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此,李易心道修煉到元嬰的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這個陸姓女修的心機可說重到了極點。
既是給沈姓女修一個面子,也是替褚懷谷與天悟老道省了一樁麻煩。
畢竟,鳳鵰翎羽只有一根,在場卻有這麼多人,若無人定調,少不得要生出些爭執。
甚至可能大打出手。
她抬出自家化神老祖既顯示了她的份量,還順手賣了一個人情給沈姓女修,不可謂不高明。
果然,天悟老道與褚懷谷對視一眼,都是笑了笑,沒有反駁。
一根五階靈羽固然珍貴,可為了它在這時候鬧翻,接下來的探寶便無從談起。
眼下這座石殿還只是洞府的外圍,連真正的寶物影子都還沒見著,若是在這裡便起了爭執,傷了和氣,後面的路還怎麼走?
況且這五階靈羽本身就是沈姓女修發現的,歸她也屬應當。
天悟老道與褚懷谷都是活了上千年的老狐狸,孰輕孰重拎得比誰都清楚。
沈姓女修客氣了幾句,什麼「妹妹客氣了」「只是運氣」之類,聲音溫婉,笑容得體。
只是手上卻半點不慢。
翻手便將那根鳳雕靈羽收入了儲物袋中,動作利落得像是怕有人反悔。
天悟老道見狀,捋著鬍鬚打了個哈哈:
「既然冒著這麼大的危險到了此地,並且沈仙子還了一件異寶,不如大家都散開在這石殿找一找吧。
「看看誰還有沈仙子這般的好運氣。」
此話說得敞亮,意思就是誰運氣好,就是誰的。
各憑眼力,各安天命。
六人分散開來,各自朝石殿的不同角落走去。
天悟老道踱著方步,慢悠悠地繞到了石殿西側。
他一雙眸子看似半睡半醒,實則精光內斂,將每一寸地面、每一道石縫都收入眼底。
儲懷谷則徑直走向東側,亦是目光如秤,不放過任何一處可能藏有寶物的角落。
鐵塔大漢悶聲跟在他身後,時不時彎腰從地上撿起什麼東西湊到眼前細看,然後又失望地丟回去。
沈陸二女則是一起去了方才撿到五階翎羽的南側多寶格,既然這裡有五階靈羽,說不定還有其它的寶物。
李易沒有急著走。
他先是在原地站了數息,將整座石殿的布局重新在腦中過了一遍,然後朝北側一處石壁走了過去。
這裡除了掛著一排獸環之外,還掛著幾件不起眼的小物件。
有鈴鐺,銅環,大半都已朽壞,被塵土覆了厚厚一層。
李易的目標是石壁最上方掛著的一隻長柄鈴鐺。
木柄銅鈴,跟凡間趕屍的攝魂鈴差不太多。
方才李易以神識掃過整座石殿時,隱隱覺的這隻鈴鐺之中藏著一絲極為濃郁雷靈氣息。
氣息藏得極深,若非他修了陰雷訣,對雷屬靈力的感知遠超同階,根本不可能察覺。
咻!
李易凌空一攝,將這隻攝魂鈴摘了下來。
鈴鐺入手,沉甸甸的,比預想的要重得多。
輕輕一搖,鈴鐺表面的銅繡簌簌而落,他將鈴鐺湊近細看,只見鈴身之上刻著一頭被雷炁包裹的雷鳳。
不過這頭雷鳳與之前在石門與石壁上看到的那些雷鳳完全不同。
那些雷鳳如果說栩栩如生,那麼這頭雷鳳就好似活著一般。
它的線條極為簡單,寥寥數筆便勾勒出鳳首、鳳翼與鳳尾,可偏偏就是這幾筆,卻讓整頭雷鳳有了一種說不出的靈動。
看到這裡,李易將一縷神識探入鈴中。
神識剛一觸及內壁,便覺一股極為精純的雷炁如潮水般湧出,將他的神識包裹其中。
雷炁並不狂暴,甚至稱得上溫馴,可其品階之高,純度之精,遠非尋常可比。
李易修了陰雷訣,又在雷瀑中吞納過大量雷力,對雷屬靈力的感知敏銳到了極點。
他幾乎是在一瞬間便判斷出,這股雷炁的品質至少也是五階起步。
好似是直接從天地初開的雷霆本源中剝離出來的一縷,未經任何稀釋與混雜。
李易馬上收回神識,不再強行試探。
這股雷炁雖然溫馴,可品階擺在這裡,以他目前元嬰初期的修為若貿然深入,未必能全身而退。
更何況這石殿之中還有旁人在場,不是細究此物的時候。
就在這時,不遠處忽然傳來一聲低低的驚呼。
是那個車姓修士。
此刻,他在一個乾枯的水池中捧起一塊半埋在塵土之中的黑色礦石滿臉都是驚喜之色。
這塊礦石足有臉盆大小,通體漆黑如墨,表面卻布滿了金色的斑紋,如夜色中的星辰。
