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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抱歉了孔夫子,我要借你的名號做事了

2026-09-28 10:16:00 作者: 沉默的腦袋

  馬周直起身,目光掃過殿內眾人,語氣鄭重地說道。

  「陛下,孔司業所言極是,如今科舉弊端叢生,若不改制,難以選拔賢才,難以安撫寒門子弟之心。」

  說到這,馬周根本不給其他人機會,也不等李世民回復,直接繼續說道。

  「臣懇請陛下推行科舉改制,具體有三策,可解當下科舉之困。」

  「其一,從孩童中選拔人才,凡年齡在十歲以上、十五歲以下,均可由遊學士子舉薦,參加每年秋季舉行的縣試,考中縣試者,定為童生,童生可進入地方官學就讀,由朝廷撥付部分糧米,資助其完成學業。」

  「其二,融合生徒與鄉貢,一視同仁,不再區分生徒與鄉貢的身份,州試由各州刺史親自監考,嚴格篩選,杜絕舞弊與偏袒,確保每一位考生都能憑才華競爭。考中州試者,定為貢生,享受同等待遇。」

  「其三,貢生考中後,每年十月,隨地方向京師進貢的糧稅、特產一同解赴朝廷,參加省試與殿試。」

  馬周的話音剛落,太極殿內的氣氛瞬間凝固。

  在場的官員神色大變,尤其是五姓七望的官員,臉上滿是震驚與憤怒。

  馬周的這三項提議,直接打破了士族對科舉的壟斷,讓寒門子弟有了公平競爭的機會,這無疑是在動搖士族世代傳承的根基,斷了他們的後路!

  片刻之後,鄭涵率先反應過來,怒聲反駁。




  崔植連忙附和。

  「寒門子弟出身低微,自幼務農做工,學識遠不及士族子弟,同台競技根本毫無公平可言!再說,士族子弟世代為官,熟悉朝堂禮法與政務,寒門子弟即便考中,也難以勝任官職!推行此策,只會讓大量平庸之輩湧入朝堂,敗壞朝綱,懇請陛下駁回此議!」

  

  不少人紛紛出班反對,言辭激烈,認為馬周的科舉改制之策是「本末倒置」「捨本逐末」,請求李世民駁回。

  孔穎達見狀,上前一步,目光凌厲地掃過那些反對的士族官員,語氣鏗鏘地說道。

  「諸位同僚,此言差矣!子曰『有教無類』,聖人尚且主張不分貴賤、不分貧富、不分出身,人人都有接受教育、施展才華的機會,我等身為大唐臣子,為何反而要固步自封,堅守士族壟斷之念,違背聖賢之道?」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威嚴,字字擲地有聲。

  「孩童心智雖未成熟,卻最是純粹,天資如何,通過經義、算術等基礎考核,便能清晰分辨。如今士族子弟占據國子監與各州官學的資源,自幼接受良好教育,而寒門子弟即便天資聰穎,也只能埋沒於鄉野,終日與田畝為伴,這難道就是諸位口中的『公平』?」

  「融合生徒與鄉貢,一視同仁,讓寒門子弟與士族子弟同台競技,憑才華取勝,這才是太上皇設立科舉的本意,才是為大唐選拔賢才的正道!」

  有人不服氣地反駁。

  「孔司業,寒門子弟自幼務農,學識淺薄,與士族子弟同台競技,根本毫無公平可言!再說,士族子弟世代為官,熟悉政務禮法,寒門子弟即便考中,也難以勝任,只會誤國誤民!」

  「非也!」  孔穎達厲聲駁斥,目光如炬。

  「學識深淺,不在於出身,而在於勤勉與天賦,古有匡衡鑿壁偷光,借鄰舍燈火苦讀,終成一代大儒,有陳平出身貧寒,卻憑藉過人智謀,輔佐漢高祖皇帝平定天下,位列三公。」

  「這些先賢,皆是寒門出身,卻憑藉自身才華,成就一番大業,難道諸位同僚認為,這些先賢的才華,不及今日的士族子弟嗎?」

  孔穎達的話音擲地有聲,方才還在強撐著反駁的四家士族官員,此刻竟被這一句質問堵得啞口無言。

  只見他目光如炬,緩緩掃過他們。

  「更不用說,諸君祖上有幾位是天生的貴胄?」

  溫禾站在一旁,雙手抱胸,嘴角噙著一抹淡笑,在心裡暗暗為孔穎達喝彩。

  果然是大儒,出手即殺招。

  就是,論論祖上,誰比誰尊貴了。


  他抬眸看向那些面色漲紅的士族官員,心中瞭然。

  如今風光無限的五姓七望,若是追溯到春秋戰國時期,根本不值一提。

  清河崔氏先祖本是齊國大夫,直到東漢才借著儒學傳家逐漸崛起。  范陽盧氏發跡於東漢末年的盧植,在此之前不過是涿郡尋常士族。

  滎陽鄭氏與太原王氏,也皆是在西漢中後期嶄露頭角,東漢時期借著門閥制度的東風才得以壯大。

  再往前推,他們的祖上要麼是布衣百姓,要麼是末流官吏,不過是尋常人家罷了,何來天生貴胄之說?

