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孝協瞥了一眼他的手,輕咳了一聲,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明顯的不滿。
「不夠。」
王懷安聞言,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心中暗罵李孝協貪婪。
一萬貫,竟然還不夠!
可他心中雖怒,卻也無可奈何,若是不除掉溫禾,他囤積的糧食,就會砸在手裡,到時候,損失的,可就不止一萬貫了。
王懷安咬了咬牙,狠了狠心,再次伸出手,比出一個「二」的手勢,語氣帶著幾分肉痛。
「這已經是我等能拿出的最大數目了,還望國公開恩,出手相助!」
李孝協見狀,臉上這才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幾分。
「嗯,難得你們有這份忠心,本公自然不會坐視不管,你放心,本公即刻就讓司馬,調遣駐軍,前往臨黃,剷除那些假借賑災、意圖作亂的賊子,還魏州一個安寧。」
「多謝國公!多謝國公!」
王懷安聞言,頓時大喜過望,連忙躬身磕頭,連連道謝。
「國公英明神武,定能一舉剷除奸佞!小人在此,替所有糧商,多謝國公!」 「起來吧,回去等候消息便是。」
李孝協擺了擺手,語氣敷衍。
「喏!小人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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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懷安連忙站起身,再次躬身行禮,臉上滿是諂媚的笑容,轉身快步走出正堂,心中的一塊大石,終於落了地。
他相信,有李孝協出手,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定然必死無疑!
等王懷安走後,李孝協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貪婪。
他對著一旁的管事,沉聲說道:「去,把司馬給本公叫來!」
「喏!」
管事的連忙應聲,轉身快步離去。
不多時,魏州司馬便急匆匆地走進來,躬身行禮。
「下官參見國公!不知國公,喚下官來,有何吩咐?」
李孝協坐在主位上,語氣平淡地說道。 「方才,糧商王懷安前來稟報,說臨黃縣境內,有一群人,假借賑災的名義,鼓動流民,意圖作亂,那些糧商,感念本公治理魏州不易,願意出資五千貫勞軍,讓本公派人,前去剿匪。」
李孝協頓了頓,繼續說道。
「本公決定,讓你調遣五百駐軍,前往臨黃,徹底剷除那些賊子,此事,就交給你去辦,務必辦妥,莫要讓本公失望。」
他雖是刺史,沒有調動府兵的權力,但魏州這兩千駐軍歸他調遣。
司馬聞言,臉色頓時一變,露出一絲猶豫,連忙說道。
「國公,不可啊!調兵乃是大事,非同小可,若是沒有朝廷的聖旨,私自調遣駐軍,一旦被朝廷知曉,後果不堪設想啊!下官懇請國公,三思而後行!」
他心中清楚,李孝協口中的剿匪,恐怕根本不是什麼真的剿匪,多半是為了錢財,或是為了除掉什麼礙事的人。
貪污受賄,他也參與其中,若是被發現,大不了就是被貶官流放,可私自調兵,殺良冒功,這可是誅族的大罪,他萬萬不敢輕易嘗試。
看他吞吞吐吐、猶豫不決的模樣,李孝協頓時沒好氣地瞪著他,語氣冰冷。
「蠢貨!那些人,是意圖作亂的反賊!你身為魏州司馬,守土有責,剷除反賊,乃是你的本分,更是軍功一件!若是辦得好,本公還能在陛下面前,為你美言幾句,讓你升一級,你怕什麼?」
司馬依舊有些猶豫,眉頭緊鎖,語氣沉重。
「國公,可……可此事,太過兇險了,若是那些人,根本不是反賊,那我們這就是殺良冒功啊!」 貪污之事,他可以鋌而走險,可殺良冒功,他實在是不敢。
這代價,太大了,他承受不起。
見他依舊不肯行動,李孝協頓時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陰狠,語氣冰冷刺骨。
「怎麼?司馬,你倒是心善啊。本公記得,前段時間,你好似娶了一房妾室吧?那女子,長得倒是頗有幾分姿色,只是,她的丈夫,好像還在牢中關著呢,對吧?」
這話一出,司馬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額頭頓時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身體微微顫抖起來,連頭都不敢抬。
他確實娶了一房妾室,那女子本是有夫之婦,他見女子貌美,便心生歹念,暗中給女子的丈夫,安了一個罪名,將其打入大牢,然後強迫女子,與丈夫和離,納為妾室。
他心中清楚,李孝協此刻提起這件事,就是在威脅他。
若是他不肯聽話,李孝協定然會將這件事公之於眾。
司馬再也不敢猶豫,連忙躬身說道:「下官即刻就去安排!」
李孝協見狀,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
「這才對嘛,記住,此事,越快越好,莫要夜長夢多。若是出了什麼差錯,唯你是問!」
「喏!下官即刻就去安排!」 司馬連忙站起身,躬身行禮,轉身快步走出正堂,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
三日後,臨黃縣郊外。
一隊數百人的官兵,慢悠悠地走在泥濘的土路上,隊伍散亂,士兵們一個個無精打采,有的打著哈欠,有的閒聊打鬧,還有的甚至隨手採摘路邊的野草。
為首的是一個身著甲冑的中年男子,面色黝黑,身材魁梧,卻滿臉的不耐煩,時不時地呵斥幾句落後的士兵。
他便是此次奉命前來臨黃「剿匪」的魏州府上鎮將馮海。
馮海勒住韁繩,停下腳步,目光望向不遠處的臨黃縣城郊外,臉上滿是不解。
只見那裡,一排排簡陋卻整齊的木屋,已經搭建了起來,不少流民,正拿著工具,在田間勞作,有的開墾荒地,有的修繕道路,還有的在搭建更多的木屋,一派忙碌而有序的景象,哪裡有半分作亂的樣子?
