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說話間,若葉渙散的雙眸重新凝聚,靈動自溢。
一雙貝齒緊咬著,半邊身子靠在皇甫棲雲肩上,才沒有癱軟下去。
一雙清冽美眸透著脆弱,卻倔強地揚起,望向面前的灰袍道人。
對方周圍,就如同他那淡得如褪色的畫的氣質一樣,一切都在淡化,在停止,在變得無暇、寧靜……
灰袍道人點在若葉眉心的手指,平靜收回,居高臨下和美人的眸光對視著。
「聖尊,想把小女子怎麼樣?」虛弱的聲音悅耳如天籟,但卻和它的主人一樣,好似隨時都會破碎。
但同時,她清冷的眸子裡又湧起一抹依戀。
因為,這位聖僅僅是站在自己面前,此處大無限的消退程度,就堪比被點燃淨火。
這是任何生靈都嚮往的圓滿無缺。
「不用緊張,本聖不至於對一個小輩出手。」灰袍道人道。
見灰袍道人眼中並無殺意,若葉心中鬆了口氣。
剛剛這個聖的感知無比沉重,掃過她全身,就像是整個宇宙壓在她嬌柔的身子上。 導致她心神恍惚、劇顫,好似深陷億萬光年海溝,窒息、絕望。
那一須臾之間隙,她就知道自己絕不可能,徹底抵禦聖尊的探查。
所以,她果斷放棄隱藏大部分秘密,只全部堅守祭靈公式的秘密。
『……應該遮掩過去了。』她心中思忖。
「大人是哪一位聖?」若葉頸項微微一仰,問道。
「本聖,蒼和。」
「啊?」若葉美眸微怔。
「那你覺得本聖是誰?」
「沒。」若葉搖了搖頭,一對靈秀好看的眉眼兒微微低垂,「小女子就覺得您就是蒼和聖尊。」
見她神情清冷,但言語卻已服軟,蒼和聖尊淡淡一笑:「倒是個機靈的,沒有不自量力。」
說著,他指尖滑向若葉下顎。
但由於若葉並腿跌坐,下顎太低,蒼和聖尊的手指無法摸到美人下巴。 若葉則主動挺直了身子,離開皇甫棲雲肩膀,將小臉送入蒼和聖尊的手掌。
蒼和指尖緩緩抬起美人下顎,繼續向上。
美人則心領神會,屈著的一雙修長腿兒支棱起來。
但由於身子的虛弱,一個踉蹌,向前撞在蒼和聖尊身上。
『糟糕~』
她心中咯噔一下,心神驟停了一瞬,旋即如受驚的燕雀,慌忙退後兩步,欠身清濯而立。
唰~!
在她心中忐忑剛剛的冒犯時。
一隻陌生的、沒有皇甫棲雲手掌那麼溫暖的手,捏過她的香腮,向前一拉。
美人只好隨著這手,再度向前,隱隱靠在蒼和聖尊身上。
這姿勢就像是她主動靠在男人身上一般。
「既向本聖自薦,那還躲什麼?」蒼和聖尊那淡得如褪色的畫的臉,俯身目光頗帶幾分銳利,「還是說,你玩弄下界男仙的手段,也想施在本聖、身上?」 「沒、小女子沒……」若葉正欲解釋,但對上蒼和聖尊逐漸幽邃的目光,驀然明白了再說下去的下場。
心房幽幽一嘆,旋即聲如絲縷,嬌怯抬眸:「聖尊說的是,葉兒是在自薦,冒瀆了聖尊,請聖尊責罰。」
「責罰先放著,你先過來。」蒼和淡淡道,眼中那抹逐漸凝起的幽邃散去。
若葉感受到冥冥之中的天威散去,心中放鬆了些。
伴君如伴虎,她算是再次體會到了。
輕靈回了一聲「是」,便蓮步輕盈上前,小心依偎在蒼和聖尊肩膀,但又不過分嫵媚地扒拉在對方身上,算是一種妃妾的標準伺候姿勢。
這些都是宮城百花學院,蝶夢館實習,以及北雲郡王妃、若貴妃等,積累的經驗。
蒼和看一眼身側柔情依偎的美人,幽香撲鼻。
剛剛他那話,只是讓她上前,沒其他意思。
不過,他也沒有糾正美人的理解錯誤。
反而摟過美人細腰,轉身朝著那團無暇金輝走去。
皇甫棲雲在後邊看著,深深埋著頭——心上人被迫屈服在蒼和聖尊、靠近聖尊時那種自身好似升華的依戀……愛戀、依戀、敬畏、憧憬等交織成一片駁雜無比的酸楚,苦得他的心神都迷茫了。 來到那團聖曦前,蒼和鬆開美人細腰。
「吸收這道聖曦,以你的天資,應該能古法突破道真天君。」蒼和聖尊道。
「啊?」若葉明眸一怔,旋即一瞬不瞬望向身旁的蒼和聖尊,「這樣的寶物,給我?」
「你今日潛來此處,不就是為了這道聖曦嗎,如今,本聖做主,將它給你了。」蒼和回答。
若葉粉嫩無暇的玉靨上,恰到好處地染起一層淡淡喜色,先是正式屈膝行禮謝恩,遂才去吸收那道聖曦。
全程沒有表現出一絲懷疑、遲疑。
但她心中卻跟明鏡一般,知道自己若是敢露出遲疑,甚至是懷疑之色,指不定有什麼後果落下。
「我現在是幽蓮神女靈變模式,就算是吸收了聖曦,那也只能算幽蓮神女傀儡吸收的,跟本體無關。」她心道,「就算蒼和聖尊在聖曦中動了手腳,大不了……我當幽蓮神女報廢了。」
那道聖曦隨著若葉的牽引,絲絲縷縷般沒入她玲瓏有致的身子中。
而她盤坐的身下,九幽濯川迅速浮現,開始升華。
其洗滌一切的特性,哪怕面對一維的白,也將其洗斷成幽幽的黑。
黑迅速擴展,由於一維中物質高度凝練的特性,這黑擴散不單單是體積,還有因果、空間、萬法、諸道等等,都一同在這幽幽濯川下,被洗滌一空…… 「這個道……不愧是先天太初幼魂。」蒼和聖尊評價了一句。
隆隆隆~~!
