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禾望著面前這幾位,淡淡的點了點頭。
「不必詳細介紹了,我大致知道了。」
「今天叫你們來,是有幾件事情,要跟你們交代一下,從今往後,礦場的規矩,要重新制定,礦場的各項事宜,也要按照我的吩咐來做,若是有人敢違抗我的命令,敢偷懶耍滑、苛待流民、剋扣物資,無論是誰,我都不會輕饒!」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讓在場的十個管事都變得緊張起來,紛紛躬身說道。
「小人遵命!」
「嗯。」
溫禾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第一,從今天起,礦場實行多勞多得的規矩,所有做工的流民,幹得多,得的工錢就多,糧食也分得多,具體的分配標準,由大舟負責制定,制定好之後,報給我審核,審核通過後,立刻執行,絕不允許有剋扣工錢、苛待勞力的事情發生。」
「第二,我決定,暫時停止挖礦,先讓礦場的百姓們,集中力量建造木屋和各項基礎設施,木屋要按照統一的標準建造,排列整齊,保證每個家庭都能住上安穩的屋子。」
「另外,還要建造廁所,也就是茅房,同時,還要安排人手開墾礦場周邊的荒地。」
「第三,我要對礦場進行重新劃分,將整個礦場,分成十個區域,你們十個人,每個人負責一個區域,我封你們為百戶,各自管理自己區域內的百姓、做工、糧食分配等各項事宜。」
「另外,你們每個人,都可以從自己負責的區域內,挑選十個踏實肯干擔任小旗,協助你們管理區域內的事務。」 有時候溫禾也不得不承認,成吉思汗的千戶制度確實好用。
難怪當初明朝建立後直接套用了。
當然了,原本的千戶制那是世襲制,而溫禾改了一下。
他現在這套模式,更像是後世的居委會制度,這些百戶的責任是管理和為百姓處理瑣事,但是他們沒有執法權,更像是居委會大媽。
原本的千戶制度,是世襲制,權力很大。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貪腐以及不把戶所的士兵當人看。
這一點肯定是要從最開始就杜絕的。
在場的十個管事,還有大舟和李道宗、李承乾,都認真地聽著溫禾的話。
他們雖然不明白溫禾所說的百戶、小旗是什麼意思,但也大致理解了溫禾的想法。
「另外,以後你們做的好了,我會給你們漲工錢,而且你們每個人,都有機會能得到礦場的分紅。」
這番話一出,在場的十個管事,頓時變得更加激動起來,眼中泛起了光亮,紛紛再次躬身行禮。
「多謝小郎君!多謝小郎君提拔!小人一定好好做事,絕不辜負小郎君的信任和期望!」 「好了,都起來吧。」
溫禾淡淡說道。
「大舟,你去把礦場的地圖拿來,我們現在就劃分區域,確定你們每個人負責的範圍。另外,你再安排一下,今天下午,就開始組織百姓們,清理礦場的環境,準備建造木屋的材料,明天一早,正式開始建造木屋和基礎設施。」
「是是是,小郎君!小人這就去拿地圖,這就去安排!」
大舟連忙應下,轉身快步走出了茅草屋。
沒過多久,大舟就拿著一張簡陋的礦場地圖走了進來,將地圖鋪在桌上。
溫禾走到桌前,指著地圖,開始劃分區域。
他根據礦場的布局和人數,將整個礦場,均勻地分成了十個區域,每個區域,大約有八九十個百姓,然後,他對著十個管事,一一分配了負責的區域,詳細地告知了他們每個區域的邊界和注意事項。
十個管事紛紛湊上前來,認真地看著地圖,牢記著自己負責的區域,時不時地躬身點頭,詢問著溫禾一些不清楚的地方,溫禾也一一耐心地解答著。
李道宗站在一旁,看著溫禾熟練地劃分區域、安排事宜,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李道宗看著溫禾在那侃侃而談,不禁心驚肉跳,他提醒道:「小娃娃,你這麼做,可是要下不少錢啊。」
溫禾笑道:「只有好的待遇才會讓他們更好的工作,而他們更好的工作,才能給我們帶來更大的利益,做事情千萬不能吝嗇眼前的這點利益。」 他這話是說給李道宗聽的,也是說給李承乾聽的。
「就像陛下,便從來不吝嗇,除了對我外,他對別人那可是特別大方!」
他這話說的有幾分埋怨了。
李承乾聞言,連忙上前一步,對著溫禾躬身解釋道。
「先生,您誤會陛下了,陛下不是吝嗇,他只是覺得您年紀還小。」
溫禾聞言,忍不住「呵呵」笑了兩聲,用一種似笑非笑的目光看了李承乾一眼,心中暗自想著。
這父子倆,還真是一個德行!
