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定了定神,走到那幾具傀儡前,仔細端詳起來。
這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一共三具傀儡,皆是人族形態,高約七尺,與真人一般大小。
每一具都眉目清朗,五官精緻,若不是眼神略顯呆滯,幾乎與真人無異。
金丹期!
三具傀儡,竟然全部都是金丹期的實力!
其中一具竟然達到了三階上品,幾乎等同於金丹後期修士!
要知道,傀儡一道,遠比煉器更加艱難!
煉製一具同階傀儡,所需的心血、材料、時間,往往是煉製同階法寶的數倍!
而能夠煉製出金丹期傀儡的傀儡師,整個修仙界都屈指可數,包括大晉仙朝!
他看向白萱兒,眼中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四階煉器師。
三階上品傀儡師。
這位白仙子,到底還有多少本事藏著掖著?
李易心中一聲讚嘆。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此話誠不欺我!
他原以為自己機緣深厚,手段眾多,在同階之中已是佼佼者!
可見了白萱兒才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天才。
人家修煉三百餘年,元嬰初期巔峰,天鬼法相分身,四階煉器師,三階上品傀儡師,還是鬼靈宗主,執掌萬年宗門。
這份底蘊,這份實力,這份天賦,讓他這個自詡氣運無雙的穿越客,也不得不心生敬佩!
「前輩,為何要給我這般寶物……」
正要開口,白萱兒走了過來,離他不過一臂之遙。那剛沐浴完的溫熱氣息,混合著桂花的香味,絲絲縷縷地鑽進他的鼻子裡。
一頭濕淥淥的白髮,有幾縷垂落下來,正好落在他手上。
他下意識的看了一眼,玉臂肌膚白皙如雪,細膩如脂。
而在這片雪白之中,有一點硃砂極為醒目。
守宮砂——
李易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愣愣地看著那點硃砂,腦海中一片空白。
守宮砂?
沒事就撩撥勾搭自己一下的鬼靈宗主,活了三百六十餘年元嬰真君的守宮砂竟然還在?!
就在這時,白萱兒帶著幾分關切的道:「你去城主府尋你道侶失蹤的線索時小心些。」
李易回過神來,目光從她手臂上移開,看向她的美目。
白萱兒繼續道:「公孫家雖然目前沒有金丹修士坐鎮,但那玉瑩仙子手裡卻有三頭三階中期的靈獸。
「一頭嘯月熊,力大無窮,皮糙肉厚,最擅長久戰。
「若是被它纏上,輕易脫不了身。
「一頭雷鴉,飛行極快,擅使雷法,防不勝防。
「還有一頭血影貂,遁速是同階數倍,且擅長追蹤之術,這東西一旦盯上你,便是逃出千里之外,它也能循著氣息追上來!
「這三頭靈獸,皆是九靈宮所賜,亦是守護這萬參城的護城靈獸。
「你結丹不久,雖然法力渾厚,幾乎堪比金丹中期,但一旦暴露行跡,就要以一敵三。
「弄不好,就會吃個不大不小的暗虧!」
李易聽著,目光卻又不由自主的飄向了她的手臂。
那點硃砂,實在太醒目了。
他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無數女修,卻從未見過一個活了三百六十多年的元嬰真君,身上還留著守宮砂的。
這簡直比見到四階極品靈藥,甚至化神修士還稀奇。
白萱兒見他這副心不在焉的模樣,眉頭微蹙:
「看我做什麼,難道元嬰修士就不能是處子了?
「還是說,你覺得本宗主這『守宮砂』是假的?」
李易一時語塞。
白萱兒輕哼一聲,也不等他回答,指了指三具金丹傀儡:
「趕緊選一具傀儡帶著防身。
「我有秘術可以讓你暫時操控,不過回來要還我,此乃我的家底,弄壞了有你好看!」
說罷,她走到衣櫃前,裡面擺滿了各式宮衣與法衣。
有玄色,有素雅白衣,有妖艷絳紫,有清冷月白。
每一件都用料考究,做工精細。
她取出一件黑色宮衣,開始更衣。
隨著她的動作,紅色褻衣的邊緣不時露出,又很快被掩住。
這件宮衣稍有些小,裙擺時而揚起,時而落下,偶爾露出玉足,白得晃眼。
毫不避諱——
甚至根本不把李易當男修看!