專心突破的若葉聽不到外界的動靜,九幽濯川已經化作一條恢弘巨河,鋪天蓋地,要將這片純潔的白,硬生生撕碎。
整個秘境都在動搖,在破碎。
嗖嗖~!
密集的流刺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皇甫家的數十位天君,執真寶,殺氣森然踏來,誓要將這潛入他皇甫家秘境的賊人格殺。
只是,當他們看到那淡得如褪色畫卷的灰袍道人後。
周身殺意氣焰,頓時煙消雲散。
刷啦啦!
他們雙膝跪地,齊聲道:「拜見蒼和聖尊!」
後續趕來的高祖、天祖等,也紛紛跪地叩拜。 「出去,莫來打攪。」蒼和聖尊聲音淡得好似褪色,但卻清晰落在每一位皇甫諸祖耳朵里。
「是。」xn
他們齊齊回應,旋即起身就離開。
有老祖發現了呆愣的皇甫棲雲,還過來將其拉走,避免他觸怒聖尊。
朱紅城牆天塹外,諸祖從秘境中出來後,就驚魂未定。
「夜太祖,聖尊為何會出現在我們秘境中?」一位高祖看向第一脈的太祖——皇甫夜。
「聖尊想去哪兒,就去哪兒,豈是我等能揣測的。」皇甫夜回答。
「你知道我不是問這個,剛剛我皇甫家聖曦池中的那個女仙……」
「慎言。」皇甫夜太祖渾濁眼睛驟然凜厲,警告道。
剛剛那聖曦池中的女仙,他們自然看見了,也一眼就認出對方就是霖澤仙子——整個南天界的紅顏大禍水。
但那是之前,剛剛蒼和聖尊默許其吸收聖曦的行為,透露出的信息太過浮想聯翩。
他們也不敢亂揣測。 在他們在朱紅城牆天塹外等待的時候。
南天界,懷德宮深處的那座僻靜小宮。
翠竹、古樹枝葉交翳,融化在蒙蒙水霧中。
殿內臥房,十二位維持著純白之境的真仙,迅速撤回真域,轉身踏出,回歸霖澤宮中的無晝界鏡內。
純白之境散去後,化成「水」的念音重新出現。
兩個多地旬月,她感覺自己像是做了一場夢。
搖搖頭甩掉恍惚,她第一時間查看腹中的神胎。
發現神胎生命氣息微弱,以及神異全失後……她面露狂喜!
