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娃娃,你可千萬冷靜啊!」
李道宗跟在溫禾身後,急得滿頭大汗。
「你想想,你還在禁足期啊!陛下親口下的旨意,無事不得出府,你這般大張旗鼓地帶人出去,若是惹得陛下龍顏大怒,別說保不住太子的那筆錢,怕是你自己也要再受重罰!」
李道宗苦口婆心,語氣里滿是急切。
「唐儉那老東西固然可惡,可咱們也得從長計議,犯不著拿自己的前程賭氣啊!」
溫禾腳步未停,脊背挺得筆直,一身常服被晨風吹得微微晃動,側臉冷硬如冰,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身後的李道宗。
不過片刻功夫,府中二十名玄甲衛已然全數集結完畢,整齊地列在庭院之中。
上次溫禾帶他們去魏州賑災,遇上官兵作亂,他們跟著殺得那群兵痞抱頭鼠竄。
此刻一見溫禾神色凝重,又要集結他們,一個個精神抖擻,眼神里滿是興奮。
紛紛揣測,這一次,小郎君又要帶他們去做什麼大事。
「先生!先生!」
庭院裡的動靜太大,後院的一群小傢伙按捺不住好奇心,一窩蜂地跑了出來。 一個個擠在庭院門口,探頭探腦地往裡面看。
李泰小臉漲得通紅,聲音清脆地喊道:「先生,您這是要出門嗎?帶上我們吧!我們也能幫上忙!」
說著,還得意地揚了揚自己的拳頭,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李恪站在一旁,默默站在原地,等著溫禾的吩咐。
李佑和李愔則是一臉懵懂,只覺得跟著先生出去,定然是有趣的事情,也跟著起鬨。
「先生,帶上我們!帶上我們!」
契苾何力眼神堅定:「先生,我能打仗,我可以保護你!」
楊政道也連忙點頭,一臉懇切:「我也能幫忙!」
溫禾轉頭,冷冷地掃了他們一眼,語氣不容置疑:「都安分待在府里,不准湊熱鬧。」
他頓了頓。
「你們幾個,立刻回書房,把昨日我留的算學題和策論題全都寫完。」
一群小傢伙瞬間蔫了下去,一個個耷拉著腦袋,滿臉的意興闌珊。 只有小溫柔,半點不怕溫禾的嚴厲,她站在台階上,雙手比成小拳頭,對著溫禾用力揮了揮,脆生生地喊。
「阿兄好棒!」
李道宗在一旁聽得嘴角直抽。
小祖宗可別喊了,這長安城裡的天,就要被你阿兄掀翻了!到時候,咱們兩個,誰都跑不了!
溫禾上前揉了揉小溫柔的腦袋,眼底的寒意稍稍褪去幾分,隨即轉頭,對著玄甲衛吩咐道。
「全都換上勁裝,甲冑刀兵不必攜帶,每人去兵器庫取一根短棍,隨我出門。」
領頭的玄甲衛聞言,頓時一愣,忍不住躬身問道。
「小郎君,不帶兵刃甲冑嗎?若是遇上阻攔,咱們手無寸鐵,怕是難以應對。」
他這話剛出口,李道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瞬間跳了起來,急切地喊道。
「帶什麼刀兵!又不是要造反!」
他一邊說,一邊暗自慶幸。
還好溫禾曉得輕重,若是真的一身甲冑、手持利刃往皇城跟前沖,不管有理沒理,那都是謀逆大罪,十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溫禾斜睨了一驚一乍的李道宗一眼沒反駁。
「不必多言,按我說的做。」
溫禾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玄甲衛不敢再多問,齊聲應道:「喏!」
隨即轉身,快步去更換勁裝、領取短棍。
片刻之後,二十名玄甲衛已然換裝完畢,每人手中握著一根碗口粗的棒子,整齊地站在溫禾身後,如同兩排挺拔的青松。
齊三早已牽來溫禾那匹專屬的小馬,手裡也提著一根粗壯的木棍,神色肅穆,快步走到隊伍最前面,對著溫禾躬身道。
