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台之上,李孝協的屍體倒在血泊中央,雙眼圓睜。
溫禾緩緩站起身,手中的佩刀還在微微發燙,刀身映出他清冷沉靜的臉龐,沒有絲毫殺人後的慌亂與動容,仿佛剛才揮刀斬下的,不是一位宗室國公,只是一個罪該萬死的惡徒。
他抬手,將佩刀穩穩遞給身旁的范彪。
范彪連忙雙手接過佩刀,掌心微微出汗,他小心翼翼地用衣袖擦拭著刀身上的血跡,目光落在溫禾身上,眼中泛著敬佩。
遞完刀,溫禾緩緩轉過身,目光徑直落在不遠處的秦瓊身上,笑著問道:「翼國公,可要將我拿下?」
秦瓊的目光,先掃過地上李孝協的屍體,眼底沒有絲毫憐憫,只有一絲冰冷的漠然。
剛才他離溫禾不過幾步之遙,若是真的想阻攔,只需一伸手,就能按住溫禾。
可他從頭到尾,一動沒動。
秦瓊收回思緒,緩緩開口說道:「陛下明旨,魏州之事,由你全權負責。」
這句話的弦外之音,就是說李世民剛才那句「不能殺李孝協」,只是口頭傳諭,並沒有明發聖旨。
溫禾殺了李孝協,算不算違抗聖意,全看李二日後的態度。
李二若是偏袒宗室,想要追責,溫禾便是違抗口諭,罪加一等。 李二若是認可溫禾的做法,想要藉此事敲打宗室,那李孝協就是罪該萬死,溫禾便是有功之臣。
秦瓊這話,既是給自己留了餘地,也是給溫禾留了餘地。
溫禾聞言,臉上瞬間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對著秦瓊微微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卻不謙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多謝翼國公了。」
他謝的,不是秦瓊沒有拿下他,謝的是秦瓊的默許。
秦瓊看著他,無奈地搖了搖頭,擺了擺手。
「不必謝我,我只是遵旨行事罷了,你好自為之,魏州的亂局,還需你多多費心。」
「某謹記翼國公教誨。」
溫禾躬身應道。
他知道,秦瓊是真心為他好。
就在兩人對話的時候,在場的百姓們也逐漸反應了過來。
他們看著倒在血泊之中的李孝協,百姓們先是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緊接著,壓抑已久的情緒徹底爆發出來。 「天爺有眼啊!這個害民賊,終於死了!」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地走上前,渾濁的雙眼死死盯著李孝協的屍體,老淚縱橫,一邊哭,一邊喃喃自語。
「我的兒,我的孫,你們可以瞑目了,害你們的兇手,終於得到報應了!」
「救苦救難高陽縣伯!多謝縣伯為我們報仇雪恨!」
一個中年漢子,渾身沾滿了塵土和污漬,跪倒在地上,對著溫禾重重磕頭。
「縣伯大恩,我們永世不忘!願縣伯福壽安康,步步高升!」
「縣伯候公萬代!」
越來越多的百姓,紛紛跪倒在地,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他們對著溫禾磕頭不止,淚水混著臉上的泥土,順著臉頰往下淌。
溫禾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也不禁感慨。
這就是民心啊。
他緩緩抬手,示意百姓們安靜下來。
「各位鄉親,都快起來吧,李孝協貪贓枉法、殘害百姓,死有餘辜,某殺他,只是替天行道,這是某應該做的。」 說到這裡,溫禾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百姓。
「從今日起,某在此宣布,每日都將在這裡,公開審判一名魏州的貪官污吏,只要是作惡多端、貪贓枉法、殘害百姓之徒,某定當嚴懲不貸,絕不姑息!」
「各位鄉親,都可前來圍觀,都可前來作證,都可說出你們所受的冤屈,所遭的苦難,某定當一一查明,為你們做主,為你們討回公道!」
