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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什麼溫禾、冷禾的,某又不認識你

2026-09-28 10:33:18 作者: 沉默的腦袋

  踩著鬆軟的黃土,溫禾一行人緩緩走進了煤礦。

  方才在坡下,他斥責李道宗的冷漠,可此刻走進礦場,仔細觀察之下,他才發現,事情或許,比他預想的,稍稍好一些。

  那些勞作的流民,雖然身形瘦弱、面黃肌瘦,衣衫破爛不堪,幹著最繁重的體力活,但並沒有人毆打辱罵他們。

  李道宗確實還有幾分善心,沒有真的將這些流民當作牛馬一般肆意打罵。

  可他給予這些流民的,僅僅只是苟活的機會而已。

  這看似仁慈的接濟,本質上依舊是一種壓榨。

  「先生……」

  身旁的李承乾,輕輕拉了拉溫禾的腰帶,聲音微微發顫。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眉頭緊緊地蹙著,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十分不安。

  溫禾低頭,看向李承乾,只見少年的眼底,沒有絲毫的鄙夷與厭惡,只有純粹的害怕與心疼。

  李承乾不是怕這些流民。

  

  他害怕的,是這裡的氛圍。  這種氛圍,讓他渾身不自在,讓他胸口發悶,讓他忍不住,想要逃離這裡。

  可他卻不知道為什麼。

  溫禾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然後笑了笑,沒有再多說什麼,繼續朝著礦場的深處走去。

  周遭的流民,察覺到他們的到來,紛紛抬起頭,好奇地看了過來。

  他們的目光,落在溫禾與李承乾的身上,帶著幾分疑惑,幾分好奇,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警惕。

  溫禾與李承乾雖然穿著一身普通的粗布衣衫,可他們身上的氣質,明顯與尋常人不同。

  可那些人也僅僅是好奇地看了一眼,便又迅速地低下頭,繼續自顧自地幹著自己手中的活計。

  對於他們而言,外人的到來,和他們未來的日子,沒有任何關係。

  溫禾看著他們麻木的模樣,心中的沉重,愈發濃烈。

  他停下腳步,目光緩緩掃過那些勞作的流民,想要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此刻任何蒼白的安慰,任何空洞的承諾都是徒勞的。

  唯有真正地給予他們,溫飽的食物,溫暖的住處,應有的酬勞,給予他們作為人的尊嚴與希望,才能真改變這一切。  就在這時,幾個身材瘦弱的孩子,放下了手中的小籃子,躲在一旁的茅草屋後面,探著小腦袋,好奇地打量著溫禾與李承乾。

  這些孩子,最大的,也不過八九歲的模樣,最小的甚至只有五六歲,他們身形瘦弱,面色蠟黃,臉上沾滿了灰塵與煤炭的污漬,頭髮枯黃而雜亂,粘連在一起。

  身上穿著破爛不堪的衣服,瘦骨嶙峋的肌膚上還有一些細小的傷口與淤青。

  他們好奇的打量著溫禾和李承乾。

  就好像是在觀賞不同世界的人一樣。

  有一個小女孩,膽子稍稍大了一些,她從茅草屋後面探出小腦袋,伸出沾滿灰塵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拉了拉身邊一個小男孩的衣角,小聲地嘀咕著什麼。

  可當他們的目光,落在溫禾身後,齊三等人的身上時,眼中的好奇瞬間消散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恐懼。

  孩子們嚇得連忙縮回了茅草屋後面。

  溫禾看到這一幕,對著齊三等人,微微擺了擺手,示意他們,稍稍後退一些。

  「誒誒!你們是什麼人?!」

  一道尖利而急促的叫嚷聲,突然,從礦場的另一側傳來。

  溫禾與李承乾,同時,抬起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過去。  只見,一個身穿深藍色圓領袍的中年人,手中握著一根馬鞭,邁著急促的步伐,朝著他們,快步走了過來。

  這個中年人,約莫三十多歲的年紀,身形微微發福,人中的八字鬍微微上翹,配上他那張尖嘴猴腮的臉,看上去就不像是個好人。

  若是放在前世的電視劇里,這種形象不是漢奸就是走狗,反正不會是什麼好人。

  「哪裡來的不懂規矩的小子!竟敢如此大搖大擺地,闖入礦場!」

  中年人走到溫禾與李承乾的面前,停下腳步,雙手叉著腰,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你們可知,這是誰的地盤,這可是當朝高陽縣伯,任城王殿下,親自督辦的礦場!」

