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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 溫小娃娃,也太看輕老夫了

2026-09-29 23:30:47 作者: 沉默的腦袋

  崔氏的財富到底有多少?

  溫禾不知道,哪怕是執掌崔氏家族的崔淵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

  廂房內,崔淵面色慘白,眼神空洞。

  他終於放下了所有的驕傲與抵抗,有氣無力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

  「貝州每個縣,都有我崔氏的專屬府庫,裡面囤積著歷代積攢的錢財、糧食和珍寶,就連東武縣內,崔氏各房嫡系、旁系,每家都有自己的私庫,藏著不少私產。」

  他頓了頓,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老夫是讀書人,不會理會這些腌臢之事,此事都由內宅婦人及各家管事打理。」

  崔淵也好意思說自己是讀書人。

  不過溫禾此刻也沒精力打趣他。

  如果按照崔淵自己說的這樣,那麼崔氏的財富,很有可能是他這兩輩子見過的最大一筆。

  貝州下轄數縣,每個縣都有崔氏的府庫,再加上東武縣內各家的私庫,這得是多大一筆財富?

  他忽然覺得,這很有可能會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大一筆錢財,甚至可能是整個大唐國庫都難以企及的數額。  片刻的震驚過後,溫禾立刻回過神來。

  這麼多財富,僅憑他手中這一千飛熊衛,根本無法清點、看管,必須儘快讓朝廷派人前來支援。

  他當即轉身,吩咐身邊的親兵:「取紙筆來,我要寫一封信,八百里加急送往長安,交給陛下!」

  親兵不敢耽擱,立刻取來筆墨紙硯。

  

  溫禾提筆,沒有多餘的寒暄,只在紙上寫下了一句話:錢太多了,派人支援!

  寫完後,他吹乾墨跡,將信紙折好,塞進密封的信筒,鄭重地交給親兵。

  「務必儘快送到陛下手中!」

  「標下遵令!」

  親兵雙手接過信筒,躬身行禮後,立刻轉身。

  在李世民派人前來之前,溫禾沒有閒著,他帶著一百名飛熊衛,率先前往東武縣內崔氏的主府庫。

  這座府庫位於崔氏宗祠東側的一處隱蔽院落,院牆比宗祠的院牆還要高大,牆壁光滑,上面布滿了尖刺,一看就知道是用來存放貴重物品的地方。

  飛熊衛將士們上前,用巨斧劈開了府庫的大門,厚重的木門「吱呀」一聲緩緩打開,一股塵封已久的銅鏽味夾雜著淡淡的香料味,瞬間撲面而來。  當庫門完全打開的那一刻,溫禾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張開,差點把自己的眼珠子瞪掉。

  他以前只在說書人的口中聽過「錢山」這個詞,只當是誇張的說法,可今日親眼所見,才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錢山。

  府庫內,密密麻麻的銅錢堆積如山,從地面一直堆到了屋頂,幾乎占滿了整個府庫的空間,只剩下一條狹窄的通道,供人行走。

  那些銅錢都是用麻繩串成一串一串的,整齊地堆放在一起,陽光透過庫門的縫隙照射進來,在銅錢上反射出耀眼的光澤,晃得人眼睛生疼。

  跟在溫禾身後的飛熊衛將士們,也都徹底嚇傻了,一個個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圓,嘴裡喃喃自語,滿臉的難以置信:「我的天……這麼多錢?」

  「這得有多少貫啊?一輩子都花不完吧!」

  「一輩子?一百輩子都花不完啊!」

  「難怪都說崔氏富可敵國,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溫禾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緩緩走進府庫。

  就這一間府庫的銅錢,數不勝數。

  而這還只是崔氏在東武縣的主府庫之一,還有其他府庫和各家的私庫,那財富簡直難以估量。

  正在城外抓捕崔氏旁系子弟的段志玄,得知溫禾找到了崔氏的府庫,裡面堆滿了錢財,頓時來了興致,把抓捕的事情交給手下將領,自己則帶著幾名親兵,興沖沖地趕了過來。  當他走進府庫,看到堆積如山的銅錢時,也瞬間愣住了,臉上的興奮勁兒瞬間被震撼取代。