  可孔穎達不同。

  他的祖上,是那位從諸子百家亂世中披荊斬棘、奠定華夏文脈根基的孔夫子。

  當年百家爭鳴,儒、道、墨、法各執一詞,孔夫子周遊列國,傳道授業,其弟子三千、賢者七十二,最終讓儒學在亂世中站穩腳跟。

  雖然後來孔氏一族能綿延千年、受歷代尊崇,最該感謝董仲舒。

  若非他向漢武帝提出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儒學未必能成為正統思想,孔氏也難有今日的榮光。

  但這份源自聖人的血脈與文脈底蘊,卻是五姓七望窮盡千年也無法企及的。

  溫禾的目光掠過殿中眾人,最終落在龍椅之上。

  李世民正襟危坐,冕旒垂落間,難掩眼底的深邃,嘴角卻噙著一抹不易察覺的滿意笑容。

  他要的,本就是借孔穎達的名望與士族抗衡,為科舉改制正名。  崔敦禮,面色早已凝重如鐵,心中更是翻江倒海。

  他知道科舉改制這般動搖士族根基的大事,絕非孔穎達一個國子監司業能憑空謀劃的,背後必然有人授意操盤。

  他忽然想起此前一則消息。

  溫禾大鬧國子監的時候,曾與孔穎達密談了近兩個時辰。

  無人知曉兩人具體聊了些什麼。

  當時他只當是溫禾為平息事端,找孔穎達賠罪求和,如今想來,哪裡是什麼賠罪,分明是兩人在暗中勾結,謀劃這場顛覆士族格局的大戲!

  崔敦禮瞬間洞悉了孔穎達的心思。

  這是要為曲阜孔家尋找新的出路。

  自魏晉以來,門閥勢力崛起,五姓七望憑藉家族勢力把持仕途,逐漸蓋過了孔氏的風頭,甚至敢與孔家分庭抗禮,爭奪儒學正統的話語權。

  而孔氏一族,始終期盼著能恢復漢武時期的榮光。

  那時的孔家,是聖人的唯一代表,歷代帝王無不遣官祭祀,天下士子皆以孔氏為宗,五姓七望之流,別說與孔家叫板,就連踏入曲阜孔府大門的資格都沒有。

  如今借著科舉改制的東風,孔穎達以「有教無類」為旗幟,扶持寒門子弟,打破士族壟斷,若是此事能成,五姓七望的名望必將一落千丈。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而曲阜孔家則能借著科舉之風,重歸天下士族之首,再續往日榮光。

  真是好算計啊!

  崔敦禮微微蹙眉,心中暗驚,既佩服孔穎達的膽識,又忌憚其背後的圖謀。

  只是……

  他忽然轉頭,目光落在神色淡然的溫禾身上,眼中滿是疑惑。

  這位高陽縣伯,一直在削弱士族勢力,扶持寒門以平衡朝堂,斷不會坐視孔家借勢崛起,形成新的壟斷。

  更何況,即便溫禾一時疏忽,以陛下的性子,也絕不可能容忍任何一方勢力凌駕於朝堂之上。

  帝王之道,本就是制衡之術,陛下要的是各方勢力相互牽制,而非某一族獨大。

  所以這裡面,溫禾肯定還有別的謀劃!

  就在殿內陷入短暫的沉默,眾人各懷心思之際,李世民忽然開口,低沉威嚴的聲音響徹太極殿。

  「此事……」  話音未落,殿內所有官員瞬間噤聲,紛紛垂首屏息,靜待帝王表態。

  五姓七望的官員眼中閃過一絲期盼,寒門官員則滿是緊張,就連孔穎達也微微躬身,等候陛下定奪。

  可李世民卻沒有繼續往下說,話鋒一轉,看向站在文官前列、神色拘謹的尚書左僕射房玄齡,語氣平淡地問道。


  「房卿,你身為尚書左僕射,總領朝政,對此事可有看法?」

  此言一出,殿內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房玄齡身上。

  五姓七望的官員們紛紛投去急切的目光,有期盼,有施壓,恨不得房玄齡立刻站出來反對科舉改制。

  寒門官員則面色緊張,生怕這位士族出身的重臣倒向五姓七望。

  房玄齡心中頓時一苦,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自然是不願推行科舉改制的。

  房氏雖非五姓七望核心,卻也屬於士族範疇,改制必然會損害家族子弟的仕途利益。

  更別說,他身後還有關隴。

  這件事情和關隴也息息相關。  可他更清楚,陛下心中早已傾向於改制,馬周的提議、孔穎達的表態,分明都是得到了陛下的暗中支持。

  陛下此刻讓他表態,根本不是徵求他的意見,而是逼著他站隊,要麼順從聖意,得罪五姓七望。

  要麼迎合士族,違背陛下意志。

  沉吟片刻,房玄齡終究是不敢直接違逆聖意,只能含糊其辭地說道。

  「陛下,此事事關國本,牽連甚廣,絕非一朝一夕便能定奪,老臣以為,應當從長計議,再召集眾臣細細探討,務求周全。」

  可房玄齡的話還沒說完,孔穎達便上前一步,語氣堅定地搶先說道。

  「啟稟陛下,臣以為無需再議!我孔氏一族,願為天下士子一搏,全力支持科舉改制,哪怕背負罵名,也絕不退縮!」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滿是決絕與執念。

