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家恢弘巨大殿宇中，華光鋪陳如織。
若葉折腰輕旋，纖指拈花，自嬌盈盈嫩胸兒前側如水拂過。
鵝黃流煙裳如騰翅的風鸞，隨勢旋開。
一雙筍雲雪足在翡綠大殿上連點數下，如驚鴻點水，滑泄出一條弧線。
弧線末端，美人動勢驟止，全部慣性都集中在那後彎的刁蠻小腰上。
這一剎那，美人嫩腰後崩如弓。
在殿宇眾人都以為那腰兒要崩斷時。
美人修長如削的玉腿兒划過一個豎圓，帶起裙裳高曳，後翻著地。
裙裳曳起時，那腿間兒的剎那風情，只為首座方向留。
這自然不是若葉在刻意媚上。
而是宮城百花學院就是這麼教的。
滿殿早已寂靜。 哪怕是看若葉的眼神最帶審視的一眾貴女、貴婦，也不得不承認。
本書首發①⓪①ⓚⓚⓢ.ⓒⓞⓜ,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就跳舞來說，這霖澤仙子是她們見過的，最印象獨絕的。
哪怕她們骨子裡覺得舞媚之技，卑微低賤，也不得不承認這一點。
而殿宇中的男仙，望著那輕舞美人。
心中……竟然湧起另一種圓滿傾向。
這是和蒼和聖尊截然不同的滿足與升華。
是另一種補全自身、回歸圓滿的銷魂美妙。
或許程度上，還達不到蒼和聖尊身邊那種瞑墟幾乎不顯之能。
但只論享受，卻不是前者能比擬的。
「聖駕在上！」就在場中眾人賞舞時，殿外一個護衛跌跌撞撞闖進，「賴二天君……求見。」
嘭！
護衛話音剛落，殿門便轟然爆裂，漫天赤金神木碎屑如億萬流星潑灑。 但殿宇太恢弘巨大了，被轟碎的殿門木屑濺射範圍雖廣，波及的也只是微不足道的一角。
而隨著碎屑落下的同時。
一道黑紅長發的身影已大步跨入殿中。
每一步踏下，足底虛空便塌陷出一道細密的蛛網裂痕。
修羅神煞自周身奔涌而出，壓塌虛空如裂帛。
他幾步便已至殿心，血色煞氣翻湧如烈焰。
殿內眾仙屏住心神，不敢有絲毫雜念。
畢竟，殿中那猖狂男子，是滅了兩個萬古世家的絕世大魔頭。
「本座來了。」賴二看向首座上的蒼和聖尊。
「大膽，聖駕在上，賴二你休得放肆！」
殿前第一排，皇甫夜太祖硬著頭皮起身怒斥賴二。
其他皇甫家太祖，也紛紛硬著頭皮起身呵斥。 首座之上，蒼和聖尊指尖微抬，輕描淡寫地揮了一下，皇甫夜等人便如得了赦令般住口，心中同時暗鬆一口氣。
『幸好賴二魔頭全部注意力都在聖尊身上，沒有理會我們。』
「你這一身天賦，從何而來？」蒼和聖尊開口，聲如薄雪染紙，淡然無波。
「你用葉兒威脅本座過來，你覺得本座會告訴你？」賴二揚首，眸子如痴、如戾，黑紅煞氣在瞳孔深處翻滾如沸。
「你過來的結局，你可知？」
「無非一死罷了。」賴二仰天狂笑，聲震殿宇，「你以為我賴二會怕死麼？」
蒼和聖尊靜靜盯著他三息，目光淡如舊宣紙上一筆褪盡朱色的印痕。
旋即，他視線微移，落向已經停下跳舞，侍立一側的若葉：「去，殺了他。此次天界動亂，免你死罪。」
說完後，他視線回到賴二身上：「本聖公正，你若殺了她，也免你死罪。」
話音落下，若葉心房緊縮：『果然，這個蒼和聖尊，就是個大壞蛋！』
而殿中其他仙神，聽見蒼和聖尊的話，瞳孔驟縮。
有驚駭，有戰慄…… 唳唳唳——！
果然，下一刻不到，賴二已經暴起。
「老狗，死！」