「某向各位鄉親保證,定會肅清魏州的奸佞之徒,定會重建魏州的水利工程,定會讓各位鄉親,早日擺脫苦難,早日過上安居樂業的日子!」
話音落下,百姓們瞬間爆發出更加熱烈的歡呼聲,那歡呼聲,比剛才還要響亮,還要激動,仿佛要將魏州城的天空都掀翻。
溫禾吩咐范彪讓人清理邢台之上的血跡,至於李孝協的屍體
按照溫禾的意思,就將他屍體留在此處。
可秦瓊攔下了。
若是真的將李孝協的屍體曝露在這,只怕是要被這些百姓撕碎了。
溫禾見狀,便讓范彪收斂了。
隨後,他便與秦瓊一同轉身,朝著刺史府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百姓們紛紛避讓,並對著溫禾和秦瓊躬身行禮 不多時,溫禾和秦瓊便抵達了刺史府。
溫禾和秦瓊徑直走進了刺史府。
經歷了之前的動亂,刺史府內依舊有些雜亂,地上還殘留著一些打鬥的痕跡,侍衛們來回巡邏,神色警惕,戒備森嚴。
溫禾吩咐下人,儘快清理刺史府,整頓府內秩序,同時,安排人手,加強刺史府的守衛,嚴防有人趁機作亂。
春日的午後,魏州城的風漸漸柔和了些。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整齊而急促的馬蹄聲,伴隨著士兵們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守門的侍衛聞聲,立刻挺直了脊樑,雙手按在刀柄上,神色愈發警惕,目光緊緊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不多時,一隊精銳士兵便出現在了刺史府門前,隊伍整齊劃一,士兵們身著鎧甲,身姿挺拔。
隊伍前方,三匹馬並行而立,乘坐其上的,正是蘇定方、許敬宗和李義府三人。
隊伍緩緩停下,蘇定方、許敬宗和李義府三人翻身下馬。
蘇定方上前自報家門。
守門的侍衛見狀,連忙對著三人躬身行禮,語氣恭敬。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參見蘇司馬、許長史、李參軍!翼國公與高陽縣伯,早已在府內等候三位,快請進!」
「有勞。」
蘇定方微微頷首,隨後,便與許敬宗、李義府一同,邁步朝著刺史府內走去。
不多時,三人便抵達了正堂門外,正堂的門敞開著,溫禾和秦瓊,正坐在堂內等候,桌上擺放著熱茶。
「下官見過翼國公!見過高陽縣伯!」
蘇定方、許敬宗和李義府三人踏入正堂,立刻駐足躬身行禮。
「都起來吧,一路辛苦你們了。」
秦瓊緩緩點頭。
溫禾連忙起身,笑著迎上前。
「老蘇、老許,我總算把你們等來了!一路上風餐露宿,定然受了不少苦吧?」
在溫禾心中,蘇定方與許敬宗趕來魏州,無疑是李世民最妥當的安排。 有這兩人相助,他便能徹底放開手腳,再無掣肘。
「嘉穎,許久未見,風采更勝往昔。」許敬宗含笑拱手,語氣謙和。
蘇定方也微微頷首,話不多卻透著熟稔:「嘉穎許久未見了。」
「老蘇怎麼感覺你好像胖了不少。」溫禾調侃一聲,惹得蘇定方有些訕訕。
他之前在左備身衛,小日子過得舒坦是舒坦,就是有些無趣。
一番寒暄過後,溫禾目光緩緩轉向一旁的李義府,語氣瞬間柔和幾分。
「義府,你這一路,還好吧?」
李義府立刻起身躬身行禮,語氣恭敬懇切。
「勞先生掛心,學生一路一切安好。」
他頓了頓,目光微閃,繼續說道。
「家父得知學生奉命前來魏州協助先生,心中十分欣慰。臨行前還特意叮囑,要學生好好跟隨先生做事,盡心盡責,不可有半分懈怠。」
溫禾聞言笑意更濃,點頭贊道:「你父親一片赤誠,心繫百姓,實在難得。」 李義府聽了卻不禁訕訕,心中暗自苦笑。
旁人不知,他最清楚父親李德盛是何模樣。
李德盛正是魏州前任刺史,李孝協的上一任,為官算不上大奸大惡,卻也絕非清正廉明,不過是官場老油條,明哲保身,撈取實惠罷了。
所謂心繫百姓、叮囑盡心,不過是他說給溫禾聽的場面話。
一年前李德盛致仕,這才換上宗室出身的李孝協。
若是李德盛仍在任,魏州未必糜爛至此,卻也絕談不上清明。
一旁秦瓊看著幾人寒暄,臉上浮起淡淡笑意,並未插話,只端著茶杯輕抿熱茶,靜靜等候敘舊完畢。
