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玉嬌倚在李易胸前,臉頰瞬間飛起兩團紅雲。
她非但沒有急著起身,反而鬼使神差地輕輕仰起臉來,一雙含著春水的眸子直直望著李易:
「李兄,你可願意帶著寒月姐姐去我陣雲宗?」
話說的很直白,就差說她願意做小了。
氣氛正旖旎,卻聽李易忽然開口:
「燕仙子,實話實說,你我本就有緣。」
燕玉嬌心頭一跳,丹田法力都差點亂了。
「我從域外而來,卻與仙子在萬分危急中相遇,這便是天註定的緣分。」
燕玉嬌聽得嬌顏泛紅,眼波如水,整個身子都軟了下去。
「若仙子願意,不如我們結為姐弟,以後以姐弟相稱。」
燕玉嬌愣住了。
她仰起的臉上,紅暈還未褪去,整個人卻如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片刻之後,她貝齒咬得咯咯作響,狠狠剜了李易一眼,玉足在車底板上用力一跺,氣急敗壞道:
「李兄,你,你真是個木頭,」
她咬牙切齒,恨不能撲上來狠狠咬李易幾口。
可這氣惱之中,偏又生不出半點恨意來。
李易面上泰然,心中卻在苦笑。
今日之事,他怎會看不出燕玉嬌的心思。
可越是如此,他越不能含胡。
自家道侶還在丹雲宗吉凶未卜,哪有心情沾花惹草。
「結為姐弟」四字,已是此刻最妥帖的台階了。
「李兄,你要極品風靈石,是為了給天風舟用吧?」
到底是活了九百歲的元嬰中期修士,燕玉嬌很快恢復了之前的儀態,只是耳根仍殘留著一抹未褪盡的紅意。
李易點了點頭,沒有隱瞞。
天風舟經過赤炎沙漠一役,飛舟靈力雖未燃盡,但舟身法陣在蟲群噬咬與連番極速催動下已有些許損傷。
最為關鍵的是,此舟若想在斷空山脈那種靈氣紊亂之地保持極速,平日裡就必須以極品風靈石溫養。
他換二十塊極品風靈石,本就是為了後續趕路未雨綢繆。
燕玉嬌聞言,身子又往他這邊湊了湊,吐氣如蘭:
「可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極品風靈石總有耗盡之時,天風舟也不可能無休無止地靠靈石硬撐。」
她湊得極近,近到薄薄的紅色宮衣再次貼上了李易的手臂,柔軟而溫熱的觸感如蛇般鑽入心間。
李易往旁邊挪了半寸,可車廂空間就那麼大,挪來挪去,燕玉嬌反倒越貼越近。
「李兄,不如你在城中多留幾日。」
燕玉嬌仰起臉來,眼波盈盈:
「我幫你煉製一套天風旗,專門布在天風舟上。」
李易眼神微動:
「天風旗?」
燕玉嬌見他有興趣,身子又向前傾了幾分,幾乎半個身子都靠在了他身上:
「這套陣法以風為引,以旗為骨,布置在飛舟之上,可以大幅借力天地風勢。
「到時天風舟的速度足可提升兩倍,幾乎能媲美元後修士的遁速。
「再遇上赤炎沙漠裡的噬靈蟲母,根本無需拼命,直接就能甩開。」
她說到最後,語氣中已帶了幾分得意。
這是陣雲宗的看家本領,旁人想求都求不來。
李易是真的心動了。
赤炎沙漠一役,他最大的感觸便是天風舟的速度不夠。
若真有燕玉嬌所說的天風旗,提升兩倍遁速,那麼接下來去往二聖城的路程,都將多出極大的安全餘裕。
他一時想得入神,竟忘了燕玉嬌還貼在他身側。
鼻尖縈繞著她發間淡淡的幽香。
香氣不似寒月與白萱兒那般清冷,也不似雲霓裳以及牧清霜那般熱烈。
而是帶著一絲極為微妙的天然體香與火靈氣的暖意,溫軟中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曖昧。
心中激盪之下,李易下意識地一攬手臂。
入手之處,是一截柔韌與緊實的腰肢。
腰肢盈盈不堪一握,觸感卻與寒月截然不同。
自家寒月仙子是豐腴溫潤,骨肉勻停。
而燕玉嬌的腰身卻是長年修煉打磨出來的緊緻,沒有半分贅肉,每一寸都透著驚人的彈性。
