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一聲清咳陡然響起,瞬間打斷了兩儀殿上的激烈爭執。
王珪與孔穎達正針鋒相對,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對方臉上,聞言皆是一僵,下意識地閉上了嘴。
殿內原本喧鬧的氣氛戛然而止,只剩下眾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李世民緩緩從龍椅上站起身他,目光緩緩掃過殿內眾人。
在場那些五姓七望的官員,被這道目光一掃,皆不由自主地低下頭。
唯有侍中王珪,長長地嘆了口氣,臉上滿是頹然與不甘。
他知道,事已至此,再做反抗已是徒勞,陛下心意已決,科舉改制之事,終究是無法逆轉了。
關隴集團的官員們則依舊一言不發,神色平靜地站在隊列中,目光落在李世民身上,靜觀其變。
他們本就與五姓七望存在利益之爭,科舉改制削弱士族勢力,對關隴集團而言未必是壞事,但也不是什麼好事。
可事到如今還是先不要輕易表態為好。
特別是房玄齡心中早已瞭然。 陛下既然主動站起身,便是要一錘定音了。
他微微側頭,與身旁的杜如晦交換了一個眼神。
待全場徹底安靜下來,李世民才緩緩開口。
「科舉之本,在於為國家選拔賢才,但朕所求,絕非僅僅是『選材』二字,正所謂海納百川,有容乃大,朕所希望的大唐,日後當是百花齊放,而非一家之言、一人之言。」
孔穎達聞言,不禁渾身一震,臉上露出錯愕之色,下意識地愣在了原地。
他微微蹙起眉頭。
陛下這是何意?
不等孔穎達理清思緒,李世民便繼續說道。
「誠然如孔司業所言,如今科舉制度太過狹隘,寒門賢才難有出頭之日,士族壟斷仕途,弊端叢生,然此非諸君之過,乃朕平日體察不周。」
這話一出,殿內眾人皆是一驚。
「臣等無能,未能為陛下分憂,罪該萬死!」
「諸卿平身。」 李世民擺了擺手,語氣平淡。
「過錯既已釀成,追責無用,當以補救為先。」
「即日起,擢升長孫無忌為吏部尚書,總領吏部諸事;馬周為考功員外郎,協助長孫無忌處理科舉相關事務,溫禾、孔穎達二人,全權負責科舉改制事宜,制定詳細章程。」
「朕決定,貞觀四年春,開科取士,此旨即刻傳至大唐十道各處,讓天下學子皆知此事。」
一道旨意,如同驚雷在殿內炸響。
在場官員神色各異,反應迥然不同。
五姓七望的官員們一個個面色漲紅,群情激奮,雙手死死攥緊,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
吏部尚書之位,本是他們覬覦已久的要職,如今被長孫無忌奪走,科舉改制又被溫禾掌控,日後家族子弟的仕途,無疑會受到致命打擊。
可面對李世民的威嚴,他們縱然心中怒火中燒,卻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反對,只能將怒火死死壓在心底,暗自咬牙切齒。
關隴集團的官員們也個個皺起眉頭,神色凝重,紛紛將目光投向房玄齡與杜如晦。
長孫無忌雖屬關隴集團,但其權勢日盛,如今又執掌吏部,難免會對其他關隴家族的利益造成擠壓。
房玄齡與杜如晦感受到眾人的目光,皆是緩緩搖頭,對著他們遞了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此刻陛下心意已決,貿然反對只會引火燒身,唯有靜觀其變,再尋對策。
唯有長孫無忌,此刻正拼盡全力壓抑著內心的激動胸膛劇烈起伏,眼底滿是難以掩飾的光芒。
吏部尚書!
他終於是吏部尚書了!
他當即快步出班,對著李世民躬身行禮,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臣,長孫無忌,謝陛下隆恩!臣定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不辜負陛下所託!」
李世民選擇長孫無忌,這一點倒是不出溫禾的意料。
畢竟他身邊真正能夠信任的人太少了。
房玄齡和杜如晦是關隴的,若是讓他們來做,那這件事情多半辦不成。
而長孫無忌如今並沒有被關隴選中,他現在依舊還是李世民的人。
只是他這說辭吧……
溫禾感覺以後「鞠躬盡瘁,死而後已」這八個字的含金量,肯定要降低不少了。 馬周也緊隨其後出班謝恩,神色恭敬而鄭重。
「臣,馬周,謝陛下信任!臣必全力以赴。」
李世民微微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兩人,語氣帶著幾分期許。
「爾等皆是朕信任之人,切勿讓朕失望。」
見狀,不少五姓七望的官員依舊蠢蠢欲動。
他們必須想辦法在旨意擬詔推行之前,找到反駁的理由,哪怕是拖延時間也好。
可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忽然走出,躬身對著李世民行禮高聲喊道。
「陛下,臣溫禾要彈劾方才彈劾臣的那幾個人。」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溫禾正垂首站在殿中,神色淡然。
直到此刻,眾人才猛然驚醒。
他們今天來上朝的初衷,本是聯合發難,彈劾溫禾大鬧國子監之事,怎麼說著說著,就變成討論科舉改制,甚至定下了開科旨意?
