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沒有仗著屍魔鏡獅子大開口。
這一點,天悟老道是極為高興的。
以李易手中握著的底牌,若當真要獨吞真血,在場五人即便聯手,也未必能從他手中討到便宜。
可他偏偏不要。
這份克制,省去了一場惡戰。
可高興之餘,天悟老道心裡也犯起了嘀咕。
天鳳真血這等真靈遺物,換了任何一個元嬰修士,都絕無可能輕易放手。
莫說元嬰中期,便是元嬰後期大修士見了,也未必能把持得住。
可李易卻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轉而要了涅槃仙竹的線索和四尊石像中的寶物。
在天悟老道看來,這兩樣東西固然各有價值,可若與天鳳真血相比,怎麼看都差了一截。
此子要麼是當真對真血沒有興趣,要麼便是心中有更大的圖謀。
無論是哪一種,都說明此人取捨之間極有主見,絕非易與之輩。
不過,為了能繼續探寶,還得安撫一下才是。
想到這裡,他轉過身,朝褚懷谷使了個眼色:
「褚道友,天鳳真血不是凡物,更是李道友出了大力才得到的寶物。
「於情於理,都要分給李道友一份。
「不然的話,出去之後,咱倆的名聲也別想要了。」
褚懷谷點了點頭:
「合該如此。若今日之事傳出去,以後怕是沒人敢與咱們一起探寶。」
他說著,翻手從袖中取出一隻玉盒。
玉盒通體呈青灰色,表面覆著一層極薄的靈光,盒蓋之上刻著幾道封靈紋。
他將盒蓋開啟,裡面是一塊拳頭大小的靈壤。
靈壤通體呈深褐色,表面布滿了金色紋路,如蛛網般交錯縱橫,隱隱透出一股極為厚重的土靈之氣。
李易以神識探去,只覺靈壤之中蘊含的土靈之力極為精純,品階赫然接近五階。
「我這裡還有一塊靈壤,是之前李道友托我留意的,不過只是四階極品,勉強可以觸碰到五階。」
褚懷谷將玉盒甩給李易:「李道友看看,可還合用?」
李易接過玉盒,將靈壤托在掌中感受了片刻。
四階極品,比不得他之前得到的兩塊五階靈壤。
其中星沉壤最好,是用延壽丹與褚懷谷交換所得。
第二塊就有些運氣了。
本來是褚懷谷與天蟲谷女修交易,不過此女被燕玉嬌所殺,轉而到了他手中。
這塊四階極品,也是極為難得的珍品。
有了這三塊靈壤,第二靈田的土質便能大幅提升,足以催熟四階上品靈藥。
「合用。」
李易將玉盒收入袖中,朝褚懷谷拱了拱手:「多謝褚道友。」
天悟老道見狀,也從儲物袋摸出一物:
「李道友,老道這裡有一件東西,對你或許沒什麼幫助。
「可對你的道侶,說不定有些用處。」
說完,他丟出一件黑色斗篷。
斗篷通體呈深黑色,看不出是什麼材質。
入手極輕,輕得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表面沒有任何靈光流轉,甚至連一絲靈力波動都感應不到,乍看之下與凡間尋常的黑布並無二致。
李易將斗篷展開,以神識細細探查。
這一探,他心中微微一動。
斗篷之中,竟藏著一股極為隱晦的蛟魂氣息。
氣息淡得幾乎不存在,可李易在萬靈海與無數海族打過交道,又曾與蛟祖青冥子有過交集,對蛟類氣息的感知遠勝常人。
他幾乎可以確定,這件斗篷之中封存著一頭蛟類的殘魂。
天悟老道捋著鬍鬚,緩緩道:
「老道本是極天大陸的一介散修,橫渡一片海域時碰到空間亂流,被捲入一處真靈空間。
「空間是一頭九靈蛟殞落後所化,老道在裡面得到了幾件寶物,這件斗篷便是其中之一。」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罕見的鄭重:
「老道至今也不知道這件斗篷是什麼級別。
「只看到一頭四階初期的青蛟殘魂,披上此物之後,竟然可以在元後修士手下逃命,並且無懼各種法術攻擊。
「後來老道黃雀在後,費了好大工夫才將蛟魂收了,得到了此寶。