他年事已高,性子沉穩,懂得在合適的時機開口,此刻不願打斷幾人久別重逢的興致。
過了片刻,堂內寒暄漸歇,氣氛慢慢沉靜。
秦瓊這才輕輕放下茶杯,指節輕叩桌面,笑意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無奈輕嘆。
「你們一路辛苦,不過有件事情還是要告知你們,今日上午,嘉穎在邢台之上,當著魏州數萬百姓的面,將郇國公李孝協就地處斬了。」
話音落下,正堂瞬間死寂。 「什麼?!」
秦瓊話音剛落,許敬宗猛地起身,聲音都忍不住發顫。
「嘉穎啊,你……你把郇國公殺了?」
蘇定方端坐原地,面容依舊冷峻,隻眼神微沉,沒有半分意外,淡淡吐出兩字,擲地有聲。
「該殺。」
這一路入魏州,沿途所見儘是水災慘狀。
良田被淹,房屋倒塌,餓殍遍野,百姓流離失所,賣兒鬻女,慘不忍睹。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正是魏州最高長官李孝協。
貪墨賑災糧款,偷工減料修築水壩,導致決堤泛濫,害死無數百姓,這樣的人,在蘇定方眼中,死十次都不足惜。
許敬宗見狀急得連連擺手,滿臉焦慮,無奈長嘆。
「定方啊,你怎就不明白其中利害?李孝協罪該萬死不假,可他是宗室國公!嘉穎當眾斬了他,傳回長安,麻煩可就大了!」
宗室勢力盤根錯節,李孝協一死,整個李氏皇族都會顏面掃地,必然群起而攻之。 到時候溫禾便是眾矢之的。
溫禾看著許敬宗焦急的模樣,神色平靜,淡然開口。
「麻煩的也只是我罷了,與你們無關,此事是我一人決斷,一人承擔,絕不會牽連諸位。」
說罷,他轉頭看向李義府。
他想看看,自己這個歷史上以奸臣聞名的學生,此刻會作何選擇。
李義府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語氣堅定清亮。
「先生做得對!河北民心本就不穩,家父當年任魏州刺史時曾說過,河北之要在於安民,安民之本在於水利。,水利不通則民心不穩,民心不穩則天下不寧。李孝協倒行逆施,禍亂魏州,殘害百姓,此等國賊,該殺!」
一番話有理有據,既表忠心,又站在道義制高點。
溫禾聽完,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眼中露出滿意之色。
這才是他的學生。
李義府見溫禾笑意,心中頓時一松,暗自歡喜。
秦瓊看著眼前一幕,無奈搖頭。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爭論對錯毫無意義,當務之急是收拾魏州殘局,避免再生事端。
他收斂心神,語氣沉穩地轉歸正題。
「好了,李孝協已死,多說無益。如今魏州百廢待興,災民遍野,貪官未清,水利盡毀,當務之急是定下對策,整頓魏州。」
溫禾神色一正,沉聲道:「我已將後續事務分為三步。」
「第一,由老蘇牽頭,清查魏州各縣縣令,徹查與李孝協勾結的官吏,同時抄沒囤積居奇、哄抬糧價的不法糧商,收繳糧食與贓款,充作賑災與修水利之用。」
「第二,由許敬宗牽頭,全權負責賑災,安置流民,發放糧食物資,同時徹查魏州官吏貪墨款項,逐一追討,登記造冊,一分一厘都不能放過。」
「第三,由我親自主持,公開招標,召集能工巧匠,重新修建當年魏徵留下的水利工程,疏通河道,重修堤壩,從根本上解決魏州水患。」
溫禾這三點,倒是沒有人反對。
許敬宗和蘇定方都紛紛點頭。
不過秦瓊卻有些不滿了。
「嘉穎,你分派了蘇烈、許敬宗、義府,為何唯獨沒有老夫?」
溫禾一怔,隨即笑道:「翼國公只需坐鎮魏州即可,有您在此壓陣,我心中便有底,行事也能毫無顧忌。」 秦瓊何等人物,一聽便明白溫禾用意。
這哪裡是讓他坐鎮,分明是不想讓他趟這趟渾水。
殺李孝協,已得罪整個李氏宗室。
清查官吏、抄沒糧商,又等於直接得罪河北世家大族。
溫禾是怕他被牽連。
秦瓊心中一暖,隨即又泛起不服。
他征戰一生,殺敵無數,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豈會怕這點風波?
