看見妖族求聖的那一幕幕後,紛紛咬牙切齒起來。
「接引天光、接引天光……紫霄聖尊大人為何要給妖族接引天光?」那錦衣華服、眉若遠山的公子——梁文,不甘地開口。
他的家族是第二流的千古長青世家,家族中的天才是有機會登上天階的。
如今妖族有接引天光,看架勢分明要占據剩下的所有名額。
他如何不急。 「聽聞是聖尊大人感念妖族求道不易,為了讓世間更加公平、包容、多元,所以設定了『接引之光』,旨在幫扶弱勢種族更好地求聖。」先前那個目若朗星的地仙仙官——莊立群嘆息,倒是沒什麼急切感。
畢竟他的家族只是三流千古長青,族中本就沒有能登上天階的天才。
「求道不易?」梁文都愣住了,「分明是我人族求道才不易?」
「誒~,梁文兄此言差矣。」在場,身份最高,來自北天界萬古世家——赫家的赫·羅傑朗聲開口,「我人族得天獨厚,哪怕不用那接引之光,也已經有六十多人登上天階。這麼明顯的種族不公,梁文兄看不到嗎?」
他說話時,一頭微卷的褐發搖曳,立體感強烈的面容滿是洋洋自得。
「這難道不是妖族他們……」梁文很想說「這難道不是他們妖族廢物嗎?」
但想到,這種話涉及種族歧視,以及考慮到赫·羅傑的身份,他還是沒說。
「我只是覺得我人族登上天階,難度那麼高,而且失敗就死……而妖族卻那麼輕鬆,還毫無生命危險。」梁文遲聲道,「這是不是不公平?」
「梁文兄,我人族乃天生強者,求聖的那點困難不過是些許風浪罷了。」赫·羅傑長笑一聲,「真正的公平,不在於它如何對待強者,而在於它如何托起弱者。所以,聖尊大人的做法毫無疑問是正確的,幫扶弱者,才能普渡眾生。」
梁文還想再說什麼。
側前方一個想巴結赫·羅傑的玄仙,笑著附和:「赫公子說極是,真正的公平,不是無視差異,而是看見差異、並補償差異造成的不公。公子大愛無疆,我等欽佩!」
「是啊,公子大愛無疆,普渡眾生!」 在場其他人也紛紛舉杯恭維,聲浪如潮。
梁文見此,雖然心中依舊不甘,但也不再說什麼了。
「單純喝酒太無趣了,不如,我邀請諸位前往我北天界的『明妃宮』一游。」酒過三巡,赫·羅傑微醺道。
「明妃宮……莫非就是一個地旬月前,北天界建立的天界第一所青樓?」有年輕仙神瞪大眼睛,聲音顫抖的問。
「正是。」赫·羅傑笑道,「並且,這是得到穹明聖尊准許,建立的合規青樓。」
「聽聞那裡面可是有北天界第一美人——寒疏影、玉爪龍女——敖靈兒、落月劍主——竹清音等等北天界盛名遠播的女仙,公子,是不是真的?」又有男仙目光熾烈如火,急切追問。
「當然是真的。」赫·羅傑悠然點頭。
這話一出,在場眾人瞳孔都瞪大到極限。
有人的玉杯停在唇邊,瓊漿將飲未飲;
有人指節扣案,微微發顫,顯然心潮澎湃。
「我聽聞裡面還有月神轉世、玄女轉世這等身份高貴的女仙……總不能,也是真的?」又有男仙瞠目地問。
赫·羅傑微微一笑:「是有。不過,諸位、包括我,還玩不到。」 眾人嘴巴大張,已經無法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他們倒不是在意赫·羅傑說的「他們玩不到」。
實際上他們也沒指望,自己真能玩到那等身份的女仙。
而是,純粹被明妃宮的大手筆震撼到了。
瘋狂!
太瘋狂了!
一向不聲不響的北天界,一出手就是震撼整個天界。
隨後,眾人紛紛跟著赫·羅傑,化作流光直衝北天界的明妃宮,留下一地凌亂的玉盞殘酒。
「梁文兄,你不去嗎?」目若朗星的莊立群,見梁文沒有動作,不解地問。
「我今日沒有那方面的心情。」梁文悠悠一嘆。
「還在糾結求聖的事~」莊立群嗤笑,「我看你啊,就是沒事瞎操心,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我等只管美人、美酒、美珍就好。」
「莊兄,如今這天塌下來,哪還有高個子頂著?」梁文反問道,「如那崔家、康家等千古家族被妖族屠滅時,哪來的高個子?」 莊立群聞言,臉上的笑意散去,變得低沉。
他何嘗不知道如今這天塌下來,就是真塌下來,根本沒人管。
只是,他一個地仙,又能做什麼?
「看妖族這架勢,估計幾天後,妖族又會多出許多聖選者,倒是戰力大增……」梁文繼續道。
「梁兄,那你想做什麼?」莊立群忽然打斷他的話,「難道是……修羅族?」
最後的三個字極輕,幾乎不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