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正在喝茶,差點嗆到。
他猛地咳嗽了兩聲,將瓷盞放下,瞪大眼睛看著燕玉嬌,滿臉難以置信:
「什麼功法?」
「天焰魔功。」燕玉嬌又重複了一遍。
見李易這副反應,她有些奇怪地眨了眨美目:
「怎麼,李兄你聽過?」
李易深吸了一口氣,將翻湧的心緒強壓下去:
「這門功法,可在身邊?」
燕玉嬌點了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卷玉簡,遞了過來。
這門功法,確確實實是天焰魔功。
可與他手中的版本相比,燕玉嬌這卷玉簡之中記載的,簡直粗陋到了極點。
功法共分四層,從鍊氣初期到元嬰後期,每一層都有大段大段的空缺,像是被人為撕去了一般。
修煉之法更是簡略得可憐,幾乎只有最核心的口訣與運轉路線。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註解,沒有半分心得,全靠修煉者自行領悟。
也難怪燕雲宗無人能練成。
這等殘缺不全的功法,若無足夠的天賦與氣運,強行修煉只會走火入魔。
可李易很快便發現了這卷玉簡的價值。
它雖然粗陋,卻比他手中的天焰魔功多了三種功法。
第一種,名為駐顏訣。
此乃女子的獨修之法。
修煉之後可保容顏不老,青春永駐。
李易看了一眼便掠了過去,於他無用。
第二種,是一門火屬性遁法,名為流火遁。
修成之後可化身為火,遁速極快,且難以被神識鎖定。
這門遁法雖妙,可對已經擁有青雷翅與明王疾影的李易而言,只是錦上添花,並無太大助益。
可第三種。
李易的目光落在最後一篇功法之上,便再也移不開了。
天火功。
玉簡之上只有短短數行文字,卻寫得極為精妙:一焰化萬火。
修成之後,可將自身本命靈焰化為萬點靈火,從天而降,如流星火雨,無死角地覆蓋整片。
天火功!!!
他手中天火靈焰,威力雖大,卻只能一次攻擊一個目標。
若遇到群戰,或對方以分身、幻影之術閃避,他便只能依靠裂空矛與混元訣與金剛魔身應對。
若修成了這門天火功,一焰化萬火,便是鋪天蓋地的火雨,無死角攻擊。
無論是以一敵眾,還是對付那些狡詐的遁術高手,都有了極大的克制手段。
這門功法可太實用了。
李易將玉簡放下,抬起頭來看著燕玉嬌,目光複雜:
「燕仙子,這門功法,你從何處得來的?」
燕玉嬌見他這副模樣,便知道這門功法對他有用。
「少年時在老祖的書房裡偷來的。
「那時我年紀小,不懂事,只覺得這功法名字威風,便偷偷取出來修煉。
「後來修煉時出了岔子,丹田裡便留下了那道魔氣。
「老祖發現後訓了我一頓,可我丹田裡的魔氣卻怎麼也清不掉。
「即便是老祖化神中期修為,也無法化解。
「好在它一直安安靜靜的,不礙事,也就隨它去了。」
李易點了點頭,沉吟片刻,忽然道:
「燕仙子,這門功法,能否借我一觀?我想將它謄抄一份。」
燕玉嬌直接將玉簡取出推到他面前:
「李兄儘管拿去。
「這功法我留著也沒用,丹田裡的魔氣至今未清,可見我並不是修煉魔功的料子。」
李易點點頭,將玉簡收起。
多練魔功著實並無益處。
魔功一途,走的本就是偏鋒。
修煉越深,對心性與肉身的侵蝕便越重。
若非他有皇甫景指點,又有長生之氣與寒露丹時時中和,絕不敢冒然修煉。
燕玉嬌體內的魔氣雖未發作,可若繼續修煉天焰魔功,只會引火燒身。
不過,他不能看著燕玉嬌體內的魔氣而不管。
接下來的半日,李易尋了個時機,將一縷長生之氣渡入燕玉嬌丹田深處,試圖將那縷蟄伏的魔氣化解。
可那魔氣如同燕玉嬌所言,沒有害處,也不主動招惹。
它安安靜靜地蟄伏在丹田最深處,如一顆被泥封住的種子,不與靈力衝突,不與經脈糾纏。
長生之氣探入其中,如清泉流過石縫,繞了一圈,竟拿它毫無辦法。
魔氣不抗拒,不吸收,不消散,只是靜靜地待在丹田,好似天生就該在這裡。
這卻是難辦了。
李易收回長生之氣,面色沉凝。
他找了個理由,來到外間,在院中石桌旁坐下,看似閉目養神,實則是與老魔溝通起來。
「前輩,可曾閉關?」
皇甫景的聲音馬上響了起來,帶著一股懶洋洋的聲調:
「差不多吧,不過先說好,你倆人膩膩歪歪的,老夫只是聽了一耳朵,可沒偷看啊。」
李易沒心思說這些,將事情經過簡略說了一遍。
重點是燕玉嬌丹田那道若有若無的魔氣,長生之氣無法化解。
老魔那邊安靜了一下。