「黑曜鐵。」天悟老道湊過去看了一眼,眼睛也是一亮。
褚懷谷走過來,看了看礦石,又看了看鐵塔大漢,笑道:「車老弟,此物歸你了。」
車姓大漢咧嘴一笑,將這塊黑曜星鐵小心翼翼地收入儲物袋中,像是得了天大的寶貝。
另一邊,沈姓女修與陸姓女修也在多寶格上翻找出了幾樣零星的靈材與丹瓶。
沈姓女修得到一截不知名的靈木。
陸姓女修則默默收起了一塊雷紋龜甲與一個玉瓶。
算是各有所得。
天悟老道則在石殿正中的一處石台之下,找到了一隻被封在禁制之中的玉匣。
玉匣不過一尺來長,通體以青玉製成,表面刻著數道極為繁複的禁制靈紋。
天悟老道花了些工夫將禁制解開,開啟玉匣,裡面是一卷古舊的獸皮,上面以極細的文字記載著某種功法殘篇。
老道只看了幾行,便眉開眼笑地將獸皮收了起來,顯然是一件合他心意的寶物。
褚懷谷則在石殿的一處石壁上拓印下了幾道上古符文,又將一個書架上散落的幾卷殘破玉簡一一收起。
看起表情,顯然也是收穫頗豐。
李易則是站在北側石壁前,將雷炁鈴握在掌中,心中隱隱有了幾分猜測。
此物,恐怕才是這間靈獸室中真正的寶貝。
其價值遠超五階靈羽。
無它,這隻鈴鐺之中蘊含的雷炁品階之高,是他生平僅見。
以他這些年苦修雷法的眼力來看,此物至少也是四階上品以上的雷屬性異寶,甚至有可能更高。
只是他一時也看不出此物的具體來歷與用途。
只能出了洞府之後,再讓皇甫景辨認一二。
他正想著,忽然察覺到一道目光。
李易轉頭看去。
多寶格前,雷鸞仙宮的陸姓女修正隔著斗笠的灰紗望著他。
目光落在他掌中的鈴鐺上,停了一瞬,便收了回去,彷佛只是不經意的一瞥。
可李易心中卻微微一凜。
此女,似乎對雷炁鈴有所察覺。
此女頗具眼力,方才在通道之中,她以玉淨瓶探查陣眼時,也曾在那頭叼著靈石的雷鳳前停留許久。
雖然後來她說「法力不夠」,未能破開陣眼,可她對雷屬性寶物的感知之敏銳,絕不在他之下。
她能看出這隻鈴鐺的不凡,並不奇怪。
李易不動聲色的將雷炁鈴收入袖中,面上依舊如常,心中卻已多了一層警惕。
此女出身雷鸞仙宮或雷雲宗,無論哪一家,都對雷屬性寶物有著近乎本能的敏銳。
若她當真對這隻鈴鐺起了心思,出了洞府之後,恐怕還有一番周旋。
「諸位道友都找得差不多了吧?」
天悟老道拍了拍手上的灰,環顧眾人,臉上那副笑嘻嘻的模樣又回來了:
「貧道說個好訊息,這間靈獸室只是外殿,真正的藏寶之地還在洞府深處。」
他頓了頓,將方才收入懷中的那捲獸皮又取出來,在掌中攤開一角,眯著眼看了看上面細密的字跡,隨即抬頭對眾人道:
「並且這卷獸皮里記了些東西。
「說這乃是天鳳仙宮的一處元嬰弟子的試煉之地。咱們算是來著了。」
此話一出,眾人皆是大為興奮。
車姓修士臉上笑意更濃。
沈姓女修下意識的握了握儲物袋,雖然剛剛得到一根五階靈羽,但是沒人嫌棄寶物多。
便是一向沉默寡言的陸姓女修,斗笠之下的目光也亮了幾分。
李易也是如此。
天鳳仙宮的一處元嬰弟子試煉之地。
這意味著這裡不僅有寶物,更有可能藏有仙宮傳承的線索。
涅槃仙竹是天鳳仙宮特有的靈物,若此地真是天鳳仙宮弟子的試煉之地,找到涅槃仙竹的機率便會大大增加。
可李易還沒來得及細想,褚懷谷便開口了。
「大家莫要高興得太早。」
他一雙眸子掃過眾人,然後緩緩開口:
「如果說只是一位元嬰後期大修士的遺府,其遺留的寶物我們大機率都能得到。
「畢竟我與天悟道友已經半步進入元嬰後期,你們四位也都不是普通修士。即便禁制再強,我等也能從容應對。」
他話鋒一轉,語氣沉了幾分:
「但是換成了元嬰弟子的試煉之地,危險就要強上數倍。
「試煉之地的禁制往往是為了磨礪弟子而設,比尋常遺府的防禦禁制更刁鑽、更陰狠。
「而且常常設有專門的懲戒機制,一旦觸動,後果不堪設想。
「寶物不一定得到,甚至還可能有隕落的風險。
「大家可想好了?」
眾人沉默下來。
褚懷谷這番話並非危言聳聽。
方才那三十六尊雷火石人與那座困陣已經讓他們領教了此地的厲害,若不是李易出手,此刻他們多半還在甬道里打轉。
而這才只是外殿。
真正的試煉之地深處,又該是何等兇險?