他怒發沖霄，修羅神煞如巨淵，撕裂皇甫家主殿恢弘屋頂。
魔慟撕天，巨淵化而成刃，啟明，啟道，啟來生。
其名：阿鼻斬仙。
直撲首座上的蒼和聖尊。
整個大殿連帶周圍數十光年的現實，剎那坍塌成穢濁黑淵，詭譎蠕動，斑駁滲出。
撲！
一道幽銳劍芒從旁邊倏然亮起，繼而璀璨。
貼著穢濁黑淵表面撩閃而過，橫斬在賴二的阿鼻斬仙上。
浩瀚幽河潺潺流動，靜而生無。 阿鼻斬仙沒入其中，如冰入水，層層溶入河中。
但阿鼻斬仙太過極致，一路撕開九幽濯川的幽黑水面。
最後，若葉不得不展開真身，一身幽蓮墨裳覆體，裙裾如墨蓮綻於暗淵之中。
五指併攏成掌，直推而出，在穢濁黑淵中沖刷出一條靜謐的無，才將阿鼻斬仙的殘勢徹底阻擋。
而她盈挺的胸脯，也因為發力微微起伏，幽蓮墨裳下兩團嬌盈的弧線隨呼吸輕輕顫動，如暗夜中兩朵被寒風拂過的墨色花苞。
「葉兒，你、你怎麼會這麼強？你為何又阻我？」賴二也展開修羅真身，擎天而立，痴聲質問。
「我得聖尊造化，突破前所未有的古法道真。」若葉語氣清冷道。
「那你為何阻我？」賴二淒聲質問，「難道，你真信了那老狗的鬼話，你我互殺，活下來的那個，他就會放過？」
「我……」若葉精緻小臉浮現悽苦，貝齒咬著春瓣，囁喏無言。
「葉兒，你我一起，齊心協力誅殺那老狗！」賴二仰頭狂吼，聲震四野。
「不得對聖尊無禮！」若葉厲聲叱喝，面色冷如冰霜。
賴二痴狂神情一僵，繼而化作茫然、不解、痛苦： 「葉兒，你究竟怎麼了？為何處處幫著那老狗說話？明明……我才是愛你的啊！」
若葉沉默，遂揚起冷靈眸子：「那都是你的一廂情願。我從未說過，我愛你。」
「你、你——」賴二如痴如狂的神情，肉眼可見地崩解，「不，不對。這不是你，這一定不是真正的你！是那個老狗威脅你，是他迷惑了你……我現在就宰了他！」
「你夠了！」若葉捏緊玉手，揚聲厲叱。
賴二被心上人這一聲厲吼鎮得啞然失聲。
「迷途知返吧，你跪下，和我一起，向聖尊謝罪。」若葉放輕了聲音，勸告道，「聖尊慈悲，只要你真心悔過，會饒你一命。」
「啊啊啊——！」
賴二仰頭撕聲大叫，雙目凶煞如魔，便欲再度殺向蒼和聖尊。
但他環顧四周，卻發現，蒼和聖尊早已不見蹤影。
不，不僅是蒼和聖尊。
皇甫家大殿，那麼多仙神，都不見了。
那些仙神，大部分都是道真，絕不可能被剛剛的餘波全部殺死。 「你還沒發現嗎？」若葉清冷的聲音傳來。
「發現什麼？」
「這裡……是在聖尊的掌心啊。」
「這不可能！」賴二甩頭，「我的阿鼻斬仙，壓塌萬古，這數十光年的穢濁黑淵，怎麼可能是那老狗的掌心？」
說完後，他看到的，就是若葉那失望、低垂的眸子。
他不由心神一疼，如痴、如狂的神情，再度化開。
當然，這些都是若葉操控賴二傀儡裝出來的。
「我不信！這怎麼可能……」
賴二咆哮一聲，周身修羅神煞如長虹貫沖九霄，朝著上方狠狠斬出一記阿鼻斬仙。
嘩啦~~！
太過遙遠，以至於顯得浩渺的光景，在上方顯現。
賴二以自身道真天君巔峰的感知，看清了那片光景。 那是皇甫家大廣至一光年的大殿。
蟠龍殿柱列陣而立，每一根都是一顆行星的直徑。
一隊隊身著煙霞仙裙的仙婢，手捧玉壺銀盤穿梭於賓客之間，寂靜無聲，裊娜如蝶。
而殿中的賓客，則紛紛注視著自己。
還有主座上，蒼和聖尊正緩緩飲著駐春漿，衣角都不曾凌亂半分。