「小郎君,一切就緒,可以出發了。」
溫禾翻身上馬,手握韁繩,目光冷厲地掃過前方,沉聲道:「出發!」
一行人浩浩蕩蕩,徑直出了高陽縣伯府大門。
玄甲衛分列兩側,齊三在前引路,溫禾騎馬走在中間,李道宗則是一臉無奈地跟在最後。
這陣仗一上街,整條坊巷瞬間炸了鍋。 此時正是清晨,坊巷裡熱鬧非凡,百姓們忙著買菜、趕路、開門做生意,一派祥和景象。
可當溫禾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出來時,所有的聲音都瞬間消失了,百姓們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探頭探腦地朝著他們看來,眼神里滿是驚疑。
「哎?那不是高陽縣伯溫小郎君嗎?」
「是啊!就是他!聽說他因為上次魏州的事情,被陛下禁足了,怎麼今天出來了?」
「我的天,你看他身後,跟著這麼多精壯漢子,個個拿著棍子,這架勢,是要去打人吧?」
「看方向,是往朱雀大街那邊去的!怕是出大事了!」
百姓們議論紛紛,語氣里滿是好奇。
不少好事者本來就愛湊熱鬧,此刻一見這架勢,立刻丟下手裡的活計,遠遠地跟在隊伍後面,想要看個究竟。
還有一些膽子大的,乾脆湊到隊伍旁邊,探頭探腦地打量著,眼神里滿是好奇。
幾個穿著短打、身材魁梧的漢子,快步追上幾步,對著溫禾拱手行禮,語氣急切地問道。
「高陽縣伯,您這是要往何處去?可是有什麼大事發生?」
溫禾勒住馬韁,目光掃過面前的百姓,聲音清朗而堅定,朗聲回道。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去禮部,抓賣國賊!」
一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街頭。
「賣國賊?!」
百姓們先是一怔,隨即瞬間炸鍋。
關內子弟,本就多有從軍征戰之人,對「賣國賊」這三個字,天生帶著刻骨的恨意。
他們之中,有人的父兄戰死沙場,有人的家園曾被外敵踐踏。
頓時一個個眼睛都紅了,怒火瞬間被點燃。
「什麼?!竟然有賣國賊?是誰?!」
「娘的!老子當年在戰場上拼命,後方還有人敢當賣國賊,拿我們的血汗錢去餵飽那些蠻夷!」
「走!跟著高陽縣伯!弄死這狗東西!」
「對!跟著縣伯!不能讓這賣國賊逍遙法外!」 一時間,街頭群情激奮。
不少漢子當場就紅了眼,也不管手裡拿著的是柴刀、扁擔、還是鋤頭,紛紛自發地加入隊伍,跟在溫禾身後,氣勢洶洶地朝著前方走去。
還有一些百姓,雖然沒有攜帶兵器,也紛紛跟在後面,高聲吶喊,為溫禾助威。
隊伍的規模,如同滾雪球一般,越來越大。從一開始的二十幾人,轉眼變成幾十人,再走幾步,就已經突破了百人。
看守坊門的坊正,遠遠看到這黑壓壓一片人群,嚇得雙腿發軟,差點癱倒在地上。
他心裡一個勁地打鼓。
高陽縣伯這是要幹什麼?
帶著這麼多廝殺漢往皇城沖?
朝廷還沒解除他的禁足啊!
這……這不是要謀反吧?
他咬著牙壯起膽子快步上前想要阻攔。
可他剛邁出一步,就被齊三眼神一厲,伸手攔了下來。 「讓開!別擋路!」
坊正被齊三的氣勢嚇得後退一步,臉色更加慘白,卻也不敢真的阻攔,只能堆起一臉賠笑,對著溫禾拱手行禮。
「縣伯您……您這是要去哪裡?坊門重地,若是沒有陛下的旨意,您不能帶著這麼多人出去啊!」
溫禾目光淡淡,掃了坊正一眼,語氣依舊堅定。
「抓賣國賊。」
坊正一愣,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居然有賣國賊!
直娘賊的,誰敢在如此膽大!
當我大唐無人嗎?!