李世民摳門,還找這麼冠冕堂皇的藉口,李承乾倒是會替他老爹辯解,看來以後這孩子,肯定和他爹差不多。
似乎是察覺到了溫禾的心思,李承乾連忙說道:「先生放心,以後我肯定不會吝嗇的。」
一旁的李道宗只當做什麼都沒聽見。
這小娃娃也太大膽了,若是傳出去,那些御史的口水都能把你淹沒了。
他看向桌上的地圖,嘴裡喃喃自語道:「嗯,這樣劃分區域,確實很合理,每個區域的人數都差不多,管理起來也方便,小娃娃,你想得確實周到。」 看著李道宗這麼生硬的轉移話題,溫禾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對幾個管事說道。
「好了,區域已經劃分好了,你們都記住自己負責的區域,回去之後,好好熟悉一下自己區域內的百姓和情況,明天一早,就開始按照我的吩咐,組織百姓們幹活,有什麼問題,及時向大舟稟報,不要擅自做主。」
「小人遵命!」那些管事紛紛躬身行禮,臉上滿是恭敬。
就在這時,茅草屋的木門被一陣輕響驚動,一個護衛匆匆掀簾而入,躬身對著溫禾稟報。
「小郎君,剛才周家的小子求見。」
大舟一聽,臉上頓時泛起不耐之色,眉頭擰成一團,語氣帶著幾分嫌惡地說道。
「周家小子?又是他!定是覺得方才小郎君給了他好處,貪心不足,又來索要錢財了!來人,把他給我趕遠點,別在這裡擾了小郎君和殿下的清淨!」
說著,他便要揚聲喚門外的護衛,溫禾卻抬手輕輕一攔,語氣平淡地打斷了他。
「等等,不必趕走,讓他們進來吧。」
大舟一愣,滿臉不解地看向溫禾:「小郎君,這小子貪心的很,方才您已經給了他錢財,他這又來了,定然是還想訛詐,何必讓他進來?」
「無妨。」溫禾擺了擺手,語氣不容置喙。
他心中隱約覺得,那孩子眼神倔強,不像是貪得無厭之人,此番前來,未必是為了錢財。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大舟雖有不滿,卻也不敢違抗溫禾的吩咐,只能悻悻地對著護衛擺了擺手,沉聲道:「讓他們進來!」
護衛應聲退下,不多時,便見兩個身影掀簾而入。
正是方才那個與大舟爭執的小孩周望。
他身旁的中年漢子,正是周望的父親周老實,他手裡提著兩桶沉甸甸的溪水。
兩人一進門,便將水桶輕輕放在牆角。
大舟目光掃過那兩桶水,臉色愈發不悅,往前踏出一步,厲聲呵斥道。
「怎的?方才小郎君大發慈悲,白送給你們糧食,還多給了錢財,這才多大一會兒,就不夠吃了?難不成,這又是來借著送水的由頭,變相賣水訛錢不成?」
周老實聞言,嚇得身子一哆嗦,連忙擺了擺手,臉上堆著惶恐的笑容,緊張得說話都有些結巴。
「不不不,貴人息怒,小人不是來賣水的,更不是來訛錢的!小人……小人是來答謝貴人的!」
一旁的周望,也連忙挺直了小小的身子,強壓下心中的緊張,仰著布滿塵土卻依舊倔強的小臉,對著溫禾躬身行了一個不標準的禮,聲音清脆卻堅定。
「這位小郎君,那礦場的井水又苦又澀,你們定然喝不慣,這兩桶水,是我阿耶今早天不亮,就去幾里外的山澗里挑來的,乾淨清甜,特意送來給你們解渴的。」 說著,他還特意指了指牆角的水桶,眼神里滿是真誠,沒有絲毫的諂媚與貪念。
溫禾看著眼前這對父子,眼底掠過一絲暖意,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淺笑,轉頭對著大舟說道。
「大舟,去取幾文錢來,給他們父子二人。」
在他看來,這父子二人一片赤誠,送水雖是小事,卻也藏著最樸素的感恩,不該讓他們白白辛苦。
周老實一聽,臉上頓時露出喜笑顏開的神色,連忙就要躬身道謝,嘴裡不停念叨著「多謝貴人,多謝貴人」。
可他身旁的周望,卻連忙拉住了他的衣袖,對著溫禾用力搖了搖頭,眼神堅定地說道。