  自魏晉以來,孔氏族人便在隱忍中等待,等待一個能重歸巔峰的機會。

  漢武時期的榮光,是刻在每一位孔氏族人骨子裡的嚮往。

  如今機會就在眼前,孔穎達自然要牢牢抓住。

  「此事不可!」  一直沉默旁觀的崔敦禮終於忍不住站了出來。

  他身為博陵崔氏的核心人物,若是再坐視不管,科舉改制一旦推行,博陵崔氏乃至整個五姓七望都將遭受重創。

  他上前一步,對著李世民躬身行禮,語氣凝重。

  「陛下,科舉改制關乎國本,牽連天下士族,孔司業雖一片赤誠,卻未免太過急切,此事需循序漸進,萬萬不可操之過急,否則恐引發朝野動盪,還請陛下三思!」

  更讓人意外的是,方才僅在最初附和彈劾溫禾、之後便一直沉默的侍中王珪,也緊跟著出班,對著李世民躬身道。

  「啟稟陛下,科舉之事牽連甚廣,需從長計議,絕不可倉促定奪,還請陛下駁回此議,再作商議!」

  王珪面色沉沉,眼底滿是焦慮。

  溫禾見狀,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沒想到王珪會這麼快下場阻攔,原本以為太原王氏會再觀望一陣,待局勢更明朗後再表態。

  不過這樣也好,王珪身為侍中,位高權重,他的下場讓朝堂之爭愈發激烈,此事鬧得越大,對他與李世民而言便越有利。

  等科舉改制的消息傳到市井,傳到那些底層士族與寒門學子耳中,那可就不是朝廷上這樣的爭論了。

  那些底層士族子弟,大多出身普通,家境貧寒,將科舉前程視作自己的性命,畢生所求便是通過科考踏入仕途,改變家族命運。  五姓七望阻攔科舉改制,無疑是斷了他們的出路,俗語說「斷人前程,如殺人父母」,這些人為了前程,必然會與五姓七望勢不兩立,甚至不惜拼命。

  到那時,無需他與李世民動手,底層士族與寒門學子,便會成為打壓五姓七望的重要力量。

  至於孔家……

  溫禾的目光落在正面色坦然、直面眾人非議的孔穎達身上,心中嘖嘖兩聲。

  抱歉了孔夫子,我要借你的名號做事了。

  無論是五姓七望還是關隴或者是尋常士族,以及孔家。

  他們所追求的利益,和溫禾所想的大唐未來,都不一樣。

  不過以後做這個過河拆橋的人也不會是他。

  所以此時溫禾就在這看著,當個觀眾就好。

  就讓他們撕去吧。


  「王侍中你所言,未免太過保守了。」

  孔穎達轉頭看向王珪與崔敦禮,語氣帶著幾分不屑。  「何為國本?天下學子才是大唐的國本!五姓七望壟斷仕途,讓寒門子弟報國無門,讓有識之士埋沒鄉野,這才是真正動搖國本!如今推行科舉改制,給天下學子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讓賢才得以施展抱負,正是穩固國本之舉,為何要從長計議?」

  「孔司業這是強詞奪理!」

  王珪怒聲反駁,臉色漲得通紅。

  「寒門子弟自幼務農做工,學識淺薄,見識短淺,若大量湧入朝堂,只會敗壞朝綱,誤國誤民!士族子弟世代為官,熟悉政務禮法,精通治國之道,才是治理天下的不二人選,這是千百年來的規矩!」

  「規矩?」

  孔穎達冷笑一聲,聲音陡然提高。

  「所謂規矩,不過是爾等壟斷利益的藉口!漢武時期,沒有士族壟斷,衛青、霍去病出身寒微,卻能北擊匈奴,建功立業。」

  「公孫弘以布衣之身入仕,終成丞相,輔佐帝王開創盛世。」

  「王侍中這般說辭,不過是為了維護家族特權,置天下百姓與大唐江山於不顧!今日我孔氏一族願以身作則,支持科舉改制,為天下學子開路,哪怕被天下士族唾罵,也絕不退縮!」

  「你……」

  王珪被孔穎達駁斥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再也說不出反駁的話語。

  鄭榮、崔植等人見狀,紛紛上前想幫腔,卻被孔穎達的目光一一逼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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