「成功了,這個妖孽終於不行了……我終於可以擺脫這個怪物了!」她激動地從地上跳起來。
旋即喚來外邊侍女,詢問已經過去多久,最近發生了什麼……
霖澤宮。
若葉安排在這裡的幾位真仙,也一同現身,遁入無晝界鏡內。 等所有真仙傀儡都進入其中後,無晝界鏡化為一枚古樸手鐲,由青湄嫮戴著,遁去冥府,暫避蒼和聖尊。
至於賴二傀儡,她自然沒帶。
不僅沒帶,反而讓其大大方方現身於南天界。
皇甫家地界。
主殿群後方的朱紅城牆天塹中,一個灰袍道人帶著一名美得不惹凡塵的美人,從天塹中踏出。
下方的皇甫家諸祖立馬迎上去。
「聖駕在上,我皇甫家已經備好盛宴,為上聖接風洗塵。」皇甫夜太祖率領諸祖上前。
「嗯。」蒼和聖尊沒有拒絕,淡淡回答。
隨後皇甫夜諸祖分成兩列,在蒼和聖尊兩側靠後的身位,領聖尊前往大殿。
若葉跟在蒼和聖尊身後,諸祖猜測她跟聖尊的關係,也紛紛不敢靠近她。
皇甫家恢弘巨大的主殿內,貴婦、美姬、賓客等早已翹首以盼聖尊的駕臨。
至於先前的啟靈祭,早已取消。 須臾。
蒼和聖尊出現在主殿正前方的玉座之上,身側則站著若葉。
隨著蒼和聖尊的駕臨,主殿內外,無數仙神,頓感天地一下子變得無比的圓滿與寧靜。
瞑墟的渾濁幾乎消失殆盡,心神得到前所未有的滿足和和諧。
有見識的老人,知道這是聖尊才有的無上威能——隔絕瞑墟。
年輕一輩,或者一些外來的賓客等等,則深深陷入這種自身補全、圓滿無缺的無上美妙中,無法自拔。
若非,他們理智尚存,都要僭越上前去,要更多、更近地靠近聖尊。
殿內人數最多的乃是皇甫家和各家貴婦,其中就包括已經嫁給皇甫九的南霄澍霖夫人,也就是文慈雨。
她在靠後位置,遙遙看見蒼和聖尊身側的若葉,眼睛差點瞪出眼眶。
「是霖澤……她、她竟然傍上了聖?!!」文慈雨身著淡雅色澤的繁重天衣禮服,也掩蓋不住身子的劇顫。
她本以為自己抓住機會,嫁給皇甫九,嫁入皇甫家,已經是女仙上嫁之道的極限。
但,看著好似脫胎換骨一般的若葉,看著她侍立的位置……她心神一下子宕機。 她也不是沒想到「若是能嫁給聖」的女子春心,但那只是想想,她從來不敢真去做,連試一試都不敢。
沒辦法,在聖面前,她就像是一個村姑,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但現在,那個身份卑賤的司藥仙娥……竟然成了聖的女人!
除了她心中震撼、複雜以及妒意之外。
在場其她貴婦、貴女,看見若葉,也紛紛羨慕、審視、嫉妒等等。
與此同時。
主座前方的玉桌上,不斷有皇甫家的仙婢,端上一盤盤若葉見都沒見過的稀世珍饈。
玉桌被堆滿後,異香滿殿,神華翻騰,龍形、鳳影、雪蕈、妖嬈天狐等等異象,從一道道菜餚中冒起,在神華中騰飛、展翅……明明都被做成菜了,依舊顯露出如此神異。
如此盛宴,若葉卻罕見地沒有一絲食慾大開的跡象。
在這個蒼和聖尊身邊,她一點安全感都沒有。
這個聖尊看上去不會殺自己,但具體要拿自己怎麼樣,她也沒底。
蒼和聖尊端起身前的一杯仙釀,緩緩飲盡。 那仙釀不知何種珍品,色澤琥珀含金,看一眼都是春天。
「這酒不錯。」蒼和聖尊道。
「聖駕,這是一個紀元年份的『駐春漿』。」側前第一個玉案座位上,皇甫夜太祖站起身,微笑道,「聖駕若喜歡,隨後老朽就派人將剩下的駐春漿送到凌霄宮去。」
「你有心了。」蒼和聖尊道。
皇甫夜太祖聞言,恭敬回應。
「不過,酒好、菜好。但這舞,差了點。」
皇甫夜正在坐下,聽見這話,心頭一震,連忙望向蒼和聖尊,就要請罪。
殿中的舞姬已經是他皇甫家裡最好的了,比瑤池舞姬還要好。
他也不明白為何聖尊會怪罪,但先請罪……總是沒錯的。
只是,他身軀剛要彎,就見聖尊側首,對那霖澤仙子道:「……她們的舞差了些,你去。」
「是。」若葉欠身行禮,頷首示意。
如果只是跳舞的話,她可沒什麼好怕的。 她動身走向殿宇中間,那裡的舞姬已經停下舞姿,向周圍散開,旋即匍匐跪地。
而在若葉走向殿中的時候,蒼和聖尊繼續道:「聽聞近日天界,出現了一個修羅王,是誰?」
在場眾人,本來準備看霖澤仙子跳舞,聽見聖尊這話,紛紛如澆了一盆極冥寒煞,透體冰寒。
聖……這是要開始肅清天界了!
「啟稟聖駕,賴二天君,不在現場。」皇甫夜太祖出列回答。
「不在嘛,那就邀請他來。」
「遵命。」皇甫夜頷首,接著話鋒一轉,「只是,那賴二天君桀驁不馴,可能聽見聖駕之名後,不來反逃。」
「那就直言,本聖邀他來此,共賞霖澤一舞。」
皇甫夜太祖聞言猛怔,看向殿前腳步一頓的霖澤仙子,心中恍然大悟:
原來聖尊將霖澤仙子帶在身邊,並且讓她獻舞,是為了……逼賴二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