  他口中,說著「高陽縣伯」與「任城王殿下」,語氣中帶著幾分刻意的炫耀與諂媚。

  李承乾被這個中年人如此無禮地呵斥,頓時就不樂意了。

  他猛地抬起頭,挺直了小小的脊背,厲聲質問道。

  「你是什麼人?憑什麼趕我們走?」

  「呵。」

  中年人,聽到李承乾的質問,頓時嗤笑一聲。  「某乃此地的管事,是任城王殿下親自挑選派來管理這煤礦的!你這小子,細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個養尊處優的,這礦場,不是你們這些紈絝子弟,胡鬧的地方!還不快,滾出去!」

  「若是敢在這裡胡攪蠻纏,耽誤了這裡的人做工,休怪本管事不客氣!」

  「放肆!」

  中年人話音剛落,一旁的齊三頓時大怒。

  他向前一步,擋在溫禾與李承乾的面前!

  齊三上前一步,一聲呵斥,聲音洪亮而有力,嚇得中年人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手中的馬鞭也差點掉落在地上。

  中年人抬起頭,看向齊三,忍不住微微顫抖了一下。

  「你……你是什麼人?!此刻可是高陽縣伯和任城王的地界,你若是敢放肆,某可不客氣了!」

  「你可以,試試。」

  齊三看著中年人色厲內荏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譏諷。

  說著話,齊三緩緩拔出了腰間的橫刀。

  「住手。」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就在這時,溫禾緩緩開口。

  齊三聞言回頭看了一眼自家小郎君。

  見溫禾對他點了點頭,這才緩緩將長刀,插回了腰間。

  中年人,看到齊三,收起了長刀,心中頓時鬆了口氣,渾身的緊繃,也稍稍放鬆了一些。

  溫禾緩緩走上前,目光落在中年人手中的馬鞭上,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你是這礦場的管事?」

  中年人聽到溫禾的問話,強裝鎮定挺直了腰板,昂著頭語氣驕傲地說道。

  「正是!」那管事昂著頭說道。

  一個煤礦的管事,也不知道有什麼好值得驕傲的。

  溫禾蹙著眉頭繼續問道:「若是這些人不幹活,你可否會用鞭子抽打他們?」

  那管事聞言,低下頭看向溫禾,當即嗤笑一聲。  「笑話!」

  他說到這裡的時候,溫禾眼中已經泛起了怒火。

  那管事滿眼狐疑的看向溫禾,說道。

  「他們又不是牲畜!又不是不懂人話!某隻需吩咐他們,他們自然會乖乖地幹活,某為何為何要打罵他們?」

  「你這小郎君以為某是什麼沒人性的禽獸不成?」

  管事滿眼怪異的看著溫禾,好像剛才溫禾問的問題,十分莫名其妙。

  聞言,溫禾頓時愕然。

  額……好吧,他承認他剛才有點以貌取人了。

  一旁的李承乾,聽到中年人的話,也有些訕訕,臉上露出了幾分尷尬的笑容。

  他剛才和溫禾一樣,也以為這是個惡人。

  「額……你,倒是個好人啊。」

  中年人,聽到李承乾的誇讚,臉上頓時露出了幾分得意與驕傲。  「自然!某若是不是好人,任城王殿下,怎會如此器重某,把這麼重要的事情交給某來負責?」

  「好了好了,你們這兩個小郎君也別在這耽誤某的時間了,快離開此地吧!」

  「這些流民辛辛苦苦幹活就是為了能夠有一口飯吃,若是因為你們耽誤了煤礦的開採,他們今天就沒有飯吃,要餓肚子!」

  「不做工,就,不給飯吃嗎?」

  李承乾聽到中年人的話,頓時詫異不已。

  中年人聞言頓時嗤笑一聲,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般。


  「不做工,自然就沒有飯吃!這乃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某的主家,任城王殿下,雖然有善心,可也不是什麼冤種!」

  李承乾隨即看向溫禾,他以為自家先生聽說這話,會生氣。

  沒想到溫禾卻很平靜。

  注意到李承乾的目光,溫禾知道他有疑惑,便說道。

  「做工吃飯這無可厚非,只是他們做多少事,就必須要給他們多少報酬,不能有一點壓榨。」  溫禾剛才對李道宗生氣,不是因為讓這些人做苦力。

  而是李道宗明明能夠給他們更好的福利,可卻偏偏讓這些人衣不蔽體,住在滿是漏風的地方。

  這和草菅人命有什麼區別!