溫禾這是太小看他秦叔寶了!
秦瓊抬手緩緩捋著頜下長須,目光堅定地看向蘇定方,沉聲道。
「清查官吏、抄沒糧商兇險異常,蘇烈一人恐有不測,此事,交由老夫與蘇烈一同辦理!」
溫禾聞言頓時猶豫,想要勸阻。
可秦瓊直接擺手,擺出不容商議、心意已決的模樣,語氣斬釘截鐵。 「不必多言,老夫意已決,你能為百姓捨身犯險,老夫豈能置身事外?」
溫禾看著秦瓊堅定神色,知道這位秦瓊脾氣執拗,一旦決定便再難更改,只能無奈點頭應下。
他心中暗自嘆息,說實話,他是真不想將秦瓊牽扯進來。
若是因魏州之事被宗室與世家記恨,日後在長安寸步難行,甚至晚節不保,他心中如何過意得去?
可現在,已是騎虎難下。
反正魏州的事情,傳回長安,肯定會引起一場大地震。
只是此刻,溫禾已經沒有多餘精力顧忌長安動盪。
魏州數萬百姓嗷嗷待哺,水利不修,貪官不除,魏州便永無寧日。
他必須爭分奪秒,在長安風波波及過來之前,把魏州徹底穩住。
就在溫禾在魏州大刀闊斧整頓吏治,重修水利之時,李孝協被當眾處斬的消息也傳回長安。
長安。 夜色降臨,淮安王府內燈火通明。
李孝恭雙目赤紅,鬚髮皆張,猛地抬手將茶盞狠狠摔在地上。
「哐當!」
青瓷茶盞碎裂,茶水四濺。
「豎子!竟敢斬我大唐國公!溫禾怎敢!他怎敢!」
李孝恭怒聲咆哮,聲音嘶啞。
坐在上首的淮安王李神通面色沉沉,臉上肌肉控制不住抽搐。
「住口!」
李神通猛地低喝,聲量不大卻帶著威嚴,瞬間讓李孝恭閉嘴。
「冷靜點!你現在像什麼樣子!」
李孝恭雙拳緊握,指節發白,難掩心中恨意。
「王叔!那溫禾該死!他不過區區田舍兒,竟敢無視宗室、違抗陛下口諭,當眾斬殺郇國公,此等狂徒,不殺不足以平宗室之憤!」 李神通張了張嘴,話說到一半忽然胸口一悶,劇烈咳嗽起來,身體顫抖,臉色瞬間蒼白。
「郡王!」
侍女嚇得臉色發白,連忙上前輕拍他後背順氣。
好一會兒,李神通才緩緩緩過勁,擺手示意侍女退下,靠在椅背上喘著粗氣,眼神愈發陰沉。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李神通聲音沙啞,帶著疲憊與清明。
「陛下明著罰了溫禾,暗中卻派他去了魏州,這分明就是為了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
「陛下是打定主意,借魏州之事,借溫禾的手,敲打我等宗室,削弱我等權柄!」
李神通在宗室中輩分最高,看得最透徹。
自李世民登基,便一直致力於削弱宗室勢力,收回兵權,限制諸王權力。
這些年,皇室宗親手中實權越來越少,軍中高位更是被逐步剝離。
如今朝廷十六衛中,手握重兵的李氏宗親只剩李孝恭與李道宗二人。 而他李神通年初便因生病被迫退下。
可即便如此,陛下依舊沒有放下對宗室的忌憚。
這一次,李孝協撞到槍口上,貪贓枉法禍亂魏州,正好給了陛下絕佳藉口。
李孝恭聞言依舊不甘,咬牙切齒。
「王叔,某忍不下這口氣!」
「忍不下?」
李神通猛地睜眼,目光如刀看向李孝恭,厲聲呵斥。
「忍不下你又能如何?帶兵入宮兵諫陛下嗎?!」
一句話如驚雷,炸得李孝恭渾身僵住,臉色慘白,再也不敢接話。
兵諫?