可李易卻不能不當自己是個男修。
他是個男人,血氣方剛的男人。
這樣的場景,讓他如何自處?
他連忙移開目光,死死盯著窗外。
可那聲音,卻清晰地傳入耳中。
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玉鐲輕輕碰撞的脆響,還有她偶爾發出的滿意的輕哼。
「這次我不能陪你去,萬參城是九靈宮的產業,公孫家替九靈宮執掌此地數千年,動不得!
「一旦動了公孫家,就等於與九靈宮翻臉!」
話音剛落,她忽然輕嗔了一聲:「這件不舒服!」
李易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衣裳落地的聲音。
他想回頭,又硬生生的忍住了。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白萱兒將黑色宮衣脫下,隨手扔在榻上,然後又走到衣櫃前,翻找著什麼。
片刻後,她似乎找到了滿意的:「這件還不錯。」
李易聽見她抖開衣裳的聲音,然後是布料輕輕摩擦的響動。
「我其實無所謂,只是鬼靈宗數萬弟子,都指望著我,不能意氣用事!」
她一邊穿衣,一邊繼續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當宗主就是這樣,看著風光,實際上處處掣肘!
「想做點什麼,都得想想那幾萬張嘴等著吃飯!
「有時候真想撂挑子不幹了,然後找個意中人嫁了,一起遨遊天地,不再受這勞什子罪!」
李易聞言,微微一怔。
這話從她嘴裡說出來,怎麼聽都有些違和!
他忍不住開口道:「前輩說笑了。以您的身份地位,若真想嫁人,恐怕九靈界的青年才俊都要踏破鬼靈宗的門檻!」
「說笑?」
身後傳來一聲輕哼,帶著幾分不屑,又帶著幾分複雜。
「你以為我沒想過男人?」
衣料摩擦的聲音停了停,又繼續響起。
「三百多年前我剛結丹的時候,勉強算是遇見過一個……」她說到這裡,忽然頓住了。
李易等了等,沒有等到下文。
然後她繼續開口,語氣比方才淡了幾分:「後來那人心懷叵測,竟是故意接近,想盜我『天鬼法相分身』的秘術,被我殺了!
「再後來,我一路修至元嬰,然後接掌宗主之位,直到今天!」
李易沉默了一瞬,輕聲道:「抱歉,晚輩不該多問。」
「有什麼好抱歉的?」她嗤笑一聲,「都三百多年前的事了,我早忘了。
「就是偶爾想起來,覺得那時候的自己傻得可笑!堂堂鬼修,竟然也會動想男人的心思!」
說話間,她系好了衣帶。
李易聽見腳步聲靠近,然後是她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行了,轉過來吧。」
李易轉過身。
她已經換好了衣裳,一件繡著天鳳的紅色宮衣,鮮艷如火,襯得她肌膚如雪,白髮如霜。
衣襟微微敞開,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頸。
她就站在那裡,一雙桃花星眸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明明只是換了件衣裳,卻像是換了一個人。
方才那個慵懶隨意的白萱兒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美艷到了極致卻又冷清到了極致的鬼靈宗主。
「看什麼?」她挑了挑眉,語氣又恢復了往日的慵懶,「沒見過元嬰真君發牢騷?」
李易搖了搖頭,認真道:「晚輩只是覺得,前輩方才那話,不像是玩笑!
「如果前輩想嫁人,我到時可以替你試一試他,看看是否對前輩真心實意!」
白萱兒微微一怔,隨即她翻了個白眼:「就你話多。趕緊去選傀儡,再磨蹭天都亮了。
「那血影貂還有一門神通,可一化三,難以分清虛實。
「而且它還噴涌劇毒,毒性極強,便是元嬰修士沾染了,也要費一番手腳才能驅除,萬萬大意不得!」
李易笑笑,神色輕鬆:「晚輩委實用不到傀儡!」
白萱兒眉頭一挑,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用不到?
血影貂可是三階中期的妖獸,實力堪比金丹中期修士。
再加上那一化三的神通和劇毒,他一個金丹初期,竟然說用不到?