片刻之後,皇甫景的聲音重新響了起來,語氣中多了一絲李易很少聽到的認真:
「聽著怎麼像是先天魔氣?」
李易一怔:「先天魔氣?可是燕仙子說,修煉天焰魔功之前是沒有的。」
老魔罵道:「你懂還是我懂?這種魔氣,需要後天激發。
「也就是說,需要修煉一門魔修功法,才會出現。」
李易心中一動。
這卻是對上了。
燕玉嬌幼年偷學天焰魔功,可不正是魔功激發了她體內潛藏的先天魔氣。
「前輩,這魔氣可有作用?壞處是什麼?」李易沉聲問道。
皇甫景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作用大了去了。
「先天魔氣,只有父母一方為古魔之體,且修為接近化神後期,才能遺傳給後代。
「也就是說,燕玉嬌的父母之中,必有一人是接近化神後期的古魔。
「否則,這等品階的先天魔氣不可能出現在一個人族女修體內。」
李易聞言,面色微變。
資訊量太大了。
一個陣雲宗的元嬰女修,體內竟然流淌著一位接近化神後期古魔的血脈,這背後的故事,恐怕比任何人想像的都要複雜。
皇甫景繼續道:
「這也是為何化神中期修士無法替她化解的原因之一。
「先天魔氣與神魂相連,早已融入她的命魂之中。
「強行剝離,便是要她的命。
「長生之氣雖能洗經伐髓,可對這種與命魂一體的魔氣,也無能為力。
「因為它能洗掉後天侵入的雜質,卻洗不掉與生俱來的東西。」
李易:「前輩,這先天魔氣有何作用?」
皇甫景道:「她以後修煉魔功,會事半功倍,不過…」
李易聞言,一雙劍眉頓時蹙了起來。
皇甫景好似知道李易要說什麼,便先一步堵了回去:
「我知道你要問什麼。
「你想問,既然先天魔氣如此不凡,為何燕妮子這些年在陣雲宗修煉,卻始終未能從中得到半分好處?
「答案很簡單,先天魔氣要到元嬰之後才會真正顯現威力。
「鍊氣、築基、金丹階段,它只會蟄伏不動,如同一顆沉睡在命魂深處的種子。
「所以她這些年的修煉,並未從魔氣之中得到半點好處。
「再加上她在陣雲宗修的是正道功法,與魔氣本就相衝,那縷先天魔氣被她體內的靈力壓制了數百年,一直處於蟄伏狀態。
「若是現在再修煉天焰魔功,便會完全不同。」
李易點了點頭,繼續傾聽。
皇甫老魔繼續道:「讓我說,你收了這燕妮子得了。
「反正有了這道先天魔氣,你以後肯定還會回來找她。」
李易納悶:「為何?」
皇甫景道:「還能為什麼?這縷先天魔氣若是她甘願渡給你,你可以在短時間內衝擊元嬰中期。」
李易瞳孔微縮。
短時間內衝擊元嬰中期。
他如今雖然底牌不少,屍魔鏡、裂空矛、天火靈焰,哪一樣拿出來都足以讓同階修士膽寒、
可修為始終是元嬰初期。
若能突破到元嬰中期,他的法力、肉身、神識都將全面躍升一個台階。
屆時再施展天火靈焰與裂空矛,威力至少翻倍。
「不過。」
皇甫景話鋒一轉:
「老夫不建議這樣做。」
李易再次怔住,苦笑一聲:
「前輩,你能不能一次性說完?」
皇甫景嘿嘿一笑,笑聲中帶著幾分老狐狸式的狡黠,卻又藏著幾分真心實意的告誡:
「你機緣頗多,目前其實已經隱隱有初期巔峰的跡象。
「你自己可能還沒察覺,但老夫看得清楚。
「你丹田之中的法力充盈飽滿,只差臨門一腳便可突破。
「即便什麼都不做,苦修個五六十年,足以進階元嬰中期。
「五十年也好,六十年也罷,對於元嬰修士而言不過是彈指一揮間,你等得起。」
他再次語氣一頓,多了幾分告誡:
「所以燕妮子體內的那道先天魔氣,最好留到你衝擊元後時再用。
「屆時你修為更高,對魔氣的承受力更強,渡入體內的風險也更小。
「先天魔氣一旦被激發,便是一次性的,用掉便沒了。
「用早了,浪費。
「用晚了,也許用不上。
「元後是最合適的時機。」
李易沉默不語,將這番話在心中反覆咀嚼了幾遍。
老魔說得不錯,他如今的修為雖只是元嬰初期,可底牌之多、機緣之厚,早已遠超同階。
若能將這道先天魔氣留到元後時再用,那才是真正的物盡其用。
可這樣做,卻是等於斷了燕玉嬌日後的一樁機緣。
先天魔氣在她體內,雖然暫時無用,可等她日後找到合適的魔修功法,未必不能化為己用。
「此事先不急。」李易緩緩開口,「容我再想想。」
皇甫景倒也沒多說什麼:
「隨你,老夫等得起。
「反正那道魔氣在她體內也跑不了,你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再去找她便是。
「不過…」
他話鋒一轉:
「我建議將龜殼小盾給她。
「不然她有什麼意外,你可沒地方哭去!