  他繞著錢山走了一圈,伸出手,撥弄了一下串好的銅錢,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過了好一會兒,才憋出一句粗話:「真特娘的有錢!」

  段志玄頓時覺得心裡不平衡起來,臉色一沉,氣急敗壞地轉身就走。


  看著段志玄氣急敗壞的背影,溫禾忍不住笑了笑,可笑著笑著,又皺起了眉頭。

  這麼多錢,確實是一筆巨大的財富,可清點起來,卻是一件極其麻煩的事情。

  這麼多銅錢,若是靠人手一枚一枚地數,不知道要數到猴年馬月,而且數好的錢,還要分門別類,另外找地方封存,防止丟失或損壞。

  「來人!」

  溫禾對著身後的將士們吩咐道。

  「先派人守住府庫門口,嚴禁任何人擅自進入,另外,打開下一間府庫,看看裡面還有什麼東西!」

  將士們齊聲應道,立刻安排人手看守主府庫,隨後跟著溫禾,來到旁邊的另一間府庫。

  這座府庫的大門比主府庫還要厚重,上面鑲嵌著銅鎖,飛熊衛將士們用工具撬開銅鎖,緩緩推開大門。

  大門一開,一道耀眼的金光瞬間噴涌而出,差點亮瞎了溫禾和將士們的眼睛。眾人下意識地眯起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適應了府庫內的光線。  只見這間府庫內,沒有堆積如山的銅錢,取而代之的,是滿滿一屋子的黃金。

  那些黃金形態各異,有鑄成金磚的,有打成金錠的,還有一些造型精美的金器,比如金碗、金盤、金釵、金簪,甚至還有幾尊栩栩如生的金佛,擺放得整整齊齊,在燈光的照射下,金光閃閃,耀眼奪目。

  溫禾走上前,拿起一塊金磚,入手沉重,質感細膩。

  他仔細觀察了一番,發現金磚上刻著模糊的字跡,辨認了許久,才看出是漢朝的印記。

  他又在一堆黃金中翻找了一番,竟然找到了幾枚馬蹄金,造型古樸,上面刻著「上林」二字,顯然是漢朝時期製造的珍品。

  「這些士族,還真是屬倉鼠的吧?這麼會藏東西?」

  溫禾忍不住低聲吐槽道。

  從建安十年的帳簿,到漢朝的馬蹄金,崔氏竟然把這些東西都完好無損地保存了下來,這份心思,這份底蘊,確實讓人驚嘆。

  除了黃金,這間府庫的角落裡,還堆放著不少古董字畫、綾羅綢緞和奇珍異寶。

  溫禾走到字畫堆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幅捲軸,打開一看,上面的字跡蒼勁有力,落款處寫著「崔琰」二字。

  「竟然是崔琰的字畫!」

  溫禾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崔琰乃是崔氏先祖,三國時期的名士,書法造詣極高。

  他的字畫,流傳至今的少之又少,可謂是無價之寶。

  他又接連打開幾幅捲軸,發現其中竟然還有崔琰留下的琴譜,字跡工整,上面還標註著崔琰自己的註解。

  他當即吩咐將士們,將這些古董字畫、黃金珠寶一一登記造冊,妥善保管,隨後便帶著人,離開了崔氏府庫,前往東武縣縣衙。

  東武縣縣衙位於縣城的中心地帶,規模不大,卻也算得上規整。

  溫禾一行人抵達縣衙時,縣衙的官員們早已嚇得魂飛魄散,紛紛在縣衙門口等候,為首的是一名六十多歲的老者,身著知縣官服,面色富態,身上穿著的綾羅綢緞,比一般的官員還要華貴。