她正要再勸,李易卻先開口了。
他看著她,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自信:「只要晚輩想離開,即便是白前輩你,也留不下我。」
他頓了頓,補充道:
「包括前輩的天鬼法相分身。」
白萱兒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這小滑頭,哪來的底氣說這種話?
李易沒有多解釋,只是伸手一拍儲物袋,取出一物。
這是一塊玉牌。
玉牌約莫巴掌大小,通體瑩白,溫潤如玉。
牌面上雕刻著兩條陰陽魚,首尾相銜,活靈活現。
最奇特的,是兩條陰陽魚的魚眼位置,各鑲嵌了一枚靈石。
靈光內蘊,不顯山不露水,卻透著一種玄妙氣息!
白萱兒只看了一眼,美目便驟然收縮:「四階虛空石煉製的小陰陽遁空陣?」
她猛的抬起頭,看向李易,目光中帶出幾分警惕:「李道友,你是墨家的人,還是袁家的人?」
李易一怔:「什麼墨家,袁家?」
他正要開口解釋,恰好翻轉玉牌,露出了背面。
背面以鐵畫銀鉤的筆法,陰刻著一個古篆體的字:「墨」。
白萱兒看清後盯著李易,目光中帶著幾分複雜:「墨家!
「你墨家乃是真靈饕餮後裔,最擅採補之術!
「你靠近我,難道是想我的元陰……」
李易一聽,心裡頓時叫起了撞天屈!
這哪跟哪啊!
此寶是墨雲姝所贈,自然有一個「墨」字。
只是墨雲姝的墨家遠在南荒天風國,距離九靈界千萬里都不止,跟她嘴裡的「墨家」絕對是八竿子都打不著邊!
他連忙擺手,一臉無辜:「前輩莫要誤會,你想差了!
「此寶乃是一位元嬰前輩所賜,與什麼墨家、袁家毫無關係!我連聽都沒聽過這兩個家族!」
他指著自己的丹田:「我是雷修,修煉的是最純粹的雷法,要什麼採補?
「再說什麼採補能補得了雷法?
「雷法至剛至陽,採補來的駁雜法力,只會污了我的根基!
「況且,我李易是什麼人,前輩還不清楚?
「您美艷無雙,更是有尋常女修沒有的風情,我與前輩在天風車內一月有餘,日夜相對,我可有半點逾矩之處?」
白萱兒怔了怔。
她想起這一個月來的種種——
李易每日打坐修煉,翻閱典籍,偶爾與她談論修行,從未有過任何越界之舉。
便是她那日故意穿著開叉宮衣逗他,他也是目不斜視,規規矩矩。
這樣的人,會是那種靠採補修行的邪修?
她神色緩和下來,旋即翻了個白眼。
這一翻,風情萬種,卻又帶著幾分嗔怪,幾分無奈。
「行了行了,是我多心了。」
她擺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沒好氣:
「你這小滑頭,好東西倒是一樣接一樣!
「四階虛空石煉製的傳送玉牌,說拿出來就拿出來,也不怕我起了貪念?」
李易笑了笑,將傳送玉牌收回儲物袋:「前輩若要貪,何須等到現在?早就出手將我滅殺,收了儲物袋了!」
嘴上這麼說,不過是拍一拍這位活了幾百年的鬼修仙子的馬屁。
哄她開心罷了!
其實,這傳送玉牌早已滴血認主,與他心神相連。白萱兒就算想搶,也奪不走!
這等寶物,認主之後,便是元嬰修士強行抹除印記,也會觸發其中的禁制,導致玉牌自毀。
再說,此物是心念激發,只要他不死,隨時都可以激發。
激發之後,瞬間形成的空間通道,可以將他傳送至預設的坐標點。
除非碰到有封鎖空間法力的元嬰後期大修士,或者不慎陷入某些專門針對空間挪移的絕地古陣。
否則,隨時隨地都可以傳送!
當然,這些話不可能說出來!