「龜殼小盾的防禦力你也清楚,連那化神魔尊的魔爪都能硬扛下來,給她防身再合適不過。
「你身上寶物多,少一件龜殼小盾不痛不癢。
「可對她而言,便是多了一條命。」
李易沒有反駁。
他將龜殼小盾取出,並沒有抹掉自己的靈識。
而是花了半日工夫將盾中的禁制重新祭煉了一遍,使其能夠被燕玉嬌催動。
……
又是三天時間過去。
這三天裡,燕玉嬌比先前更黏人了些。
李易始終沒有越雷池。
燕玉嬌不是尋常女修,她是陣雲宗嫡脈,是化神老祖的嫡系後人,絕不能當作普通女修對待。
可這般忍著,也是真苦。
溫香軟玉在側,觸手可及,他卻只能正襟危坐裝君子。
好幾次燕玉嬌穿著褻衣,以「修煉之餘需人護法」為由,理直氣壯的搬進他房間。
與他同睡一榻,完全就是折磨。
好在,這種折磨沒有持續太久。
第三日清晨,天悟老道、褚懷谷、沈知畫、陸鸞靈四人同時找上門來。
探寶五人組再次齊聚。
天悟老道的面色已恢復了往日的紅潤。
背後大紅酒葫蘆穩穩掛著,一進門便哈哈大笑。
褚懷谷也已無大礙,青衫方巾,面容清癯,只是面色比平日略白了幾分。
沈知畫與陸鸞靈並肩立在最後,一人左足已能正常行走,一人氣色也已恢復如常。
四人此來,目的相同。
「李道友,我們商量過了,都要去二聖城。」
天悟老道拍了拍乾元葫蘆,咧嘴一笑:
「如今都知道你那飛舟的好處,自然不會去找別人。」
褚懷谷也點了點頭:「天風舟遁速極快,又有七面天風旗加持,從赤炎城到二聖城,可省下大半路程。李道友若不嫌棄,我等便厚顏同行了。」
李易沒有推辭。
他點了點頭,將眾人讓進院中,又朝燕玉嬌看了一眼。
燕玉嬌站在廊下,看著這幾位不速之客,臉上雖掛著得體的笑意,眼底卻有一絲黯然。
她自然知道,這四人一來,便意味著李易要走了。
分別在即。
李易從儲物袋中取出一物,走到燕玉嬌面前。
正是龜殼小盾。
此盾是鍊氣時所得,不知道為他擋下多少危機,並且隨著他的修為越來越高,足以擋下元嬰中期修士的全力一擊。
「燕仙子,此盾贈你。」李易將龜殼小盾遞了過去。
燕玉嬌一怔,低頭看了看那面小盾,又抬頭看向李易,嘴唇動了動,似乎想推辭。
李易卻先一步開口:「此物是皇甫前輩,咳咳。」
差點說漏嘴,將皇甫老魔說出來。
「仙子,我雙重煉體,又有天風旗與裂空矛護身,此盾於我用處不大。
「再說了——」
他頓了頓,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語氣比平日柔和了幾分:
「也不是給外人。」
燕玉嬌聞言,臉頰微微一紅。
她沒有再推辭,伸手將那面龜殼小盾接了過來。
她自然知道此寶的厲害,李易在落鳳谷中以這面小盾硬擋車姓修士一爪,盾面紋絲不動,反將那魔爪震得骨刺崩斷。
這等護身之物,對元嬰修士而言,多一件便是多一條命。
她又從袖中取出幾隻玉瓶,遞給李易。
「這些靈藥是我讓封掌柜從陣雲樓調來的,都是四階的療傷丹與補氣丹。
「李兄路上若遇著什麼變故,或許用得上。」
李易接過,道了聲謝,收入儲物袋中。
院中一時安靜下來。
天悟老道與褚懷谷已識趣地退到了院門口,沈知畫與陸鸞靈也各自轉過身去,只當沒看見廊下的這一對。
李易看著燕玉嬌,深吸了一口氣,忽然上前一步,伸手將她輕輕攬入懷中。
時間極短,只是在她肩頭輕輕一抱,便鬆開了。
可燕玉嬌整個人卻像被定住了一般,隨即眼眶猛地紅了。
她抬起頭來,明眸里映著李易的面容,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化作一聲極低的哽咽。
李易沒有再留,轉身朝院門走去。
「李兄!」
燕玉嬌忽然在身後喊了一聲。
李易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燕玉嬌:「此生此世,妾身不嫁別人。」
李易背對著她,只是輕輕點了點,便大步出了院門。
天風舟在陣雲樓外升起,七面天風旗獵獵作響,極品風靈石在法陣中飛速燃燒。
天悟老道、褚懷谷、沈知畫、陸鸞靈四人先後登上飛舟,李易站在舟首,一手按在控制法陣之上。
這次他回頭,丟下一個玉匣。
「玉嬌,以後若遇到危險,再將其開啟。」
說完,天風舟微微一震,化作一道青色的靈光,沖天而起,轉瞬便沒入了赤炎城的天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