李易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腰側肌肉在一瞬間繃緊,隨即又微微發顫,似是想躲,又像是被定住了身子。
他瞳孔猛地一縮,趕緊鬆開了手:
「如此,便多謝仙子了。
「只是,煉製這天風旗,所需的材料可夠?」
燕玉嬌被他攬了這麼一下,整個人都僵住了。
待他鬆開時,她的臉頰早已紅透,連玉頸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意
她呼吸微亂,嗔怪般地瞪了李易一眼,然後大大方方的道:
「自然不可能齊備。
「妾身身上帶的材料差了一些,但陣雲樓在赤炎城中經營多年,各種靈材還算齊全,應當能湊出一些。」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只是有兩三樣寶物,陣雲樓中恐怕也不會有,得去城中的萬寶坊市碰碰運氣。
「那邊龍蛇混雜,明面上的修仙鋪面不多,可真正的好東西,大半都藏在暗處的秘店裡。
「若沒有相熟的修士引路,外人很難摸到門道。」
李易點了點頭,面上已恢復了往日的沉穩:
「那便有勞仙子了。
「需要什麼材料,仙子列個單子,李某與你一起去尋。」
燕玉嬌等的就是這般。
她眼睛一亮,唇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本就明艷的面容上更添了幾分嬌俏。
她也不推辭,取出一枚空白玉簡貼在額前,將所需靈材一一錄入其中。
「先回去看看寒月姐姐,怎麼也得跟她說一聲。」燕玉嬌道。
她雖然心中歡喜,但到底是元嬰修士,這些禮數還是懂的。
李易點頭。
他離開陣雲樓時給寒月留了一道傳音符,將赴宴之事簡略說了。
又囑咐小龜與鬼猿守在室內,一旦有異動立刻傳訊。
但寒月子母刃的祭煉已到關鍵時刻,他實在放心不下,總得親眼回去看上一眼。
獸車回到陣雲樓時,一切安好。
夜風穿堂,帶著靈泉的清潤氣息。
院中靈木搖曳,月華如水,靜悄悄的。
李易步入別院,神識如水銀般鋪開,瞬間便將整座院落籠罩其中。
靜室之內,寒月盤膝而坐,美目微闔,嬌顏沉靜。
子母刃懸於她身前,一藍一白兩道刃光如游魚般緩緩盤旋,刃身之上紫白雙焰交錯升騰,明滅不定,卻已比在天風舟上凝練了許多。
李易看了一會兒,見她氣息平穩,祭煉有序,這才放下心來。
「寒月姐姐應該還要些時日。」燕玉嬌立在他身後,輕聲說道。
李易點了點頭,目光在寒月緊閉的房門上站了足足半盞茶時間,方才轉身朝院外行去。
燕玉嬌快步跟上,走了幾步,忽然笑了起來:
「李兄倒是痴情。」
她這話說得輕飄飄的,聽來像是打趣,但怎麼聽,怎麼透著一股子醋味。
李易腳步微頓,沒有接話。
燕玉嬌也不在意,自顧自地道:「
我回房取些靈材,李兄稍待。」
說罷便轉身朝自己的西廂房行去,腳步輕快,似乎方才那點醋意眨眼間便被她自己消化了個乾淨。
不多時,燕玉嬌便從房中出來。
李易只看了她一眼,便知分明是去重新梳妝過了。
她換了一身白色宮衣,將盈盈一握的水蛇腰勾勒得愈發驚心動魄。
髮髻也重新挽過,插著一支點翠飛鸞步搖,行走之間,步搖輕顫,兩隻飛鸞如同活物般在發間展翅。
整個人往那裡一站,便如月下芙蓉,清艷不可方物。
這哪裡是去坊市尋寶,分明是陪著道侶一起去逛花燈夜宴。
李易嘆了口氣,心中暗暗叫苦。
面上卻只是微微一笑,道了一聲「走吧」,便當先朝外行去。
「李兄,天風旗的靈材,陣雲樓中能湊出大半。
「剩下的三樣,怕是得去萬寶坊市碰碰運氣。」燕玉嬌走到他身側,笑吟吟地道。
說完與李易並肩登上停在門外的城主府的獸車,向車伕報了個地名,才繼續道:
「赤炎城中有兩大坊市。
「一是赤炎坊市,那算是官方坊市,明面上最是安穩,適合大宗交易。
「還有一處便是萬寶坊市,來歷就要複雜多了。
「那裡是銷贓的地方。
「劫修在風元草原,亂雲湖,赤炎沙漠,斷空山脈,甚至更遠的地方殺人越貨得到的寶物,不敢拿去二聖城那等有十大聖宮與人族六大仙宗坐鎮的巨城脫手,往往都會流到赤炎城來。