說出來,就不叫底牌了。
白萱兒聽了他的話,神色更加緩和,卻忽然話鋒一轉,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李道友,你我算不算知己?」
李易微微一怔,幾乎沒有想,便脫口而出:「前輩對我有恩!煉製寶物,傳道解惑,且不計前嫌,性子灑脫,當然是李某的知己!」
這話說得真誠,沒有半分作偽。
白萱兒聽了,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卻又很快斂去。她盯著李易,目光灼灼:「那你到底是什麼身份?」
李易大大方方的道:「萬靈海,前輩可曾聽過?」
白萱兒啐了一口:「萬靈海我當然知道!只是想去那裡只在天元界有界面傳送陣,咱們九靈界根本沒有通道過去。
「你不想說就不說,何必拿這個糊弄我?」
她頓了頓,帶著幾分沒好氣:「你還不如說你來自大晉仙朝呢!至少大晉仙朝我還聽說有一個隱秘的跨界傳送陣!」
李易先是一怔,九靈界竟然跟大晉有界面傳送陣?
隨即暗暗鬆了口氣。
她願意誤會,就讓她誤會吧。
他順勢轉移話題,問出了方才的疑惑:「前輩,那墨家與袁家,到底是什麼來歷?」
白萱兒伸了個懶腰示意他坐下說。
李易便在錦毯上盤膝坐下。
白萱兒也在他對面坐下,兩條玉腿隨意伸展著,腳上未著鞋襪,染著黑色豆蔻的玉足在長明燈下泛著瑩潤的光澤。
李易看了一眼,便移開目光。
習慣了——
這一個月來,他早就習慣了這位白仙子的不拘小節。
從最初的尷尬,到後來的無奈,再到如今的習以為常!
李易已經能夠做到面不改色的面對這位元嬰真君的種種不拿他當外人的一舉一動!
白萱兒攏了攏散落的白髮,開始娓娓道來:
「九靈界有四大真靈世家。」
「其來歷,要追溯到當年那頭九靈蛟運轉無上法力,將幾個失落的小界面與從天元界切割下來的七大仙城連接在一起的時候。」
她頓了頓,伸出玉指,在空中虛點,一張九靈界的地圖就顯露而出。
「首先是北域風家,為真靈天鳳後裔。
「風家全是女修,世代招婿,生下的孩子也全是女修!
「她們家修煉的功法,叫作《玉冰訣》,最擅長操控冰屬性之力。
「如今有元嬰初期修士坐鎮,另有一頭四階初期的護族靈獸風鸞鳥。」
李易點點頭,將這些信息記在心裡。
白萱兒繼續道:「其次是魔元島墨家,在南域天雲海一座方圓十萬里的魔修巨島上,與世隔絕。
「他們乃是獲得一瓶真靈饕餮的真血後成就的真靈世家!」
說完,她看著李易,眼中帶著幾分玩味:
「墨家修煉的功法,大多是靠吞噬他人修為來壯大自己。
「採補之術,不過是其中最粗淺的一種。」
「墨家有兩位元嬰修士坐鎮,其中一位是元嬰中期,實力極強!
「便是九靈宮,也不願輕易招惹他們!」
李易心中一動。
吞噬之道……
採補之術……
難怪白萱兒看到那傳送玉牌上的「墨」字,會如此警惕。
白萱兒接著道:「再之後是袁家。」
她的語氣鄭重了幾分:「袁家是九靈仙朝皇族,真靈蠻荒巨猿的後裔。
「法體雙修,肉身強橫,法力深厚,同階之中幾乎無敵!
「如今袁家有七位元嬰修士坐鎮,且還有四位假嬰,是九靈界最強大的修仙勢力!
「沒有之一!」
七位元嬰,四位假嬰!
李易心中震撼。
這等實力,確實稱得上「幾乎無敵於九靈界」。
白萱兒繼續道:「最後是南淵島胡家,真靈九尾天狐後裔。」
她的語氣裡帶了幾分感慨:「胡家原本也是極為強大的世家,可惜不知為何,血脈日漸稀薄。
「如今胡家修為最高的修士,不過是假丹境界。」
李易一怔:「假丹?那如何立足?」
白萱兒看了他一眼,笑道:「你以為假丹就不能立足了?胡家雖然修士實力不濟,卻有一具元嬰中期的傀儡坐鎮!
「那傀儡雖然帶不出島,但在島上,有陣法配合,威力極為強大。
「我曾經去過一次,想要討一滴天狐真血,結果光是破陣就耗掉大半法力,最後鎩羽而歸!」
她說著,眼中閃過一絲忌憚:「所以你看,這四大世家,各有各的底牌。即便表面上看起來弱的,也未必真的好欺負!」
李易點點頭,心中想起了胡靈兒。
就在這時,白萱兒忽然將身上紅色宮衣褪掉,湊了過來!