「不過老夫提前說好,此寶有次數限制,估計再有個三五次就會法力全消。」
李易心中一震。
四階初期的青蛟殘魂,披上此物便能在元後修士手下逃命,且無懼各種法術攻擊。
這斗篷,至少是一件四階上品異寶,甚至有可能更高。
天悟老道不知其來歷,可李易卻隱隱有所猜測。
九靈蛟隕落後所化的真靈空間,其中所得的寶物,多半與真靈九靈蛟的本命神通有關。
這件斗篷,恐怕正是九靈蛟某種護體神通所化。
寒月能不能用到,他不好說。
可皇甫老魔,卻是百分百用的到。
老魔如今只是一縷殘魂,最怕的便是神魂衝擊。
若有了這件斗篷,他的元神便多了一層極為堅固的防護。
甚至可以離開本命魔丹與人鬥法。
如此一來,以後的安全,可說再次加了一層保險。
李易面上不動聲色,將斗篷收入袖中,朝老道鄭重一禮:「多謝道長。」
天悟老道擺了擺手,哈哈大笑:
「客氣什麼,老道留著它也沒用,不如送給有緣人。」
六人繼續朝深處走。
石殿之後的通道比前段更為幽深,兩壁的禁制符文已經極為稀疏,入眼的是大片大片的天然岩壁。
走了約莫半盞茶的工夫,前方出現了一道石門。
石門比前殿的石門小了許多,不過丈許來高,通體由一種灰白色的岩石砌成,表面沒有任何符文與禁制,光滑如鏡。
除此之外,石門兩側的岩壁上生著幾簇不知名的暗色苔蘚,在幽暗中泛著微弱的螢光。
車姓修士走上前去,雙掌按在石門之上,沉腰扎馬,全身符文閃動。
他悶喝一聲,雙臂猛然發力。
石門轟然碎裂,碎石飛濺。
他收回雙手,咧了咧嘴,退到一旁。
眾人魚貫而入。
穿過石門的瞬間,一股極為清新的草木氣息撲面而來,帶著泥土的濕潤與花草的芬芳。
氣息與方才石殿之中的各種雷煞截然不同,如春日雨後初晴,令人精神為之一振。
然後,六人都怔住了。
石門之後,不是石室。
而是一片山谷。
山谷不大,約莫數百丈方圓,四面環壁,穹頂極高,隱入一片灰白色的霧氣之中,看不清到底有多高。
谷中綠植遍布,草木蔥鬱,一株株不知名的靈木錯落有致地生長在山谷各處,枝葉繁茂,將整座山谷都染成了一片深深淺淺的翠綠。
一條小溪從谷壁之中滲出,蜿蜒流過谷底,在谷心匯聚成一方小小的水潭。
潭水清澈見底,水面上浮著幾片圓圓的綠葉,葉下偶有細小的銀魚游過,一閃而逝。
只是有一點極為奇怪。
山谷中的靈氣並不濃郁,甚至稱得上稀薄。
與方才四象陣所在石殿的靈氣濃度相比,簡直天差地別。
李易環顧四周,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古怪。
按理說,這等上古試煉之地,破開四象陣之後,最後一站應當是一處石室。
石室之中存放著整座洞府最珍貴的寶物,等待試煉者取走。
可眼前這座山谷,卻完全不是這般路數。
靈氣不濃,反而稀薄,沒有石室,沒有任何一眼便能看出的寶物。
草木雖茂,卻看不出是什麼宗門靈植之類的布局。
這些靈木雖然品相不差,可最多也不過三階,對元嬰修士而言根本算不得什麼。
這算什麼?
走岔路了?
但李易心中隱隱覺得,這座山谷恐怕才是整座試煉之地真正的核心。
天鳳仙宮的元嬰弟子試煉,最後一關,恐怕從來就不是以蠻力破陣取寶。
他正思量間,天悟老道忽然捋著鬍鬚,嘿嘿笑了一聲:
「有意思,天鳳仙宮的試煉之地,最後一關竟是一座山谷。
「老道活了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見到這種路數。」
褚懷谷沒有說話,只是將神識向四面八方鋪散開去,細細探查著谷中的每一寸土地。
李易也將神識鋪開,與褚懷谷不同,他沒有去探那些靈木與溪流,而是將神識貼向山谷四壁。
果然,他的神識剛一觸及谷壁,便覺一層極為隱晦的禁制靈光輕輕一彈,將他的神識推了回來。
谷壁之上,有禁制。
而且,極強。
李易正要將神識收回,谷壁之上的禁制忽然亮了。
沒有任何預兆。