借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
如今天下太平,李世民雄才大略,手握重兵,朝野上下無人敢與之抗衡。 別說他有沒有這個膽子,即便是有,他也無能為力。
李孝恭嘴唇哆嗦,滿心不甘卻無可奈何,頹然道。
「難道……我等便要忍下這口惡氣?看著宗室受此奇恥大辱?」
李神通微微眯眼,渾濁目光閃過精光,輕咳兩聲緩氣,緩緩開口。
「老夫還算有些臉面,明日一早,老夫便親自進宮面見陛下。」
「老夫倒要問問陛下,陛下如此打壓宗室,就不怕寒了天下李氏子弟的心嗎?」
他不敢逼宮,不敢造反,卻可憑藉輩分與名望,入宮向李世民討要說法。
至少,要讓溫禾付出代價,為宗室挽回一絲顏面。
而就在消息傳入淮安王府的同一時刻,皇宮大內立政殿內。
李世民也第一時間接到急報。
「這個混帳!無法無天!膽大包天!」
「他竟真敢當眾殺了李孝協!誰給他的膽子!誰給他的權力!」 李世民怒不可遏,猛地抬手將桌案玉質鎮紙狠狠扔出,鎮紙撞牆碎裂。
一旁的江升嚇得渾身一顫,連忙低頭,大氣不敢喘。
片刻後,江升見李世民怒氣稍歇,才小心翼翼抬頭試探。
「陛下,高陽縣伯溫禾公然違抗陛下口諭,擅殺宗室國公,是否……即刻下旨,將他召回長安問罪?」
在他看來,溫禾此舉已是死罪,召回長安理所應當。
可李世民猛地轉頭,目光如刀瞪向江升,厲聲呵斥。
「召回長安?他若回來,魏州殘局何人收拾?數百萬災民何人安撫?魏州剛經歷大亂,正是用人之際,把他召回,魏州必反!」
江升嚇得魂飛魄散,「噗通」跪倒連連磕頭。
「奴婢死罪!奴婢多嘴!妄議朝政,請陛下恕罪!」
「跪到那邊去,跪兩個時辰!」
李世民朝角落一指。
「是……是,奴婢遵旨。」 江升不敢違抗,連滾爬至角落乖乖跪下,頭緊貼地面,再不敢言語。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強壓心中翻騰怒火,緩緩坐回龍椅,閉眼揉著發脹太陽穴。
他其實心中早有數。
以溫禾的性子,眼裡揉不得沙子,李孝協罪大惡極害死無數百姓,溫禾到魏州必定不會放過他。
他甚至早已做好李孝協不能回長安的準備。
可你個豎子,就不能讓他病故嗎?
竟然當眾殺了他。
若是死得隱蔽,回長安後還能給李孝協安一個畏罪自殺的名頭,上下都好交代。
如今,李世民想給溫禾找台階都難。
他甚至已經預料,翌日自己那位王叔李神通,必定會入宮興師問罪。
這豎子,總是要讓朕給你擦溝子!
「傳旨!」 「……」
角落的江升還跪著。
李世民頓時提高了聲音:「傳旨!」
「奴,奴婢在!」江升這才反應過來,應道。
「朕身體不適需要靜養,停朝一月,即日起除左右尚書僕射與中書令外,不見任何人。」
「喏。」江升連忙應下。
李世民睨了他一眼,重哼了一聲:「多加一個時辰!」
「喏。」江升欲哭無淚。
真是應了那句話,伴君如伴虎啊。
李世民倒是覺得心中的那口氣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