紅色褻衣隨著她的動作繃緊,勾勒出驚人的曲線。
她湊到李易面前,一張白髮嬌顏近在咫尺,呼吸可聞:「既是知己,就不能騙我!你真的不是墨家的人?」
李易看著湊到自己身前的嬌顏,面不改色:「前輩說笑了,真的不是!」
白萱兒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撲哧一笑。
她縮回身子,靠在錦毯上,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就算你是,想要採補本宗主也是痴心妄想!」
她伸了個懶腰,那曲線更加驚人:「我修煉的《天鬼長生功》,乃是靈界功法!
「你敢採補我,我就把你吸乾。」
李易心裡一陣無語。
這話,怎麼聽著這麼彆扭?
他搖了搖頭,無奈道:
「前輩多慮了!晚輩對前輩只有敬重,絕無非分之想。」
白萱兒聽了,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慵懶的模樣:「行了行了,知道你是正人君子。」
她擺擺手,語氣比方才冷淡了些:「快去尋你的天仙道侶,別打擾我休息!」
李易撓了撓頭,有些摸不著頭腦。
方才還好好的,怎麼忽然就這般冷淡……
他想了想,覺得自己方才的話應該沒什麼問題。
敬重前輩,無非分之想,這不是很得體嗎?
「前輩早些休息。」
說完,轉身出門離去。
來到院中,他又扭頭看了一眼精舍的窗戶,隱約可見一個窈窕的身影映在窗紙上,似乎正坐在窗前發呆!
……
夜已深。
鬼靈商行門前的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幾盞燈籠在風中搖曳,投下昏黃的光影。
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李易又回了客棧!
在進門的那一瞬間,身形一閃,便消失在夜色中。
明王遁。
這門得自明王宗的遁法,修煉至今已有數十載。
(PS:主角以後的壽元算上在天元界的三十四年,後邊會揭開伏筆。)
此遁法最擅長隱匿行跡,一旦施展開來,氣息全無,肉眼難辨!
便是金丹修士站在三丈之內,也無法發現他的存在。
更何況,此刻的萬參城,連一個金丹修士都沒有。
李易如同一縷輕煙,在城中穿梭。
他繞過幾條街道,避開十幾隊巡邏的修士,很快便來到了城牆腳下。
城牆高約十丈,布有禁制。
若是尋常修士想要翻越,必然會觸發警報。但對李易來說,這不過是小菜一碟。
他心念一動,周身靈光流轉,整個人化作一道淡不可察的虛影,貼著城牆向上飄去。
禁制感應到他的氣息,微微閃爍了幾下,卻沒有任何反應。
明王遁的隱匿之術,連禁制都能欺騙!!
片刻後,他已站在城牆之外。
回頭看了一眼夜色中的萬參城,李易笑了笑,隨即轉身,朝遠處的藥圃疾掠而去。
白日裡那片藥圃,一壟壟靈參整齊排列,葉片在夜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
遠處的水井旁,那對兄妹的茅屋已經熄了燈,想來已經睡下。
李易落在藥圃旁,蹲下身子,伸手抓起一把靈壤。
靈壤在手,依舊是他白日裡感受到的那種「肥沃」!
靈氣雖不濃郁,卻透著一種難以形容的生機。仿佛這土裡藏著什麼東西,能讓靈植長得更快、更好。
他抬頭看了看四周。
月光如水,四野寂靜。
遠處隱約可見幾間守夜人的茅廬,卻沒有任何動靜。
想來這些靈植夫也想不到,會有金丹修士半夜三更跑來……偷土。
李易心中有些好笑。
堂堂金丹修士,不去尋寶探險,不去獵殺妖獸,卻跑來偷靈壤。這事要是說給自家牧姐姐還有蝶兒、蕙兒聽,肯定不行!
不過靈府中的靈田已經不夠用了,這是實打實的問題!
而這片靈壤,是他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的替代品。
不過,他不準備在這裡取土。
這對兄妹是老實人,白日裡告知馮詩韻的消息,若是在他們的藥圃里取土,留下痕跡,一旦丟失靈壤的事情敗露,這對兄妹勢必受到責罰!