「而赤炎城中,最吃得下這些來路不明之物的,就是萬寶坊市。
「不過這種地方亦是魚龍混雜,各種打眼之事層出不窮,能不能弄到好的寶物全看眼力與運氣。」
獸車一路駛過數條長街,漸漸遠離了城主府所在的城心區域,朝著城南方向行去。
靈獸蹄下生風,車身極穩。
兩旁燈火漸稀,空氣中卻多了一股坊市特有的味道。
靈香、藥氣、炭火味,還有極遠處傳來的競價聲,若有若無,像整座南城都醒著。
車廂之中,燕玉嬌取出一卷玉簡,朝李易面前一推:
「李兄,我準備為你煉製七面天風旗。
「這七面旗一旦布成,在天風舟上可結成一座小天風陣。
「不但能提升遁速,還能催動風障護舟。
「以你眼下這麼多極品風靈石催動,便是遇到元嬰後期修士,也未必不能全身而退。」
她說到陣法,眼中神采煥發,整個人都像變了個模樣,方才那點羞赧早已被專注取代。
在陣道一途上,這位陣雲宗嫡傳才真正展露出了屬於天驕的風采。
「煉製這套陣旗需要的四階靈材,我已經從陣雲樓的庫藏中尋到了三樣,分別是風紋銀精、黑風貝的貝殼,以及玄風木。」
李易一邊用神識掃視玉簡內容,一邊暗暗點頭。
風紋銀精乃風系法寶中極重要的輔材。
黑風貝則生於極北之地的罡風海域,採集極為困難。
玄風木更產自東域某處秘境,尋常修士聽都沒聽說過。
陣雲宗到底是底蘊深厚,短短工夫,燕玉嬌竟已湊出了三樣主材。
「還缺哪幾樣?」李易問。
燕玉嬌道:
「只是還缺兩樣。
「四階風蠶絲我儲物袋裡就有,百鍊罡風砂也帶了一些。
「還差的,是一塊四階中品的風屬性妖丹,以及一頭至少是四階中期青鵬的羽骨。
「尤其是青鵬羽骨,極為罕見。
「青鵬遁術無雙,同階之中鮮有追得上它的。
「即便找到,往往是追了半天,連根羽毛都碰不著。
「但這兩樣是整座天風陣的驅動核心,品階低了,根本承受不住七旗同時運轉時的風壓。
「四階中品的風屬性妖丹倒還好,費些靈石總能在坊市中尋到。
「可青鵬羽骨,必須是剛死不久的青鵬,拔下其翅骨上最粗壯的那幾根。
「死了太久的,骨中靈氣流失大半,拿來也無用。」
李易點了點頭,心中已經開始盤算起來。
他身上風屬性的東西不多,這兩樣材料,他一樣也拿不出來,只能寄希望去黑市購買或者交易了。
車窗外,萬寶坊市的燈火已經遙遙在望。
十數條蜿蜒的光帶,在夜色中緩緩鋪展,也代表著這座坊市足有十幾條街道。
坊市入口處立著一座高約數丈的青石牌樓,上頭懸著「萬寶坊」三個大字的金漆匾額。
李易將玉簡收起,他輕輕掀開車簾一角,朝外望了一眼,低聲道:
「燕仙子,這兩樣東西,今夜便先在這坊市里找找看。
「若找不到,再請人打聽青鵬羽骨的下落。」
燕玉嬌點點頭,也沒再多說。
獸車緩緩駛入坊市,被無邊的燈火與嘈雜聲吞了進去。
萬寶坊市比李易預想中還要熱鬧幾分。
此刻已過子時,長街兩旁的店鋪卻無一打烊,靈燈將整條街照得亮如白晝。
往來修士極多,其中不乏一些披著斗篷,遮掩氣息的修士。
這些修士穿梭於各色攤位與店鋪之間,與那些敞著臉討價還價的散修混在一處,倒也顯出幾分奇異的和諧。
燕玉嬌顯然不是第一次來這裡。
她讓車伕將獸車停在一處不起眼的巷口,便帶著李易下了車,徑直朝巷子深處行去。
巷子極窄,兩側牆高而暗。
幾盞靈燈掛在牆頭,光暈昏黃,照得人影子都模糊起來。
越往深處走,這股濕氣越重。
空氣中隱隱飄著一股咸腥味,好似進了某處魚市。
李易沒有多問,只不緊不慢地跟在燕玉嬌身側。
走了約莫半盞茶的工夫,燕玉嬌停在一棟灰撲撲的石殿前。
石殿只有兩層,門面破舊,連塊匾額都沒有。
門口斜插著一根白骨煉製的長杆,上掛一個刻著惡鬼頭顱的銅鈴。
若無人引領,任誰也想不到,萬寶坊市中竟然還藏著這樣一處地方。
「李兄,這是一處秘店,說白了就是黑店。
明面上做的是正經買賣,實則什麼來路的東西都收,也什麼東西都賣。」
燕玉嬌壓低聲音,湊到李易耳邊道。