  那管事聞言不禁笑道。

  「嘿,你這小郎說的倒是不錯啊,所以說某主家還是仁慈,給這些人一日兩餐,只要幹活的都有一碗麥粥喝」

  溫禾看向他,隨即問道:「你叫什麼?」

  中年人,聞言,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大舟。」

  說完之後他才回過神來。

  「你問某的名姓,做什麼?你們到底是什麼人?來這礦場做什麼?」

  「我叫溫禾。」

  溫禾緩緩說道。

  大舟聞言頓時愣住,他望著溫禾遲疑了許久,才開口喊道。  「什麼溫禾、冷禾的,某又不認識你!你趕緊帶著你身邊的這個還有,那些人走。」

  「額……不是,我叫溫禾。」

  溫禾愕然地繼續說道。

  「某知道你叫溫禾啊!可某又不認識你。」大舟覺得面前這個小郎君是不是得了什麼癔症了?

  為什麼一上來就報自己名字呢?

  一旁的李承乾,看到,溫禾,如此尷尬,再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先生,他竟然不知道你的名字。」

  剛才這個人一口一個高陽縣伯的。

  現在本人在他面前自報家門,他竟然不知道高陽縣伯叫什麼。

  大舟覺得他笑的有些莫名其妙。

  他知道啊,不就是叫什麼溫禾嗎?

  溫禾睨了李承乾一眼,他連忙收斂笑容,昂著頭對著那管事驕傲地說道。  「孤乃李承乾。」

  「你說什麼菇?額,你告訴我你的名字作甚?」

  李承乾頓時也傻眼了。

  這個人竟然不知道我的身份?

  真是任城王家的?」溫禾詫異的問道。

  見他質疑自己,那大舟當即急了,爭辯道。

  「如假包換,半個月前,是任城王親自將某從隴西調來的,不對,某和你在這廢什麼話,你們再不走,某可就要叫人了。」

  說罷,他當即擺出一副惡狠狠的模樣來。

  只是下一刻,他臉色頓時露出了驚喜,突然朝著溫禾這邊跑來。

  齊三還以為他要動手,連忙帶著人去護衛溫禾和李承乾。

  誰知道那大舟繞過了溫禾和李承乾,向著他們身後跑去。

  溫禾回頭,才知道原來是李道宗來了。  李道宗騎著馬停在了不遠處,他還沒下馬,那大舟便諂媚的迎了上去。

  「東主您來了。」

  大舟臉上換上一副諂媚到極致的笑容,快步上前對著馬背上的李道宗躬身行禮,腰彎得幾乎要貼到膝蓋。

  李道宗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掃了大舟一眼。

  他沒有回應大舟的討好,甚至沒有多餘的話語,只輕輕翻身下馬。

  落地後,李道宗連腳步都沒有停頓,徑直朝著溫禾的方向走去。

  大舟見狀不敢有半分耽擱,連忙收起臉上的諂媚,快步跟在李道宗身後,一邊走一邊絮絮叨叨地匯報著最近礦場的瑣事。

  「東主,小人昨日一接到您的吩咐,就立刻安排那些流民上工了。」

  大舟快步跟在李道宗身側,語速飛快卻又小心翼翼,生怕惹得這位郡王不快。


  「雖說只幹了一日功夫,但也挖了不下一千斤的煤炭,小人全程都在礦場看守著,半點不敢懈怠,絕對沒有流民偷懶耍滑,也沒有出現任何紕漏,請東主寬心。」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抬眼打量李道宗的神色,見李道宗依舊面無表情,連忙又補充道。

  「小人還特意吩咐下去,給流民們的麥粥都多添了半勺粗面,絕不敢剋扣他們的口糧,也不敢苛待他們,全都按照東主您的吩咐來辦的。」  李道宗聞言,只是淡淡應了一聲「嗯」,腳步沒有絲毫停頓,走到了溫禾面前。

  溫禾目光直勾勾地看著李道宗,眼神里沒有半分退讓。

  李道宗也同樣直勾勾地看著溫禾。

  二人就這麼靜靜地對視著,誰也沒有開口。

  一旁的李承乾愕然地看著這兩人。

  心中想著,他們一會不會要打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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