李易不是那種恩將仇報的人。
他來此的目的,只是想對比一下靈壤。
他蹲下身子,伸手抓起一把靈壤,放在手中細細捻動。
土質疏鬆,顆粒細膩,確實比別處的靈壤要肥沃得多。
記下這種感覺後,他站起身,背後青雷翅悄然展開。
每隔幾百丈,他便降落下來,蹲在田壟邊,仔細觀察靈參的長勢,再抓起一把靈壤對比。
有些藥圃的靈參葉片肥厚,莖稈粗壯,長勢極好。
有些則明顯差一些,葉片發黃,莖稈纖細。
他一一對比,一一記錄。
漸漸的,他發現了一個規律。
越靠近萬參仙城的地方,靈壤越肥沃,靈參的長勢也越好。
那些離城較遠的藥圃,長勢明顯遜色一籌。
看來,這地氣與城池有關。
如此倒是省心省力!
要取,就去離城最近的地方取。
李易收起青雷翅,繼續向前掠去。
片刻後,他在萬參城北城外的一處藥圃前停了下來。
這片藥圃極大,占地足有千餘畝,一眼望不到邊際。
圃中種滿了金黃色的靈參,葉片泛著淡淡的金光,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這應該是九靈界獨有的藥參,他並不認得具體叫什麼名字,但從長勢來看,品相極好。
李易仔細觀察了一番,這片藥圃地勢較高,周圍沒有人家,只有遠處有兩間守夜人的石廬,此刻黑燈瞎火的,顯然已經休憩。
即便他在這裡取土,也不會被人發現!
不再猶豫,李易從袖中取出一個儲物袋。
這儲物袋模樣奇特,不過四寸見方,看起來像是一個精緻的香囊,表面繡著雲紋,墜著流蘇。
但品階卻是上品,內部空間極大,足有百丈見方。
這是他特意準備的,專門用來裝靈壤。
他提起儲物袋,袋口對準腳下的靈壤,心念一動。
嗖——
一股吸力從袋中傳出,如同憑空生出一道漩渦。
地上的靈壤如同流水一般,被這股吸力牽引,源源不斷的湧入袋中。
李易一邊操控儲物袋,一邊向前走去。
所過之處,靈壤被大片大片的吸入袋中。
他專挑那些品相好的地方下手,土質疏鬆,顏色深邃,一看便知是多年培育的上等靈壤。
邊角地帶,土質稍顯貧瘠的地方,他看都不看一眼。
做人要懂得挑揀,偷土也是如此!
片刻工夫,已經裝滿了半個儲物袋。
李易停下腳步,神識探入袋中查看。
袋內,靈壤堆積成一座小山,黑褐色的泥土散發著淡淡的靈光。
粗略估算,這些靈壤足夠鋪滿半畝靈田,甚至還有餘。
不過,既然來了……
肯定要裝滿!
他繼續催動法力,將儲物袋對準另一片長勢極好的藥圃。
嗖、嗖、嗖——
靈壤如流水般湧入袋中,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像是春蠶啃食桑葉。
又過了片刻,李易再次停下,神識探入查看。
袋內的靈壤又多了不少,足夠鋪滿一畝靈田了。
夠了!
再多的話,一看便知遭了賊,反倒容易給靈植夫們惹出是非!