「不對啊。」
馮海皺著眉頭,喃喃自語。
「這裡的房屋,不是都被大水衝垮了,怎麼會是這般模樣?」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他身旁的副將,是一個身材瘦削、眼神狡黠的男子,聞言,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湊上前,壓低聲音說道。
「上鎮將,管這些做什麼,咱們辦完事早些回去吧,那可是兩千貫呢」
副將嘿嘿地笑著,眼中滿是貪婪。
他們這五百人,除去給這位上鎮將的五百貫,其餘四百五十人,每人也能分到兩貫!
這可是一筆橫財啊,比他們辛辛苦苦當兵一年,賺的還要多!
馮海聞言,嘴角不禁微微上揚,眼中也閃過一絲貪婪。
他之所以答應前來「剿匪」,圖的就是這筆好處。
至於那些流民,在他眼中,不過是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賤民,殺幾個,也無關緊要。
他強壓下心中的喜悅,輕咳了一聲,裝作一副嚴肅的模樣,目光掃過不遠處正在勞作的百姓,眼中頓時露出一抹冰冷的寒意。
「咳咳,作亂之人,隱匿極深,越是看似平靜,越是危險,你看,那些人,手中都拿著鐵器和木棍,聚集在此地,分明是在暗中操練,意圖作亂!」
他指著不遠處,那些手持鋤頭、鐵鍬等農具,正在勞作的百姓。 身後的士兵們,聞言,也紛紛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目光望向那些百姓,臉上露出一絲猙獰的笑容。
他們也知道,只要殺了這些百姓,就能拿到好處,一個個心中,都燃起了貪婪與暴戾的火焰。
副將連忙附和,語氣諂媚。
「上鎮將英明!下官也是這麼認為的!這些人,表面上是在勞作,實則是在偽裝,暗中謀劃作亂之事!今日,咱們就將他們一網打盡,回去也好向司馬和郇國公交差,順便,領了咱們的好處!」
「好!」
馮海點了點頭,眼中的寒意更甚,握緊了手中的長刀,厲聲喝道。
「那還等什麼?眾將士聽令,隨我殺——」
「你們是何人!在此地喧譁!」
就在馮海的話音未落之際,一聲洪亮而憤怒的喝聲,突然從遠處傳來,打斷了他的話語。
緊接著,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噠噠噠」地傳來,越來越近,塵土飛揚。
只見二十幾個身著精良玄甲、腰佩長刀的騎士,騎著高頭大馬,如同離弦之箭一般,向著他們疾馳而來,速度極快,周身散發著凜冽的肅殺之氣。
馮海和身後的士兵們,頓時愣住了,臉上的猙獰與貪婪,瞬間被錯愕與慌亂取代。 「真……真有人作亂?」
馮海臉色發白,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
他原本以為,自己要對付的,只是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流民,卻沒想到,竟然會遇到這樣一支精銳的騎兵!
這些騎士身著的玄甲精良無比,絕非普通駐軍所能擁有。
他們騎的高頭大馬膘肥體壯,一看就是千里挑一的好馬。
再看他們的坐姿和氣勢,個個身姿挺拔,眼神銳利,顯然是訓練有素、身經百戰的精銳!
「上鎮將,別怕!」
副將連忙上前,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慌亂,卻也帶著幾分僥倖。
「他們就二十幾個人,咱們有五百人,五百對二十,優勢在我!」
馮海聞言,臉上的慌亂,稍稍散去了一些,臉上抽搐了一下,心中暗自盤算著。
是啊,對面才二十幾個人,自己有五百人,就算他們再精銳,也不可能是自己的對手!