一時間,他只覺得氣血上涌,也忘了害怕,當即挺直腰板。
「啟稟縣伯,小人也願跟隨大人,盡一份綿薄之力!」
溫禾看了他一眼,見他神色誠懇,微微點頭。 「跟上。」
坊正大喜過望,連忙跑到隊伍旁邊,跟著眾人一起往前走,一邊走,一邊對著周圍的百姓高聲喊道。
「各位鄉親!高陽縣伯要去抓賣國賊!」
李道宗走在溫禾身側,看著身後越聚越多的人群,從一開始的百人,轉眼就變成了幾百人,甚至還有繼續增加的趨勢。
心中頓時忐忑了起來。
「小娃娃,這麼多人……會不會……太過了些?萬一鬧大了,陛下追究起來,咱們可都擔待不起啊!」
「過?」
溫禾重重冷哼一聲,眼神銳利如刀,掃過身後群情激奮的百姓,語氣堅定。
「一點都不過!」
「你看看這些百姓,他們之中,有多少人曾在戰場上廝殺,有多少人失去了父兄子弟,他們之所以這麼激動,就是因為他們熱愛大唐,不想看到有人賣國求榮,不想看到大唐的錢,被用來餵養那些豺狼虎豹!」
「今天,我就要帶著他們去承天門,讓那些外邦使節好好看看,什麼叫做天朝上國!什麼叫做大唐風骨!」
說話間,一行人已經走出坊市,踏上了寬闊的朱雀大街。 朱雀大街是長安城裡最繁華的街道,寬達百步,兩旁店鋪林立,車馬如梭,人聲鼎沸,一派盛世景象。
可當溫禾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過來時,整條朱雀大街,瞬間陷入了死寂。
街上的行人、商販、車馬,盡數停下,齊刷刷地望了過來。
認識溫禾的人,心裡齊齊一咯噔。
這位小煞星,怎麼又出來鬧了?
竟然還帶著這麼多百姓,氣勢洶洶地朝著皇城方向去,怕是要鬧出更大的亂子。
溫禾勒馬停在街心,環顧四周越聚越多的百姓,猛地提高聲音,放聲大喝。
「國有奸佞,里通外邦,掏空國庫,滋養外族!」
他的聲音,清亮而有力,借著風勢,傳遍了大半個朱雀街。
「大唐兵威尚在,大唐仍有大丈夫在!」
溫禾的聲音越來越高,語氣里滿是悲憤與激昂。
「我等將士浴血沙場,破突厥,定四方,拋頭顱,灑熱血,不是為了讓某些軟骨頭,拿我大唐百姓的血汗錢,去餵飽那些豺狼虎豹!」 「今日,我溫禾,大唐高陽縣伯,就在這裡問一句——」
他猛地抬手,指向皇城的方向,聲音震耳欲聾。
「哪一國的蠻夷,有熊心豹子膽,敢來我大唐勒索錢財?!」
「哪一個朝中奸佞,有膽子,敢賣國求榮,掏空國庫,討好外邦?!」
「有本事,便出來!某倒要看看,哪一國,能擋得住我大唐鐵騎!」
這一番話,字字鏗鏘,如同驚雷一般炸響在朱雀大街之上。
那些之前不知道情況的百姓,聽完這番話,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渾身都在發燙。
他們紛紛舉起手中的兵器,高聲吶喊。
「殺賣國賊!殺賣國賊!」
「大唐萬歲!大唐萬歲!」
吶喊聲震耳欲聾,響徹雲霄。
溫禾看著眼前群情激奮的百姓,眼底閃過一絲欣慰,隨即轉頭,對著齊三吩咐道。 「齊三,將我剛才說的話,一路走一路喊!」
「喏!」齊三高聲應道,放聲大喊。
齊三的聲音洪亮,一遍又一遍地在朱雀大街上迴蕩。
溫禾一行人,一邊往前走,一邊高聲吶喊,百姓們也紛紛跟著吶喊,整個朱雀大街,都被這激昂的吶喊聲淹沒。
人群之中,百姓們議論紛紛,消息也在飛速傳播。
「聽說了嗎?禮部尚書唐儉,擬定了十五萬貫的禮單,要賞賜給那些外邦使節!」
「十五萬貫啊!那可是百姓們的血汗錢!咱們辛辛苦苦種一年地,也賺不了幾貫錢,他倒好,一句話,就把這麼多錢送給了外邦蠻夷!」