  這名老知縣,名叫陳慶,在東武縣擔任知縣已有十五年之久。

  他雖然不是崔氏族人,但能在崔氏的地盤上坐穩知縣之位,說白了就是崔氏扶持的傀儡。

  見到溫禾,陳慶立刻快步上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老淚縱橫,一邊哭,一邊說道。

  「高陽縣伯饒命!高陽縣伯饒命啊!老朽有罪,老朽有罪!」

  溫禾皺了皺眉,示意他起身:「起來說話,何事如此慌張?」  陳慶站起身,擦了擦臉上的淚水,臉上露出一副委屈又忠誠的模樣。

  「高陽縣伯有所不知,這崔氏一族,根本就沒有將朝廷放在眼中!老朽在此地擔任縣令十五年,這十五年間,往朝廷送去的賦稅,合計不過兩貫錢!」

  「不是老朽不忠於朝廷,實在是崔氏把持著東武縣的所有財源,老朽根本無能為力啊!」

  他一邊說,一邊不停地嘆氣,一副忍辱負重、身不由己的模樣,仿佛自己是個忠心耿耿,卻被崔氏脅迫的清官。


  溫禾看著面前的陳慶,微微挑了挑眉頭。

  這老者,穿著華貴的綾羅綢緞,面色富態,一看就是養尊處優慣了,哪裡有半分被脅迫、忍辱負重的樣子?

  若是他真的身不由己,崔氏怎麼可能讓他在知縣的位置上坐十五年,還能過得如此滋潤?