那雙淡如褪色畫卷的眸子居高臨下，明明隔著遙遠，卻又好似咫尺，俯瞰著自己。
「竟然真的……在那老狗掌心。」賴二瞳孔圓睜，「什麼時候？」
「我不知道。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身處聖尊掌心。」
若葉看向賴二，繼續勸道：「聖尊偉力，不是你能想像的。所以，你不要垂死掙扎了，一起求聖尊饒恕吧。」
說完，她轉身，朝著後方詭譎穢濁黑淵屈膝叩地：「請聖尊饒恕妾身過錯……」
皇甫家大殿。
蒼和聖尊的右掌平攤置於殿心。 那手掌未曾膨脹、未曾變形，只是自然而然地攤開著，掌中之景卻清晰如近在咫尺。
滿殿仙神皆可看清掌心內的一切，如觀一幅微縮的活畫卷。
若葉的軟骨頭行徑，也被盡收眼底。
眾仙並沒有鄙視。
先不說她面對的是聖尊，就說她一個女仙的身份。
骨頭軟不僅不是缺點，反而銷魂、惹人憐愛。
除了嘗新鮮，鮮少有男仙喜歡骨頭硬的女仙。
「聖駕在上！」
殿內仙神中，皇甫棲雲再也忍不住。
出列，立在殿中心。
嗓音因緊張而微啞：
「天界動亂，都是那賴二魔頭所為，霖澤仙子也是受害者啊！請聖駕明鑑，放霖澤仙子出來吧。」 讓若葉那麼一個嬌弱的少女，去跟賴二魔頭二活一。
這不是明擺著讓若葉死嗎！
他是這麼認為的。
而他突然的諫言，嚇得皇甫家一眾老祖齊刷刷僵住。
神情或僵硬，或慘白……
唰唰唰~~！
須臾之剎那，密集的蒼利聖毫刷下，籠罩皇甫棲雲。
他身形被刷得虛幻，一層層光景被嘩啦啦刷落。
那些光景，是他的可能性、是他的壽命、是他的造化……
但現在，都被殘酷刷掉。
他從二十幾歲的年輕模樣迅速變老，皮膚出現褶皺，眼睛變得渾濁，身形開始佝僂，連束髮的玉簪都從花白稀疏的發間滑落墜地，發出一聲叮噹清響。
殿內落針可聞。 所有人看著大好前程的皇甫棲雲，變成現在這模樣，紛紛脊背發寒。
尤其是那些第一次見到聖的小輩。
第一次知道，什麼是聖威不可測。
「再開口，死。」
主座上，蒼和聖尊目光依舊淡得如褪色的墨。
「請聖尊收回成命，若葉是無辜的，如果非要她去戰賴二魔頭，那請讓我去代她。」聖毫散去後，皇甫棲雲第一時間跪地開口。
殿中寂靜地如墜下深淵。
蒼和聖尊第一次向皇甫棲雲投來目光。
那目光中帶著一絲探究，像是在一堆碎石中，發現了一顆有些特別的石子的感覺。
他正欲開口。
轟隆隆~！
殿中聖尊掌心，變故陡生。 本來在得知這是聖尊掌心後陷入呆滯的賴二。
揚起首。
眼中沒有絕望，沒有恐懼，沒有屈服。
只有愛。
極致的愛。
熾烈的愛。
然後，他自爆了。
至少在殿中眾仙神眼中，那像極了自爆。
「阿鼻斬仙——祭身！」
賴二自身一切化作一刀，一道極致沉重的一刀。
「阿鼻斬仙——祭身！」
又一個賴二重疊而上，化作一道極致沉重的一刀。 「阿鼻斬仙……」
下一個賴二同樣重疊。
下下個賴二……密密匝匝，真正耗儘自己一切可能，一切真實，瘋狂重疊的一刀。
不知重疊了多少道。
那極致沉重的一刀。
所有人都不曾察覺，發生了某種變化。
它已然超越了刀的形態，超越殺的極態，反向生初鳴。
仿佛滅世之火燃盡萬物之後，灰燼深處拱出的一粒綠芽。
又像一幅從無開始潑墨的畫卷，帶著一絲絲宇宙初生的偉岸，宏宏展開。
聖尊掌心，那無法逃離之境，本是絕對。
但這一刀出來後。