「可不是嘛!聽說那些外邦使節,還獅子大開口,要大唐割地賠款呢!」
「什麼?!割地賠款?他們也太囂張了!大唐剛剛打敗了突厥,兵威赫赫,憑什麼要給他們割地賠款?!」
「都是唐儉那個賣國賊!肯定是他暗中勾結外邦,掏空國庫,討好那些蠻夷!」
消息越傳越廣,越傳越誇張。
一開始只是「禮部要拿十幾萬貫賞賜外邦」,到後來,變成了「禮部要掏空國庫,送給外邦百萬貫錢財」。 再到最後,竟傳成了「外邦使節逼迫大唐割讓河西之地,唐儉滿口答應」。
一時間,整個朱雀街上下,百姓們群情激奮,怒火中燒。
越來越多的百姓,自發地加入隊伍,跟在溫禾身後,朝著承天門方向涌去。
隊伍的規模,已經從幾百人,迅速擴大到上千人。
黑壓壓的一片,如同潮水一般,氣勢磅礴,朝著皇城逼近。
與此同時,禮部衙署之內,卻是一片祥和。
唐儉正坐在案前,手裡拿著一支狼毫筆,仔細審閱著元日賞賜的禮單。
案上擺滿了各種文書,還有幾匹上等的綢緞,那是他特意挑選出來,準備賞賜給外邦使節的。
一想到陛下因為他擬定的禮單,賞賜了他一百戶食邑,唐儉的嘴角就忍不住往上揚,眼神里滿是得意與驕傲。
他仿佛已經看到,元日大宴之上,四方蠻夷俯首帖耳,齊聲讚頌大唐仁德。
日後史書上定然也會讚頌他輔佐陛下,安撫四方,開創盛世。
「啟稟尚書,這禮單已經擬定完畢,您再審閱一遍,若是沒有問題,屬下就去安排人準備賞賜之物了。」 一個屬官躬身說道,語氣恭敬。
唐儉放下狼毫筆,拿起禮單,得意地看了一眼,擺了擺手,語氣傲慢。
「不必了,老夫親自擬定的禮單,豈能有問題?你下去吧,務必儘快準備妥當,不能誤了元日大宴的大事。」
「喏。」屬官躬身應道,轉身就要離開。
就在這時,一個小廝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幾乎是哭著喊道。
「尚……尚書!不……不好了!出大事了!」
「慌什麼!」
唐儉眉頭一皺,不悅地呵斥道。
「天塌了不成?」
「尚書,是塌天大禍啊!」小廝哭喪著臉,撲到案前,渾身發抖。
「高陽縣伯溫禾……帶著幾百上千百姓,拿著棍子,一路喊著抓賣國賊,往皇城這邊來了!現在眼看就要到承天門了!」
「什麼?!」 唐儉猛地站起身,案上的筆墨紙硯被他掃落一地。
他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眼神里滿是震驚與憤怒。
「黃口小兒!豎子猖狂!」
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門外,破口大罵。
「他還在禁足!誰讓他出府的?誰給他的膽子,敢煽動百姓,圍堵皇城?!」
小廝急忙繼續說道。
「百姓越聚越多,現在已經有上千人了!」
「造反!這是謀反!」
唐儉氣得拍案怒吼,心膽俱裂。
他怎麼也沒想到,溫禾那個黃口小兒,竟然真的敢如此放肆煽動百姓,圍堵皇城。
這就是謀逆大罪!
「來人!來人!」 唐儉厲聲大喊。
「立刻派人去皇宮,向陛下稟報,就說溫禾煽動百姓,意圖謀反!」
「是!是!」
幾個手下連忙應聲,慌慌張張地跑了出去。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瞬間傳遍了皇城各衙署。
尚書省之內,房玄齡正在審閱公文,聽到下人來報,頓時臉色一變,放下手中的公文,快步走出公廨。
溫禾瘋了!
這豎子徹底瘋魔了!