  溫禾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容,語氣平淡地說道:「那你還真是辛苦了啊。」

  陳慶以為溫禾相信了他的話,頓時喜出望外,連忙陪著笑臉說道:「呵呵,不辛苦不辛苦,都是老朽應該做的!老朽一心向國,只要能為朝廷分憂,再辛苦也值得!」

  看著他那副諂媚的嘴臉,溫禾再也懶得跟他廢話,對著身邊的飛熊衛將士下令。

  「把這個老東西拿下,派人去抄了他的家!蛇鼠一窩,竟然還敢在我面前裝什麼忠君愛國,真是可笑!」

  「什麼?!」  陳慶臉色瞬間慘白,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難以置信地看著溫禾。

  「高陽縣伯,您誤會了!老朽是被冤枉的!老朽真的是被崔氏脅迫的啊!您不能這樣對老朽!」

  一名飛熊衛將士上前,一把揪住陳慶的衣領,狠狠一巴掌扇了過去,「啪」的一聲脆響,陳慶被打得偏過頭去,嘴角滲出鮮血,也終於老實了下來。

  溫禾示意將士們將陳慶押下去,嚴加看管,隨後便帶著人,走進了縣衙的府庫。

  當府庫的大門打開時,溫禾和將士們再次愣住了。

  縣衙的府庫,竟然乾淨得離譜,地面一塵不染,貨架上空空如也,連一絲灰塵都沒有,甚至乾淨到連只老鼠都看不到。

  「這府庫,怎麼這麼幹淨?」

  一名飛熊衛將士滿臉疑惑地問道。

  溫禾隨即叫來了縣衙的幾名皂役,仔細詢問後,才得知了緣由。

  原來,這陳慶,每隔幾日,都會讓人來打掃府庫,哪怕府庫是空的,也要打掃得一塵不染。

  他還經常對皂役們說:「府庫雖空,亦要一塵不染,這是朝廷的顏面,不可懈怠。」

  溫禾聞言,忍不住搖了搖頭。  他實在不明白,這陳慶到底是什麼病態的想法。

  縣衙府庫空空如也,連賦稅都交不上,他不去想辦法改變,反而執著於打掃府庫,追求表面上的乾淨,簡直是可笑又可悲。

  不過,溫禾也懶得去深究陳慶的想法。

  溫禾隨即吩咐將士們仔細搜查縣衙的每一個角落,看看有沒有隱藏的私產,隨後轉身離開了府庫。

  他知道,接下來的日子,有的忙了。

  就在溫禾忙著清點崔氏府庫的時候,一名斥候快馬加鞭地衝進崔氏宗祠,神色急切地稟報。

  「小郎君!樊國公!城外有兵馬抵達!」

  溫禾和段志玄聞言,當即停下手中的事,起身前往城門迎接。

  二人快步走出宗祠,遠遠便看到執失思力和高甑生帶著一隊禁軍,正站在城門下等候,神色從容。

  「安國公!高將軍!一路辛苦!」

  段志玄快步上前,拱手行禮,語氣中帶著幾分疑惑。

  「為何不見宿國公一同入城?莫非是城外有什麼變故?」  高甑生長嘆一聲,臉上帶著幾分無奈,拱手回禮後說道。

  「宿國公的岳丈,就在東武縣崔氏之中,他說此次前來,是為了清剿崔氏逆黨,不便入城,以免有人說他徇私舞弊,故此要在城外避嫌,待事情了結後再進城。」

  「哦。」

  溫禾拖長了語調,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他瞬間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節,李世民特意讓程知節一同前來,分明是要給老程一個恩典。

  若是崔氏之中有他的岳丈,正好可以借著這次機會,了卻一段因果,既顯朝廷公正,也給了程知節體面。

  可轉念一想,崔氏宗祠內被關押的那幾位族老,之前審問時,沒有一個人提及自己是程知節的岳丈,想來應該不在其中。

  段志玄也皺了皺眉,追問說道:「不知宿國公的岳丈,是崔氏之中的哪一位?也好讓我們心中有數,行事時也好稍加留意。」

  「咳咳。」

  溫禾輕咳兩聲,收斂了神色,故作正經地說道。


  「樊國公說笑了,宿國公素來剛正不阿,絕非徇私之人,不過話又說回來,崔氏之中,也未必全是惡貫滿盈之輩。」

  「若是宿國公的岳丈確實無辜,未曾參與崔氏的惡行,那自然是能讓他們父女、翁婿團聚的,也不負宿國公的一片忠心。」  段志玄聞言,瞬間心領神會,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他哪裡不明白溫禾的意思。

  這大庭廣眾之下,總不能直白地說,因為程知節的關係,就要特意放過他的岳丈一家,那樣傳出去,不僅溫禾沒法交代,程知節也會落得個徇私枉法的名聲。

  在段志玄看來,這個時候,崔氏之人誰有罪、誰無罪,還不是溫禾一句話的事情。

  反正崔氏已經倒台,多放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也無關大局,既能賣程知節一個人情,也能全了彼此的體面。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這番心思,卻猜錯了溫禾的真實想法。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袁浪便帶著幾名飛熊衛將士,拿著銅鑼,走上東武縣的街頭,一邊用力敲打銅鑼,一邊高聲呼喊。

  「諸位鄉親聽著!凡是曾經在崔氏當隱戶、佃農的,若是家中被崔氏巧取豪奪、侵占田產,或是有冤情未了、親人被崔氏殘害的,都可以前往崔氏宗祠告狀!高陽縣伯在此,定會為你們做主,還你們一個公道!」

  「被崔氏強行奪走土地的,均可無條件拿回自己的土地,朝廷會為你們重新頒發地契!家中有親人被崔氏害死的,高陽縣伯會為你們伸冤,嚴懲兇手!各位鄉親,不必害怕,儘管前來告狀!」

  袁浪的呼喊聲一遍遍響起,可街上的行人卻神色漠然,紛紛加快腳步,避之不及,仿佛沒有聽到一般。

  溫禾站在宗祠門口,看著這一幕,神色平靜,沒有絲毫意外。

  他心裡清楚,能夠住進東武縣城內的,要麼是崔氏的老僕、親信,要麼是和崔氏有利益牽扯的管事、商戶,這些人自然不會前來告狀。  而那些真正被崔氏壓榨的隱戶和佃農,大多居住在城外,他們常年被崔氏欺壓,早已養成了隱忍的性子,即便聽到消息,也會擔心日後被報復,不敢輕易前來。