「絕對」中出現了一絲絲動搖。 噗~！
一絲絲極淡的血痕，出現在蒼和掌心，旋即一閃而逝。
殿中，僅有幾位修為最高的天君看到了。
但，他們很想自己看不到。
畢竟看到聖尊流血，這本身就足夠宣判他們的死亡。
撲通！
一個纖裊的玉人兒出現在掌心外，幽蓮墨裙半攏的胸脯，嬌盈挺翹，劇烈起伏。
豆大的淚珠撲簌簌滾落那傾國傾城的小臉，一顆一顆沿著下頜絲滑滾落，一路沒入胸脯中心的溝壑。
若葉回身，淚眼婆娑地凝望著送自己出來的賴二虛影。
一道極淡極淡的虛影。
如油燭燃盡後的最後一縷余煙，在夜風中搖曳著便要散盡。
而隨著「絕對之境」破裂出一絲裂痕，裡面賴二燃盡一切的一擊泄露。 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痕，自大殿翡綠地面猛然而上，徑直穿透殿頂，撕裂地界蒼穹，沒入外界天界九霄之外，將下界數百萬個超星系團如水墨般抹去成一片混沌。
而這裂痕的深度也同樣誇張。
貫穿皇甫地界的二維，貫穿二點五維的天界，貫穿三維，貫穿冥府，直通向暝虛中。
整片皇甫家地界被裂痕的沉重牽引，朝著那道裂隙坍縮，廣袤神山神河如一幅正在被揉皺的畫卷。
殿內皇甫家諸祖呆若木雞。
「一擊泄露的一絲力量，就能滅我皇甫家地界？！！」
假的吧！
這真不是聖嗎？
種種震撼一閃而逝，他們迅速踏出，出現在地界各處，穩固搖搖欲墜的現實和因果。
震動不休的大殿中。
始作俑者的賴二餘灰虛影，抬手擦去若葉眼角的淚珠：「我說過，我對你的愛，誰都擋不住！」
「不要……不要死……」若葉垂淚哽咽，惹人憐惜。 唰~！
在兩人溫情感人的當下，一道蒼銳無暇聖毫，如鞭子抽在若葉後背。
真域化作的幽蓮墨裙潰散，聖毫在美人滑膩如脂的肌膚上，留下一道血淋淋的鞭痕，無暇剔透的血珠沿著脊線流淌，觸目驚心。
「霖澤，本聖說過，今日不是你死，就是他死。」蒼和聖尊的聲音，不再如先前那般淡如褪色的墨，而是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動手，殺了他。」
「不！」若葉聽見這話，淚如雨崩，絕美小臉憔悴嬌弱，「求求……」
她轉身就要屈膝叩地，卻被賴二的余灰光影，拉住手腕。
「葉兒，我心無悔，那老狗困住你，我就拼盡一切護你……所以，不要再求他了，好嗎？」
說完，他抓起若葉的手，朝著自己腦袋一刺。
美人手掌穿過他虛幻的光景，沒有阻力。
他這道最後的余灰，也徹底消散，化作虛無，一絲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嗚嗚嗚~~！」
若葉跌坐在地，傷心垂淚。 雙肩因抽泣而微微聳動，那道後背的鞭痕清晰可見，猙獰的傷口與雪白的肌膚交錯成一幅觸目驚心的畫面。
哭著哭著，她身子伏低，裙襟垂落，露出嬌盈胸脯中間的溝壑，令人既不忍再看又忍不住多看一眼。
而她低垂的眸低，卻閃過一抹精光。
她看著蒼和聖尊收回掌心後，不斷盯著那手掌觀察。
心道：
『他果然急了。』
『也是，賴二傀儡最後一擊，可是直接點燃神火，爆發出來的力量。』
她想著反正賴二傀儡都要死，不如用來積累一下點燃神火的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