中書省,溫彥博驚得目瞪口呆。
『怕是太原那邊知道消息,要重新考慮是否讓嘉穎回歸宗祠了。』
『胡鬧啊,實在是胡鬧啊!』
不過他心中雖然責備,但還是起身朝著公廨外走去。 李靖這邊剛剛上任,正在處理事務,聽到消息後,眼神一凝,當即起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向著承天門而去。
工部閻立德聽到消息後愣了片刻,隨即一臉苦笑,連連搖頭。
「嘉穎啊嘉穎,你真是不出則已,一出就要鬧翻整個長安城啊!」
他嘆了口氣,也快步走出工部,朝著承天門方向而去。
他心裡清楚,今天這事,小不了,他必須去看看。
一時間,皇城之內,各衙署的官員,紛紛被驚動,一個個快步走出公廨,朝著承天門方向涌去。
大家都知道,今天這承天門,必定會有一場驚天動地的風波。
與此同時,鴻臚客館之內,各國使節的住處,早已亂成一團。
夷男得到消息時正坐在案前,手裡拿著唐儉派人送來的賞賜清單,笑得合不攏嘴。
清單上,寫著兩萬貫錢財,五千石糧草,還有大量的鹽鐵茶帛,甚至還有幾匹上等的絲綢和幾面精緻的水晶鏡。
「哈哈哈!大唐皇帝,果然慷慨!」
夷男笑得滿臉褶子,對著身邊的臣屬說道。 「有了這兩萬貫錢財和五千石糧草,今年冬天我們無憂了。」
身邊的臣屬也紛紛附和,一個個臉上滿是欣喜與得意。
「可汗英明!大唐皇帝如此看重咱們薛延陀,多虧了可汗啊。」
「是啊!有了這些賞賜,咱們就能武裝更多的士兵,統一草原,我們將徹底取代東突厥!」
夷男得意洋洋,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心中充滿了憧憬。
他覺得,這一次來長安,真是來對了,不僅得到了大唐的認可,還得到了這麼多豐厚的賞賜,可謂是滿載而歸。
可這笑容,只維持了不到一個時辰,就徹底僵在臉上。
一個親信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色慘白,聲音發顫。
「可汗,不好了!長安城裡出事了!高陽縣伯溫禾帶著上千百姓圍了皇城,說是要抓賣國賊,還說不準給我們賞賜,若是誰敢去拿便問問是否能抵擋的住大唐的鐵騎!」
「什麼?!」
夷男大吃一驚,手中的酒杯「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臉色驟變。 「那位高陽縣伯,鬧這麼大?」
夷男臉色發白,身子微微發抖,看向身邊的親信,聲音發顫。
「他這般違抗大唐皇帝的聖旨,大唐皇帝……會殺了他吧?」
眾人面面相覷,紛紛搖頭,誰也說不準。
他們雖然聽說過溫禾的名聲,知道他是大唐皇帝面前的紅人,卻也沒想到,他竟然敢如此放肆。
沉默片刻,一個幕僚緩緩開口,語氣沉穩。
「可汗您忘了?咱們來長安之前,他便殺了一個郡王,可大唐皇帝,也只是罰他禁足了一段時間,並沒有殺他。」
這句話,如同當頭一棒,猛地砸醒了夷男。
夷男渾身一哆嗦,瞬間站起身,眼神驚恐。
他猛地一拍大腿,失聲驚呼。
「陷阱!這是陷阱!好險!好險啊!」
身邊的臣屬一個個一頭霧水,滿臉茫然地看著夷男,疑惑地問道:「可汗,您……您這是何意?什麼陷阱?」 夷男看著一群懵懂無知的手下,冷笑一聲,語氣里滿是後怕與慶幸。
「你們真以為,大唐平白無故,會給我們這麼多錢財糧草嗎?」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薛延陀在大唐眼裡,不過是草原上的一顆棋子,他們掌控不了草原,但卻可以自己扶持一個掌控草原的人,無論是薛延陀,還是回紇,或者是別的鐵勒部落,對他們來說都一樣。」
「所以他們根本沒有理由,花這麼大的代價來討好我們!他們又不是傻子!」
「可他們偏偏送了,而且剛送完那位極受大唐皇帝寵信的高陽縣伯就立刻跳出來反對,不准給我們賞賜……你們想想,這是什麼?」
眾人面面相覷,依舊一臉茫然,誰也想不明白其中的緣由。
還是剛才那個幕僚順著夷男的話,失聲叫道:「是試探!可汗,這是大唐皇帝的試探!」
「試探?」
眾人紛紛看向幕僚,眼神里滿是疑惑。
「沒錯!就是試探!」
「大唐皇帝,是在試探我們是不是貪婪無度!如果我們真的心安理得地收下這筆賞賜,大唐就會認定我們野心勃勃,貪得無厭,日後必定會視我們為心腹大患,像剿滅頡利可汗一樣,剿滅我們薛延陀!」 「就好像當初的頡利試探我們一樣!」
「嘶!」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渾身冰涼,臉上的欣喜與得意,瞬間被恐懼取代。
他們紛紛看向夷男,眼神里滿是敬佩。
「好險!好險啊!幸好可汗英明,及時看穿了大唐皇帝的陰謀!」
「是啊!若是我們真的收下了這筆賞賜,日後,我們薛延陀,恐怕就要步頡利可汗的後塵了!」
「大唐皇帝……太陰險了!」
夷男臉色鐵青。
他猛地抓起案上的賞賜清單,狠狠摔在地上,厲聲喝道:「立刻備車,我要親自進宮,向大唐皇帝請罪,表明心跡!」
一時間,鴻臚客館之內,各國使節人心惶惶,一個個坐立不安。
薛延陀的舉動,很快就傳到了其他使節的耳朵里,不少人都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這還沒怎麼著呢,你夷男就認慫了? 還進宮去請罪?