李世民眉頭微微一蹙,語氣帶著幾分不耐,佯怒道。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溫禾,休得胡鬧!朝堂之上,豈容你這般糾纏不休?」
溫禾卻抬眸,神色坦然地說道。
「陛下,臣並非胡鬧,臣身為大唐高陽縣伯,位列正四品上,乃是朝廷命官,受陛下冊封,可方才那幾位同僚,彈劾臣時直呼臣之名諱,毫無尊卑之分。」
「他們這般行事,分明是不將陛下放在眼裡啊,他們藐視陛下你啊,今日他們敢藐視你,明天他們就敢藐視太上皇,後天他們就敢造反啊!」
「陛下莫要忘記司馬懿和王莽啊!」
這話一出,方才帶頭彈劾溫禾的鄭榮、崔植等人,臉色頓時變得慘白。
「污衊!這是污衊!」鄭榮等人連忙出來告罪。
「陛下,臣等絕無此謀逆之心,方才我等不敬,乃是對溫……高陽縣伯所行之事不恥而已。」
溫禾目光掃過幾人,語氣依舊平淡,帶著幾分玩味。
「若是陛下認為,這只是臣與他們之間的私人恩怨,無需在朝堂上計較,那微臣便收回彈劾,不再提及此事。」
眾人聞言,皆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向了孔穎達,眼神中帶著幾分戲謔。 他們還記得,此前陛下曾親口說過,溫禾與國子監學子的糾紛,乃是私人恩怨,令其自行化解。
結果第二天,溫禾便帶人砸了國子監,將「私人恩怨」鬧到了人盡皆知的地步。
如今溫禾又提及「私人恩怨」,誰也不知道他接下來又要搞出什麼動靜。
「住口!」
李世民猛地一拍桌案,怒聲呵斥,語氣凌厲。
「豎子無禮!此前你大鬧國子監,目無禮法,朕念你年少氣盛,不懂規矩,便不與你計較,如今你卻在朝堂之上小題大做,糾纏不休,是以為朕真的不敢罰你不成!」
「陛下,高陽縣伯年少無知,行事難免衝動,還望陛下寬恕。」
不等溫禾再開口,工部尚書閻立德便快步出班,對著李世民躬身求情。
緊接著,秦瓊也出班,語氣恭敬地說道。
「啟稟陛下,高陽縣伯年未及弱冠,還是個孩子,行事難免有不妥之處,還望陛下念其往日功勞,從輕發落。」
「陛下,老程也覺得,溫小娃娃只是一時糊塗,並非有意作亂!」
程知節大大咧咧地出班,語氣直白。 「再說了,那幾個士族官員直呼爵位,本就失禮在先,溫小娃娃彈劾他們也沒錯,陛下就別生氣了。」
尉遲恭也緊隨其後。
「陛下,高陽縣伯忠心耿耿,為大唐立下不少功勞,還望陛下寬恕。」
一時間,武將隊列中,秦瓊、程知節、尉遲恭等開國功臣紛紛出班,為溫禾求情。
緊接著,文臣隊列中,溫彥博、竇靜、戴胄等人,也陸續出班。
看著這陣仗,五姓七望的官員們一個個都有些失神。
方才他們對溫禾口誅筆伐,輪番彈劾,將溫禾描繪成無惡不作的奸佞之徒時,殿內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為溫禾說話。
這讓他們不由得產生了一個錯覺。
溫禾出身不明,無門無派,在朝堂上定然孤立無援,只需他們合力發難,便能輕易將其扳倒。
可此刻他們才發現,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溫禾哪裡是什麼孤立無援,分明是根基深厚!
這些位不是國公,就是尚書。 這份人脈勢力,即便是一些世家大族,也未必能比得上。
更讓他們心驚的是,還有幾位重量級人物,自始至終都沒有站出。
李靖、李道宗這兩位站在那老神在在的。
尤其是李道宗,全長安都知道,他與溫禾關係最為要好,可今日,李道宗卻始終沉默不語,連一句求情的話都沒有說。
眾人心中頓時瞭然。
李道宗之所以不說話,根本不是不關心溫禾,而是篤定溫禾不會出事,知道陛下只是在演戲,根本不會真的懲罰溫禾。
不對!