整座山谷四壁的岩石表面,一層極薄的靈光如潮水般漫過,靈光之中驟然浮現出無數密密麻麻的符文。
這些符文不斷變化。
上一息是青龍騰空,龍身盤繞,鱗爪飛揚。
下一息就化為雷獸伏地,每一次呼吸都帶起空中雷雲翻湧。
一會兒又化為游天鯤鵬,雙翼展開遮天蔽日。
朱雀,白虎,玄武,混沌,饕餮,天地蟾,九靈蛟,蠻荒巨猿,九尾天狐…
各種天地真靈,輪轉不休。
李易瞳孔驟縮。
這些真靈虛影之中,以鳳形最多,也最為凝實。
每一頭鳳形虛影都通體燃燒著金紅色的火焰,散發出極為純正的妖禽氣息。
「轟!」
一聲巨響。
谷壁之上禁制猛然炸裂開來,無數金紅色的光點從禁制之中噴涌而出,在半空之中凝聚成形,化為鋪天蓋地的妖禽。
這些妖禽有大有小,大的翼展數丈,小的不過尺許。
有的像鳳,有的像雕,有的像鷹,可每一頭都帶著極為明顯的天鳳血脈特徵。
三階後期。
數以千計的三階後期妖禽。
李易倒吸一口冷氣。
三階後期的妖禽,單對單,在場任何一人都能隨手碾死。
可數以千計同時撲來,便是完全不同的一回事了。
蟻多咬死象,更何況這些妖禽還是禁制靈氣所化,不知疼痛、不知畏懼,只會瘋狂地撲向一切活物。
「娘的,在這憋著壞呢。」
天悟老道第一個罵出了聲。
他一把扯下腰間的乾元葫蘆,將金色靈符揭去,葫蘆口中噴出滔天火霧。
「化蛟。」
言出法隨,火霧在半空之中化作數十頭火蛟,張牙舞爪地朝妖禽群撲去。
火蛟所過之處,三階妖禽根本抵擋不住。
只要被火蛟擦過,便化為漫天火星,連灰燼都不剩。
天悟老道一口氣燒死了上百隻妖禽,可他臉上的表情卻越來越難看。
「老褚,快些出手。」
他扯著嗓子大喊:
「我的葫蘆方才破陣時消耗太大,火靈之氣快接不上了。」
褚懷谷面色一沉,張口吐出那枚受損的劍丸。
劍丸懸在半空,劍身之上裂紋密布,劍鋒處缺了一角,劍靈早已在方才四象陣中受了重傷。
可此刻形勢危急,褚懷谷也顧不得許多,並指一點,劍丸猛然綻開。
一劍化萬劍。
萬千道銀白色的劍氣如暴雨般傾瀉而出,每一道劍氣都攜帶著凌厲無匹的鋒芒,在妖禽群中縱橫絞殺。
那些三階妖禽的火焰護體在劍氣面前如紙糊一般,一觸即潰,被絞成漫天碎羽。
褚懷谷的萬劍歸宗確實厲害。
短短數息之間,便有上百隻妖禽被劍氣絞殺。
可褚懷谷的臉色卻越來越白,嘴角再次滲出一絲血跡。
這枚劍丸的劍靈本就受傷,此刻強行催動萬劍歸宗這等大神通,無異於飲鴆止渴。
果然,絞殺了百餘只妖禽之後,劍丸發出了一聲悽厲的哀鳴。
萬千劍氣猛然一收,重新合為銀鐵劍。
鐵劍在半空之中晃了幾晃,劍身上的裂紋又深了幾分,劍鋒處的缺口甚至已蔓延到了劍身正中。
它搖搖欲墜地飛回褚懷谷面前,一頭扎進他的口中,再無聲息。
褚懷谷悶哼一聲,連退數步,面色灰敗如紙。
妖禽群卻還有七八百隻。
沈知畫與陸鸞靈臉色大變。
沈知畫祭出紫金葫蘆,銀紫色的雷霧噴涌而出,在半空之中化作數十道雷柱,朝妖禽群轟去。
陸鸞靈也催動玉淨瓶,雷霧翻湧,銀紫雷光如暴雨般傾瀉。
雷法對妖禽的殺傷力極強,每一道雷柱都能轟碎數隻妖禽。
可妖禽的數量太多,從四面八方撲來,根本應付不及。
沈知畫與陸鸞靈的雷法覆蓋範圍有限,顧得了東邊顧不了西邊。
不過片刻工夫,便有數十隻妖禽突破了雷法的封鎖,朝她們直撲而來。
「陸妹妹,當心。」
沈知畫一把拉住陸鸞靈,兩人背靠背站定,將雷法收縮到身周數丈之內,勉強護住自身。
而車姓修士站在隊伍最後方,雙拳緊握,全身符文閃動。
他一副隨時準備出手的架勢,可妖禽撲到近前時,他卻只是側身閃避,或者以護體靈光硬扛,始終沒有主動出擊。
甚至作為體修,連一拳都沒有真正砸出去過,從頭到尾都在儲存實力。
這一幕正好被李易看到。
他愈發肯定此人不是善茬,來此探寶大有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