你薛延陀也不過如此嘛。
不過倒是有一個人做出了和夷男一樣的選擇。
「備車,某要入宮!」吐蕃噶爾?東贊緊隨著夷男朝著大興宮而去。
與此同時,承天門外,早已是人山人海,人聲鼎沸。
今日皇城值守,正是尉遲恭。
遠遠看到黑壓壓一片人群,如同潮水一般湧來,吼聲震天,饒是尉遲恭這般身經百戰的猛將,也不禁大吃一驚。
「戒備!列陣!弓箭手準備!」
守城的士兵們瞬間行動起來,紛紛拔出刀,搭上弓,整齊地列在承天門外。
氣氛頓時緊張到了極點。
等到人群走近,尉遲恭看清領頭之人是溫禾,頓時一臉錯愕,連忙快步走下城樓,大步朝著溫禾走去。
他嗓門洪亮,遠遠就喊道。 「溫小娃娃!你這是要作甚?!」
他一邊走,一邊掃過人群,一眼就看到了擠在人群里,一臉無奈的李道宗,眼睛瞪得更大了。
「任城王?你怎麼也在這裡?你身為宗室王爺,怎麼能跟著溫小娃娃胡鬧?!」
溫禾翻身下馬,對著尉遲恭拱手行禮,神色恭敬,卻依舊堅定:「下官見過吳國公。」
尉遲恭回禮後,一雙銅鈴大的眼睛,在溫禾和李道宗身上來回打量,語氣急切。
「你們兩個,太胡鬧了!這承天門,是皇城正門,還不快帶著人走,再晚,陛下追究起來,誰也救不了你們!」
他倒是不相信溫禾真敢造反。
可眼前這架勢,傻子都知道,今天這事,小不了。
溫禾神色平靜,語氣堅定。
「吳國公放心,我們不闖宮門。」
溫禾沒那麼傻。
他只不過是想把聲勢鬧大了,又不是真的要謀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身後群情激奮的百姓,又看向承天門的方向,語氣沉重。
「我們就在這裡等著,等那些賣國求榮的奸佞出來,給長安百姓一個交代,給大唐一個交代。」
「順便,也讓那些外邦使節看看,我大唐男兒,不是好欺負的!我大唐的尊嚴,不容踐踏!」
隨即溫禾低聲和尉遲恭解釋了一番。
尉遲恭一聽,眼睛猛地一亮。
「原來你小子是要坑唐儉一把啊。」
他早就對唐儉那些人的做法不滿了。
一群腐儒,只會舞文弄墨,對外邦低三下四,拿大唐的血汗錢去討好那些蠻夷,卻忘了大唐的尊嚴,是靠將士們的刀槍打出來的。
溫禾今天這麼做,正好說到了他的心坎里。
「你就在這兒站著!誰也別想趕你走!」
尉遲恭拍著胸脯,語氣堅定。
「老夫陪著你!倒要看看,那些賣國賊,還有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外邦使節,敢不敢出來!」 說著,他轉頭,對著身後的士兵們喊道。
「都把兵器收起來!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准動手!」
「喏!」
士兵們齊聲應道,紛紛收起刀槍,卻依舊保持著警戒的姿態。
李道宗在一旁看得一臉無奈,哭笑不得。
他怎麼也沒想到,尉遲恭這個火爆脾氣,竟然也跟著溫禾一起胡鬧。
得,一個無法無天的少年,再加一個火爆脾氣的吳國公,今天這承天門,想不熱鬧都難了。
他只能在心裡默默祈禱。
陛下啊陛下,您可千萬輕點發火,臣也是被逼的,臣不想被禁足啊!
此時,兩儀殿內,李世民的怒火,已經快要將整個大殿燒毀。
李世民臉色鐵青,額頭青筋暴起。
下方,內侍、太監、近臣,一個個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喘,紛紛低著頭,生怕被陛下的怒火波及。 整個兩儀殿,安靜得可怕,只剩下李世民沉重的呼吸聲,和他壓抑不住的怒火。
「混帳!混帳東西!」
上一次承天門外還有這麼多人圍堵,那還是在他阿耶率軍進入長安的時候。
「他溫禾是要謀反,讓那豎子滾進來,朕倒要看看,他敢不敢謀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