他們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還漏了一個最重要的人。
沒錯,溫禾在大唐最後的靠山,也是最穩固的靠山,正是當今聖人,大唐皇帝李世民!
有陛下在,溫禾根本不可能真的被治罪。
「啪!」
李世民再次重重拍打桌案,怒火中燒地哼了一聲,語氣凌厲。 「諸卿不必再為他求情!朕意已決,溫禾行事乖張,目無禮法,擾亂朝堂秩序,即刻起,廢除其禮部主事、刑部主事、民部主事、兵部尚書都事之職,以儆效尤!」
在場眾人皆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臉上露出愕然。
陛下不說,他們還真忘了,溫禾身上竟然貫通六部了。
不過這幾個主事職位,皆是九品小官,平日裡事務清閒,溫禾幾乎從未去過衙門辦公,一年到頭也不過幾十貫的俸祿,根本無關緊要。
而溫禾身上那些真正重要的職銜。
東宮屬官、左武衛行軍長史、吏部考功員外郎,陛下一個都沒有動。
這誰能看不出來,陛下這又是在做戲。
「陛下,微臣不服啊!」
就在眾人暗自揣測之際。
溫禾突然一改之前的坦然,捂著胸口,聲音哽咽,眼眶泛紅,竟當眾哭了起來,那模樣,委屈至極,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
李世民被他哭得一愣,隨即更加憤怒,指著溫禾呵斥道。
「來人!將這個豎子給朕架出去!」 兩名備身侍衛應聲上前,走到溫禾身旁,卻面面相覷,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他們哪裡敢真的對溫禾動手,更不敢用力架他。
兩人對著溫禾恭敬地行了一禮,才假裝架著他的胳膊,輕輕往殿外拖去。
溫禾配合著他們的動作,故意擺出掙扎的姿態,扯著嗓子大喊。
「陛下,臣冤枉啊!臣為大唐立過功,臣為大唐流過血!」
李世民被他喊得心煩意亂,佯怒地甩了甩衣袖。
「退朝!」
說完,便轉身快步走向殿後。
這場突如其來的鬧劇,讓在場的官員們都愣了好一會兒,一時之間竟沒反應過來。
等他們徹底回過神時,才猛然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
經過溫禾這麼一鬧,他們竟然忘了再次反對科舉改制之事!
如今陛下已經退朝,旨意很快便會由門下省擬詔,再下發至大唐十道。 到那時,他們再想反對,便是抗旨不遵。
「好你個溫禾!」
鄭榮咬牙切齒地低聲咒罵,眼中滿是怨毒與不甘。
崔植等人也紛紛點頭,神色悲憤。
可此刻溫禾已經被架出了大殿,他們即便心中怒火中燒,也只能無可奈何。
眾人的目光,紛紛投向了站在殿中的孔穎達,眼神中帶著幾分怨毒。
可孔穎達卻仿佛沒有察覺到眾人的目光,依舊站在原地,神色呆滯,眼神空洞,整個人都傻眼了。
從李世民說出「百花齊放,而非一家之言」開始,他就覺得不對勁。
如今的科舉,設有六科,分別為進士、秀才、明經、明算、明字、明法。
其中,進士科、秀才科、明經科考的皆是儒學經義,權重極大,考中者多能授予高官,前途無量。
而明算、明字、明法三科,雖也納入科舉範疇,卻不受重視,考中者多只能授予末流官職,難以進入朝堂核心。
在孔穎達看來,這樣的設置,既以儒學為核心,又兼顧了其他學識,已然算是百花齊放,符合聖人之道。 可陛下卻特意在朝堂之上,鄭重其事地提及此事。
難道……
陛下是想調整六科的權重,甚至增加新的科目?
孔穎達想到這裡,猛然深吸一口氣,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不安,下意識地朝著太極殿外走去。
走著走著,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忽略了一個至關重要的點。
那位高陽縣伯溫禾,雖然文采斐然,出口成章,卻並非儒家學子。
溫禾所學的知識,駁雜無比,更像是雜學。
而且,溫禾教授給太子與幾位皇子的學識,也多是這些雜學,而非純粹的儒學經義。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孔穎達心中悄然升起。
陛下所說的百花齊放,莫非是想抬高雜學的地位,甚至讓雜學與儒學平起平坐,納入科舉核心考核範圍?
若是如此,那儒學的正統地位,豈不是會受到衝擊?