他收起法力,將儲物袋封好,收入袖中。
正要轉身離開,忽然——
他蹙了蹙眉。
有人來了。
並且人數不少。
他神識散開,感應到遠處有一行人正朝這邊走來。
「明王匿蹤——」
整個人原地虛化,再出現時,他已經在一株結滿靈棗的巨樹上。
棗樹極高,枝繁葉茂,正好將他完全遮掩。
他隱匿氣息,透過枝葉的縫隙向下望去。
月光如水,灑在藥園內。
遠處,一行十幾人的身影漸漸清晰,沿著田壟朝這邊走來。
十幾息後,眾人來到近前。
為首的是一個生的眉目如畫的美婦人,約莫三十出頭的模樣。
一襲淡青色宮衣,雲鬢高挽,步態從容,周身散發著築基後期的氣息。
她的容貌頗為美艷,身段也不錯,卻不是那種柔弱之美,眉宇間帶著幾分英氣,一看便知是久居高位、發號施令的人物。
她身後跟著十幾個僕從打扮的修士,有男有女。
有的手裡提著燈籠,有的捧著帳冊、筆墨之類的東西,還有幾個腰間掛著法器,神色警惕,顯然是護衛。
美婦站在田壟邊,目光掃過園內金黃色的靈參,開口問道:
「這次九靈宮點名要的四千株金線參,可都準備好了?」
聲音清脆悅耳,卻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意味。
神態間,也帶著幾分世家嫡女特有的高傲。
旁邊一個中年模樣的男修連忙上前,滿臉堆笑,點頭哈腰:
「回大小姐,都準備好了。
「小的親自盯著人挖的,每一株都是催熟五年以上,藥齡達三十年以上的老參,根須完整,品相上乘。
「並且小的多準備了一百株,防備九靈宮來的管事挑三揀四。
「到時候他們挑剩下的,咱們自己留著出售,也不吃虧!」
美婦聽了微微點頭,神色頗為的滿意:「做得不錯。」
中年男修笑容更盛,連連躬身:「多謝大小姐誇獎,都是小的分內之事。」
李易藏身樹上,聽著這番對話,心中瞭然。
大小姐?
公孫瑩?
與詩韻姐一起出遊的玉瑩仙子?
倒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他原本還想著如何接近這位公孫大小姐,沒想到她自己送上門來了。
不過此女看著可不像未出閣的,更像是嫁過人的婦人。
「小嫣,拿幾根金線參來,我看看!」公孫瑩吩咐道。
旁邊一個侍女應聲上前,蹲在田壟邊,小心拔了兩根金線參。
公孫瑩接過靈參,仔細端詳了片刻,然後掰下一截,放進嘴裡,輕輕咬了一口。
李易在樹上看得一清二楚,嘴角微微抽動。
這大小姐,倒是乾脆。
公孫瑩慢慢咀嚼著那截靈參,閉著眼睛品味。
片刻後,她睜開眼,滿意的點點頭:
「嗯,味道醇正,並無缺水澆灌後的苦澀,照顧的不錯!」
她看向那中年管事,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通知賞功堂,這次所有靈植夫,每人發一瓶下品補氣散,算是獎賞。」
中年管事連忙點頭:「是,大小姐仁慈!」
公孫瑩看了他一眼,目光微凝,一字一句道:「不得剋扣。」
那中年管事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連聲道:
「大小姐放心,小的萬萬不敢!一定如數發放,一瓶都不會少!」
公孫瑩這才收回目光,將那兩截靈參遞給侍女,轉身朝來時的方向走去。
一行人跟著她,漸漸遠去。
樹上,李易無語的搖了搖頭。
一瓶下品補氣散?
他心中暗暗腹誹。
下品補氣散,在市面上不過兩塊靈石一瓶。
莫說方圓數千里都是萬參城的地盤,單單這片藥圃就占地千餘畝,種著數萬株金線參。
每一株金線參,拿到市面上都值三四十塊靈石!
這一批四千株,就是十幾萬靈石的生意。
這位大小姐,即便是為九靈宮看守,卻就給靈植夫們發一瓶下品補氣散?
委實吝嗇!
李易搖了搖頭,收回目光。
不過這不關他的事。
他現在要做的,是找個合適的機會,接近這位公孫大小姐,打聽馮詩韻的下落。
他身影一動,跟了過去。
明王遁施展開來,整個人如同一縷無形的輕煙,無聲無息飄在那一行人身後。
月光下,他的身影幾乎不可見,氣息更是完全收斂,
前面一行人沿著田壟走了約莫盞茶時間,來到一座別院前。
李易抬眼望去,心中微微一動。
這別院占地極大,約有三進院落,坐落在萬參城北城外的一片丘陵之間。
院牆高約三丈,用青石砌成,上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禁制符文。
牆頭每隔數丈便有一盞靈籠,將四周照得亮如白晝。
院門口,站著四名護衛,皆是築基初期修為,手持法器,神色警惕。
院內,隱約可見幾座閣樓的飛檐,以及幾株參天古樹的樹冠。
樹冠上,棲息著幾隻妖禽,鷹隼之類,目光銳利,不斷掃視著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