「小郎君,我們不要錢!我們送水,是真心來答謝你的,不是來賣水的!」
溫禾微微一怔,隨即饒有興致地看向這個小小的孩童,問道:「哦?不要錢?那你想要什麼?」
周望抿了抿乾裂的嘴唇,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著溫禾,眼神里滿是期盼與忐忑,小心翼翼地問道。
「小郎君,我想問你,你方才在空地上說的,是真的嗎?你真的會請先生,教我們這些流民的孩子讀書識字嗎?」
原來,這孩子此番前來,最在意的,還是讀書的事情。溫禾心中一動,語氣溫和下來,輕輕點了點頭,鄭重地說道。
「是真的,我說話算話,用不了幾日,我便會請先生來礦場,只要是願意讀書的孩子,都可以來學,不用花一分錢。」 得到肯定的答覆,周望臉上瞬間露出了燦爛的笑容,眼睛亮得像星星,連日來的疲憊與惶恐,仿佛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溫禾看著他這副模樣,又想起他方才說話時的談吐,不似尋常流民孩童那般粗鄙,心中生出幾分好奇,問道。
「對了,看你的談吐,以前讀過書?」
周老實聞言,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隨即露出幾分苦澀,點了點頭,嘆了口氣說道。
「回小郎君的話,讀過的,以前,小人家裡還有幾畝薄田,日子雖不算富裕,卻也能勉強餬口,所以便送小兒去村裡的私塾讀了幾年書,識得幾個字,也能背誦幾首詩文。」
「小人年輕時,也讀過幾年書,之前還去長安參加過春闈,可惜落榜了。」
一旁的李道宗,聽得這話,頓時來了興致,他上下打量著周老實,臉上露出幾分疑惑,開口問道。
「哦?你竟也是個讀書人?可既然是讀書人,為何會取周老實這樣一個粗鄙的名字,有辱斯文了些。」
周老實聞言,臉上頓時露出訕訕的神色,連忙躬身說道。
「小人本叫周淼,只是如今這世道這名字不吉利,周遭人看小人老實,才給小人取了這麼個諢號。」
「周淼?」溫禾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眼底瞬間瞭然。三個水組成的淼字,寓意著水勢浩大,可在剛剛遭遇過特大水災的河北道,這個名字,確實算得上是不吉利。
百姓們歷經水災之苦,流離失所,忍飢挨餓,心中本就對水有著深深的畏懼,見他名字里有三個水,自然會生出忌諱,取一個「周老實」的諢號,既是貼合他的性子。 轉瞬之間,溫禾心中生出一個念頭。
周淼既然讀過書,還能教孩子讀書,那何不讓他來做礦場的教書先生?
這樣一來,既不用特意從長安派人過來,省去了路途上的麻煩和開銷,也能讓周淼父子二人有一個安穩的生計,可謂是一舉兩得啊。
想到這裡,溫禾看著周淼,語氣認真地問道。
「周淼,既然你讀過書,也識得字,我正打算在礦場請一位先生,教流民的孩子們讀書識字,你可願意來做這個教書先生?」
周淼聞言,頓時愣住了,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圓圓的,滿臉的難以置信。
他下意識地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臉上的神色,從錯愕,到驚訝,再到難以置信,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溫禾看著他錯愕的模樣,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繼續說道。
「你不必太過驚訝,我是真心邀請你。若是你願意,從今往後,你便在礦場教書,我每月給你一貫錢的薪酬。」
一貫錢!