他深吸一口氣,強裝鎮定,再次握緊手中的長刀,厲聲喝道。 「前方發現反賊!兄弟們,不要怕,隨我殺啊!殺了這些反賊,好處人人有份!」
說罷,他率先撥轉馬頭,揮舞著長刀,向著那些騎士,衝殺而去。
身後的士兵們,見狀,也紛紛鼓起勇氣,揮舞著手中的兵器,跟了上去,口中還喊著「殺反賊」的口號。
正帶著飛熊衛,前來巡視的許懷安,見狀,不禁微微一怔,臉上露出一絲錯愕。
方才,他接到親衛的稟報,說是有一支數百人的官兵,正向臨黃縣趕來,心中疑惑,便帶著二十四名飛熊衛,前來查看,想要弄清楚,這些官兵,前來臨黃,到底是為了什麼。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這支官兵,竟然不分青紅皂白,一見到他們,就沖了上來,口中還喊著「殺反賊」!
許懷安瞬間明白過來。
這些官兵,根本不是來巡查的!
「不好!」
許懷安心中一緊,當即衝著身旁的一個親衛,厲聲喝道。
「你立刻去告知小郎君,就說有官兵作亂,讓小郎君速做決斷!」 「喏!」
那親衛應聲,當即撥轉馬頭,快馬加鞭,向著臨黃縣城的方向疾馳而去,心中焦急萬分。
留下的只有二十四人,對面有五百人,若是硬拼,恐怕撐不了多久,必須儘快讓小郎君派人前來支援!
「兄弟們,拔刀!」
許懷安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望著衝過來的官兵,厲聲喝道,語氣堅定,沒有絲毫畏懼。
「我等乃是飛熊衛,守護百姓,職責所在!今日,就算拼盡全力,也要擋住這些亂賊,絕不能讓他們,傷害到百姓分毫!」
「飛熊衛!」
「有我必勝!」
二十四名飛熊衛,齊聲怒喝,聲音洪亮,響徹雲霄,帶著一股視死如歸的氣勢。
他們紛紛拔出腰間的長刀,刀光凜冽,映照著他們堅定的臉龐。
即便他們只有二十四人,而對面,有足足五百人。
即便他們身陷險境,沒有支援,卻沒有一個人退卻,沒有一個人畏懼。 「殺!」
許懷安一聲令下,率先揮舞著長刀,騎著高頭大馬,向著衝過來的官兵,衝殺而去。
二十四名飛熊衛,緊隨其後,宛如一個緊密的整體,氣勢如虹,向著五百名官兵,發起了衝鋒。
刀光劍影,瞬間交織在一起。
喊殺聲、兵器碰撞聲、慘叫聲,瞬間響徹了臨黃縣的郊外。
二十四名飛熊衛,如同二十四頭猛虎,沖入羊群,每一刀落下,都能擊倒一名官兵,即便面對數倍於己的敵人,依舊悍勇無比,沒有絲毫遜色。
而那些魏州駐軍,雖然人數眾多,卻大多是些貪生怕死之輩,平日裡欺壓百姓還行,可真的遇到飛熊衛這樣的精銳,頓時慌了神,一個個畏畏縮縮,根本不敢正面交鋒,沒過多久,便倒下了一片,慘叫聲此起彼伏。
……
臨黃縣衙內,溫禾正在和柳承業、范彪等人,商議後續的賑災和河堤修繕事宜,桌上擺滿了糧冊和帳冊,氣氛凝重而忙碌。
「小郎君!急報!!」
一聲急促的呼喊聲,突然從外面傳來,緊接著,一個渾身是汗、氣喘吁吁的親衛,急匆匆地沖了進來,臉上滿是焦急和慌亂,連行禮都忘了。
溫禾抬起頭,眉頭微微蹙起,語氣平靜地問道。 「何事如此驚慌?慢慢說。」
那親衛喘著粗氣,連忙說道:「小郎君,有官兵作亂!」
「官兵作亂?」
溫禾猛地站起身,眼中的平靜,瞬間被震驚取代。
片刻後,他緩緩握緊了拳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眼底的震驚,瞬間被滔天的怒火取代,隨即,他怒極反笑。
「好!好得很!」
「這是把人頭送上來了!」
溫禾深吸一口氣,當即下令道。
「召集百騎、飛熊衛人馬,將這伙官兵除領頭外,一個不留!」
「若是歸降呢?」一旁的張文嘯問道。
溫禾沒有回答,回頭橫了他一眼。
張文嘯心中一驚,連忙行禮拱手道:「一個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