孔家作為聖人後裔,依靠儒學傳承千年,若是儒學不再是科舉核心,那孔家的尊榮與地位,又該如何維繫? 就在他心神不寧之際,退朝的士族官員們紛紛從他身旁走過,一個個面色陰鷙,眼神冰冷地盯著他。
每個人經過他身邊時,都會壓低聲音,留下一句惡毒的咒罵。
「老匹夫!叛徒!」
「忘恩負義之徒,出賣士族,遲早會遭天譴!」
「借著科舉改制謀私利,想讓孔家獨大,做夢!」
這些咒罵聲,字字誅心,若是往常,孔穎達定然會怒而反駁,可此刻他卻仿佛什麼都沒有聽見,腳步不停,快步朝著大殿之外走去。
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那個可怕的念頭,如同藤蔓一般,緊緊纏繞著他的心臟,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孔司業!」
孔穎達剛走出太極殿大門,身後便傳來一聲呼喚。
他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只見崔敦禮正快步朝著他走來。
「崔侍郎。」孔穎達對著他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帶著幾分疏離。
「崔侍郎此刻前來,想必也是和方才那些人一樣,來羞辱老夫的吧?」 崔敦禮連忙擺了擺手,快步走到他面前,神色凝重地說道。
「孔司業言重了,晚輩豈敢羞辱先生?先生乃是一代大儒,晚輩心中向來敬重。」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目光直視著孔穎達,語氣誠懇地問道。
「先生,今日科舉改制之事,看似是先生牽頭,實則背後乃是高陽縣伯攛掇,對嗎?」
孔穎達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坦然點頭,並未否認。
「正是,溫禾與老夫密談,言明科舉改制可扶持寒門,此乃為我孔家正名之時,老夫責無旁貸,自然願意牽頭推動此事。」
崔敦禮聞言,臉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並不意外。
他之前便猜測,此事背後定然有溫禾在暗中操盤,孔穎達不過是被溫禾利用的棋子,如今得到證實,心中更是確定了自己的判斷。
他再次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惋惜,緩緩說道。
「科舉改制有孔家支持,固然能贏得天下寒門學子的感激,讓孔家聲望一時無兩,然先生可曾想過,高陽縣伯所學乃是雜學,而非儒學,他向來推崇雜學,甚至將雜學教授給皇子殿下,方才陛下所言百花齊放,若是晚輩沒有猜錯,只怕明年的科舉,就不再是以往的六科了。」
他的話音落下,孔穎達捻著鬍子的手,頓時僵硬在原地,再也無法動彈。
他猛然瞪圓了眼睛,瞳孔驟縮,臉上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仿佛被一道驚雷劈中,整個人都懵了。 崔敦禮的話,如同鑰匙,打開了他心中的疑惑,也印證了那個可怕的念頭。
崔敦禮看著他的反應,心中瞭然,繼續說道:「陛下若是真的想推行雜學,必然會調整科舉科目,抬高雜學的權重,讓雜學與儒學平起平坐。」
「若是科考之重在於雜學,而非儒學經義,那孔家日後,又有何尊榮可言?先生今日為孔家謀劃的出路,恐怕會變成孔家衰落的開端啊。」
「不……不可能!」
孔穎達猛地回過神,語氣堅定地說道。
「老夫定然不會讓此事發生!老夫會即刻入宮,勸諫陛下,萬萬不可更改科舉核心,儒學乃天下正統,豈能與雜學相提並論!」
「事已至此,無可挽回。」
崔敦禮對著孔穎達深深一拜,語氣中帶著幾分惋惜。
「陛下心意已決,溫禾又在背後推波助瀾,先生即便入宮勸諫,也不過是徒勞無功。」
說完,崔敦禮無奈一笑。
他即便看透了又能如何。
此事他即便想阻止也來不及了。 他搖了搖頭便對著孔穎達再次行禮後,轉身快步離開,只留下孔穎達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太極殿外的台階上。
崔敦禮的話,如同醍醐灌頂,讓孔穎達瞬間想通了所有事情。
他終於明白,自己從一開始,就落入了溫禾與李世民布下的圈套。
溫禾主動找他密談,許以孔家重歸巔峰的承諾,不過是想利用他的大儒聲望,為科舉改制正名,打破士族的反對。
陛下推行科舉改制,看似是扶持寒門,實則是想借雜學打破儒學壟斷,削弱孔家與士族的勢力,實現真正的皇權集中。
若是之後科舉真的側重雜學,不再以儒學為核心,那他該如何反對?
反對科舉改制?
可他是科舉改制的牽頭人,如今反悔,只會被天下人譏諷為反覆小人,孔家千百年的聲望,將毀於一旦。
不反對?
那儒學地位下降,孔家失去賴以生存的根基,尊榮不再,與尋常士族無異。
無論如何選擇,孔家都將陷入兩難之地。
「溫禾!溫嘉穎!」 孔穎達對著空氣,咬牙切齒地嘶吼,聲音中滿是悲憤與不甘。
「你騙的老夫好苦啊!」
兩行淚水,緩緩從他的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