即便是平日這也是難得了。
何況是如今這在災亂的時候。 周淼愣了許久,才緩緩反應過來,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多謝貴人!多謝小郎君!小人願意!小人願意!」
說著話,周淼就壓著周望的頭,要和溫禾行禮。
溫禾見狀,連忙上前一步,伸手將父子二人攙扶起來,臉上露出失笑的神色,無奈地說道。
「不必如此多禮,我也是正好缺一位先生,你願意來,也是幫了我的大忙,我們算是各取所需,談不上什麼恩情。」
這下倒是省得他特意從長安招人了。
周淼被溫禾攙扶起來,依舊不停抹著眼淚,嘴裡不停念叨著「多謝小郎君」,神色恭敬而虔誠。
溫禾擺了擺手,淡淡說道。
「好了,此事就這麼定了,你先帶著孩子回去歇息,好好收拾一下,明日一早,便可以開始準備教書的事情,至於學生,你不用擔心,我會讓大舟通知礦場裡的百姓,願意送孩子來讀書的,都可以送來。」
「是是是,小人遵命!多謝小郎君!多謝小郎君!」
周淼連忙躬身道謝,臉上滿是感激與喜悅,連腳步都變得輕快了許多。
看著父子二人歡天喜地離去的背影,大舟忍不住開口說道。 「小郎君,您這也太大方了吧?不過是一個流民讀書人,每月給他一貫錢的薪酬,還要管食宿、備筆墨,這待遇,都快比私塾的先生了!」
溫禾淡淡一笑,說道。
「無妨,他有學識,能教孩子們讀書,這份薪酬,不算多。」
李道宗也點了點頭,附和著說道。
「小娃娃說得沒錯,學識乃是根本,能讓這些流民的孩子讀書識字,也是一件積德行善的事情,周淼雖然落魄,卻也是個讀書人,品性看起來也還算端正,讓他來教書,倒是合適。」
溫禾笑了笑,沒有再多說什麼。
這不過是個小插曲,他知道,這只是礦場整頓的一個開始,接下來,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接下來的幾日,溫禾在礦場大刀闊斧地進行整頓,絲毫沒有拖沓。
他第一道命令,便是停止挖礦,讓礦場裡所有的青壯年男子,都集中力量,建造木屋和各項基礎設施。
除此之外,他還特意叫來齊三,讓齊三回長安,去購買白礬,然後再去將高陽縣府內的木匠調一批過來。
當日下午,齊三便帶著幾個護衛,快馬加鞭地趕回了長安,著手辦理溫禾交代的各項事宜。
日子一天天過去,礦場裡的景象,也在一天天發生變化。 流民們在管事和木匠的帶領下,有條不紊地建造著木屋,清理著礦場的環境,開墾著荒地,每個人臉上,都漸漸有了笑容,眼中也有了光亮。
周淼也如期開始了教書生涯,礦場裡的孩子們,紛紛來到臨時搭建的學堂,跟著周淼讀書識字。
周淼教得認真,孩子們學得刻苦,每天都能傳來朗朗的讀書聲。
而溫禾也會帶著李承乾到學堂去,他也會親自授課,教授一些基礎的數學。
又過了幾日,礦場的門口,齊三帶著十幾輛馬車回來了。
不過跟著齊三回來的,不止是高陽縣府的人,還有幾個讓溫禾沒想到的人也來了。
「標下拜見小郎君。」
溫禾看著面前突然出現的張文嘯不禁一愣:「你怎麼來了?」
張文嘯站起身,臉上露出幾分激動的神色,目光緊緊看著溫禾,語氣恭敬地說道。
「小郎君,屬下此次前來,是奉了陛下的聖旨,前來請小郎君與太子殿下,即刻回長安!」
「即刻回長安?」溫禾不禁蹙眉。
李世民這麼著急召他和李承乾回長安,不會是長安出什麼事了吧。 現在才是貞觀三年,難不成李二要提前駕崩了?
想到這,溫禾連忙拋開這個想法。
不禁有那麼一點點的小小的,很小的愧疚。
『唉,我怎麼能夠有這種想法呢,雖然李二摳門了點,暴躁了點,但他還是活的久一點的好。』
溫禾拋開這個想法,然後小聲地詢問張文嘯:「是不是長安出什麼事了?」
張文嘯搖頭,小聲回道:「小郎君,不是長安,而是河北道……」
說到這,他猶豫了一下,然後說道:「小郎君,借一步說話。」
溫禾見狀,也點了點頭,帶著張文嘯到了自己的住處。
四下無人,張文嘯才繼續說道。
「兩日前,河北道遊學士子肖懷真與其同窗狀告魏州刺史郇國公李孝協貪墨水利錢款,致使河道決堤,乃是這一次河北水災罪魁禍首之一。」
「李孝協,長平肅王李叔良之子?」溫禾問道。
「正是。」張文嘯鄭重地點了點頭。 溫禾微微蹙眉。
那這件事情還真是麻煩了啊。
這位長平王是李淵的堂弟,而且還是死在抵禦突厥入侵的戰場上。
李淵為此更是給了他一個肅的諡號。
而李孝協,作為李叔良的兒子,繼承了父親的爵位和官職,既是皇室宗親,又是一方封疆大吏,背後有著皇室宗親的支持,勢力不容小覷。
如今,遊學士子聯名狀告他貪墨水利錢款、致使河道決堤,引發水災,這件事情,一旦處理不好,不僅會得罪皇室宗親,還會引發朝堂動盪。
「小郎君,陛下的意思,會不會是想讓您重回百騎?」
張文嘯明顯有些激動。
但是溫禾覺得應該不會,他如果回百騎,會嚇死一群人。
但這個關頭李二卻讓他回長安,那說明還是想讓他摻和進這件事。
壓下心中的思緒,溫禾看著張文嘯,說道。
「好了,不多說了,既然是陛下的聖旨,我們即刻動身,回長安!」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