「李兄,這店的主人身份有些特殊,只能算是半個人族。
「不是真靈後裔,只是體內有些高階妖族的血脈。
「在這赤炎城中,正邪兩道的修士都要給她幾分薄面。
「等會兒進去,可莫要露出什麼輕視的神色。
「此女心眼不大,最恨旁人拿她血脈說事。」
李易點了點頭。
妖族血脈的人族修士他見得多了,在萬靈海時,不少海族與人族混血的修士便常被正統妖族排擠。
這類人往往心思敏感,又能在兩邊周旋。
再加上能在赤炎城這種地方把黑市開得風生水起的,此殿的主人絕非易與之輩。
燕玉嬌見狀,不再多言,當先進了門。
李易跟在後面,一踏入石殿,眼前便豁然一變。
外面看著破舊,裡面卻別有洞天。
大廳極是寬敞,足可容納數百人。
數十張烏木長案依次排開,不少修士圍坐在案邊低聲交談。
廳中故意燃著一種深褐色的靈香,煙霧朦朧,將眾人面容都籠得虛虛實實,看不真切。
如此一來,倒讓許多提心弔膽,手裡捏著來路不正之物的修士能鬆一口氣。
這一點,看得李易連連搖頭。
果然是術業有專攻。
換他自己,就想不到這一層。
他這一路走來,也算見過不少市面,可像這等專為見不得光的交易而設的地方,卻還是頭一回見識。
這大荒古地之中,當真是蛇有蛇道,鼠有鼠道。
明面上有仙宗聖宮高高在上,暗地裡也有這般魚龍混雜的地下坊市。
也只有這般,那些來路不正的靈材,劫修手裡搶來的法寶,宗門禁地里流出來的丹藥,才敢擺到檯面上來。
如此看來,說不定真的可以尋到妖丹與青鵬之骨。
燕玉嬌隨手亮出一塊青玉小牌,那牌子通體澄澈,正面刻著一個極小的「燕」字,背面則是一道繁複的陣紋。
牌子只晃了一晃,甚至沒有讓人看清細節,便見一個假嬰修為的女修快步迎了上來。
女修一身素淨打扮,眉眼溫順,堆著滿臉笑意,恭恭敬敬地朝燕玉嬌行了一禮:
「竟然是燕仙子大駕光臨!
「快請這邊走,我家主人早吩咐過,說您若是來了,直接請到後院天字閣。」
燕玉嬌略一點頭,神情淡然,顯然不是頭一回來這地方。
她與李易一前一後,跟著女修穿過石殿大廳的後門進入後院。
後院的面積竟比前廳還大。
腳下是打磨得光滑如鏡的青石地面,兩側花木扶疏,香氣清幽。
數條曲徑蜿蜒向前,通向一座座獨棟的二層小樓。
這些小樓皆隱在靈木之後,彼此相隔頗遠,樓外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靈光禁制,顏色或青或白,各有不同,顯然是為貴客準備的私密之所。
「天字閣」在最深處,位置最好,禁制也最強。
李易暗中以神識掃了一下,樓外一層禁制如水波般將他探出的神念輕輕彈了回來,絲毫不露底細。
他心中暗暗點頭,這地方背後的主家,倒是有幾分真本事。
女修將二人引到樓前,便止步通稟去了。
片刻之後,小樓中忽然傳出一個嬌媚萬分的聲音:
「是玉嬌妹妹來了?
「快進來快進來,姐姐心說左眼怎麼一直跳呢,原來是有貴客登門。」
聲音又酥又軟,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慵懶與風情,像是久居深閨的女子午睡剛醒。
偏偏又不讓人覺得刻意,反倒有種渾然天成的嬌媚。
李易與燕玉嬌步入樓中。
一樓不大,布置得卻極盡精巧。
腳下鋪著厚厚的獸絨毯,踩上去悄無聲息,絨毛不知是什麼靈獸身上取下的,又細又密,還泛著一層極淡的銀輝。
窗上垂著蠶絲編制的紗簾,薄如蟬翼,透進來一片朦朧的月光。
几案上燃著一爐幽藍色的香,嗅之令人神清目明,滿室生涼。
一位生著一雙桃花眼的美婦從內室迎了出來。
這女子看著三十來歲,身段並不如何豐腴,甚至有些纖瘦。
可卻生了一雙渾圓筆直的長腿。
她似是故意顯擺,竟不穿裙裝,只著了條墨色的綢褲,褲腳收進一雙繡著銀線海紋的繡花鞋裡。
行走之間,一雙長腿交錯擺動,倒比什麼宮裙紗衣都來得惹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