車姓體修,悶聲道:
「褚前輩說得在理,俺聽前輩的。」
沈姓女修與陸姓女修也各自點頭,神色中多了幾分凝重。
天悟老道將古卷獸皮重新收好,拍了拍酒葫蘆,咧嘴一笑:
「褚道友說得不錯,可既然已經來了,總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老道醜話說在前頭,誰若覺得撐不住,此刻退出還來得及。
「但若是進了裡面,見了裡面的寶物,再想走,貧道可不答應。」
他目光掃過眾人。
沒有人動。
車道友搖了搖頭,沈姓女修與陸姓女修也沒有退出的意思。
褚懷谷自不必說,他此行的目的尚未達成,斷不會就此離去。
李易也沒有動。
他此行是為了涅槃仙竹的線索,好不容易有了眉目,豈能半途而廢?
更何況,他手中底牌尚未盡出,真到了危急關頭,天火靈焰、裂空矛、天風旗、真魔鼎,哪一樣都足以保命。
「好。」天悟老道見無人退出,滿意地點了點頭,「那就走吧。」
眾人穿過靈獸室,朝石殿更深處行去。
石殿盡頭,是一道狹長的甬道。
甬道比外殿的通道窄了許多,僅容兩人並肩而行。
並沒有什麼壁畫與紋飾。
就是普普通通的石壁。
李易走在隊伍中間,稍一放出神識,觸及便有隱隱的反噬之感。
他只得將神識收回,暗暗將天風旗布於周身,同時又將龜殼小盾取了出去以備不時之需。
甬道極長。
眾人走了約莫半盞茶的工夫,前方忽然亮了起來。
光芒柔和而均勻,帶著淡淡的金紅色,如晨光初照,又似晚霞餘暉。
李易眯了眯眼,待適應了光線之後,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甬道盡頭,是一處極為開闊的巨型石殿。
穹頂極高,沒入一片金紅色的光霧之中,看不到頂。
整座空間之中瀰漫著一股極為濃郁的靈氣,濃郁到幾乎凝成了實質,每一次呼吸都覺丹田之中的法力微微躁動。
可最引人注目的,是空間正中的一座石台。
石台不大,約莫丈許見方。
上面虛空漂浮著一團靈焰。
而靈焰中則是一滴妖血。
而在石台四周,四尊石像分列四角。
四尊石像比方才雷火石人小了許多,不過一人來高,形貌各異。
一尊為鳳,一尊為蛟,一尊為虎,一尊為龜。
四尊石像皆以靈玉雕成,表面覆著一層極薄的禁制靈光。
看似沉寂,可每一尊石像之中都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靈力波動。
李易只看了一眼,心中便生出一種極為清晰的感覺。
這四尊石像之中任何一尊,都比方才那三十六尊雷火石人加起來都要難纏。
天悟老道停下腳步,看著靈焰中的妖血,又看了看四尊石像與石台之上的靈焰,長長吐出一口氣:
「諸位,咱們運氣不錯,如果貧道沒有看錯的話,這應該是一滴天鳳真血。」
此話一出,石殿之內瞬間安靜下來。
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
幾息之後,鐵塔大漢第一個失聲叫了出來:
「天鳳真血?這怎麼可能?」
他嗓門本就粗大,這一驚之下更是聲如洪鐘,震得石壁上的灰塵都簌簌落下。
他瞪著一雙銅鈴般的眼睛,死死盯著石台之上的靈焰,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轉為狂喜,又從狂喜轉為質疑:
「天悟前輩,您沒看錯吧?
「天鳳仙宮都沒了不知道多少萬年了,怎麼可能還留著一滴天鳳真血在這裡?」
沈姓女修也摘下了斗笠。
她那張左臉光潔、右臉焦黑的面容此刻滿是驚愕,一雙明眸死死鎖在妖血之上,嘴唇微張,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來:
「天悟前輩,您確定?
「天鳳真血,乃是真靈天鳳隕落之後才能留下的東西。
「整座天鳳仙宮傳說也不過只存了十幾滴,每一滴都足以讓一位元嬰修士脫胎換骨。
「若真是天鳳真血,那這石台之上的禁制,恐怕…」
她沒有把話說完。
可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若靈焰中當真是天鳳真血,那這座試煉之地的兇險程度,恐怕還要遠超他們方才的預想。
褚懷谷也湊近了幾步。
他眯著眼,隔著石台外層的禁制靈光仔細端詳靈焰中的妖血,看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罕見的猶疑:
「天悟道友,你確定?
「這妖血確實極為精純,可其色澤與傳說中的天鳳真血似乎有些出入。
「古籍中記載,天鳳真血乃是赤金之色,內蘊鳳鳴之音。
「而這一枚,色偏赤紅,且內中的妖氣並不濃郁,倒更像是某種蠻荒異獸的妖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