  果然,整整一天下來,崔氏宗祠門口冷冷清清,沒有一個人敢前來告狀。

  溫禾早已預料到這種情況,他轉頭看向身邊的吳大憨,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說道:「大憨,該你出場了。」

  吳大憨重重地點了點頭,眼中滿是堅定。

  他自幼被崔氏欺壓,爹娘都被崔氏害死,是溫禾幫他報了仇,還還了他被崔氏奪走的田地。

  對他來說,溫禾就是他的救命恩人,是天下窮苦人的青天。

  吳大憨立刻帶著幾名將士,前往城外的隱戶村落。

  在村落的曬穀場上,他當著所有隱戶的面,聲淚俱下地講述了自己的遭遇。

  爹娘如何被崔氏迫害致死,自己如何被崔氏奴役,如何忍飢挨餓,直到溫禾到來,才幫他伸了冤、報了仇,還了他田地,給了他自由身。

  「鄉親們!高陽縣伯是青天啊!他是真的來給我們這些窮苦人做主的!」

  吳大憨高聲吶喊。

  「我爹娘的仇報了,我的田地拿回來了,你們也一樣!只要你們敢去告狀,高陽縣伯就一定會為你們伸冤,嚴懲那些欺負我們的崔氏惡人!」  吳大憨的話,如同一顆石子,在隱戶們心中激起了層層漣漪。

  一些被崔氏欺壓得走投無路的隱戶,心中漸漸動了心,臉上露出了猶豫與期待的神色。

  他們相互對視一眼,最終有幾個膽子大的,半信半疑地跟著吳大憨,前往崔氏宗祠告狀。

  溫禾親自坐堂審案,認真傾聽每一位告狀人的訴求,仔細記錄下每一件冤情。

  其中有一位老婦人,哭訴自己的兒子被崔氏子弟崔明遠活活打死,田地也被奪走,自己孤苦無依,只能沿街乞討。

  溫禾當即下令,讓袁浪帶人將崔明遠抓來審問。

  崔明遠被押到堂前,當即否認。

  「沒有,沒有,她是誣告,誣告啊!」

  「高陽縣伯饒命啊,我,我可以檢舉,我可以檢舉族長,請高陽縣伯饒我一命啊!」

  溫禾臉色一沉,眼神冰冷地看著他:「聒噪!袁浪,庭杖二十。」


  「諾!」

  袁浪高聲應道,立刻帶著兩名將士,將崔明遠按在地上,舉起庭杖,狠狠打了下去。  二十庭杖下去,崔明遠被打得皮開肉綻,慘叫連連,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囂張氣焰,連忙哭喊著認罪,一一交代了自己打死老婦人兒子、搶奪田地的罪行。

  溫禾看著他,語氣凌厲:「崔明遠,草菅人命,強占田產,罪大惡極,判你斬立決,明日午時,在縣城集市問斬,以儆效尤!」

  「什麼?!」

  站在一旁圍觀的高甑生,頓時愕然地瞪大了眼睛,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他萬萬沒想到,溫禾竟然如此有魄力,說殺就殺。

  不過想想也不奇怪,之前溫禾和段志玄殺入城中,已經不知道殺了多少崔氏子弟了。

  多這個一個也不多。

  執失思力也忍不住點了點頭,眼中露出了敬佩之色,對著高甑生感慨道。

  「貴族子弟說殺就殺,毫不徇私,難怪當初高陽縣伯的學生,敢一個人到我營中勸降,你們大唐人,果然有血性!」

  高甑生忍不住笑了起來,拍了拍執失思力的肩膀,提醒道。

  「安國公,你如今也是大唐人了,這話可要說『咱們大唐人』才對。」

  執失思力愣了片刻,隨即反應過來,哈哈大笑道:「對對對!某一時糊塗,某如今也是大唐人,咱們大唐人,就是有血性!」  「他們笑什麼呢?」

  正在審案的溫禾,被執失思力的笑聲打斷,眉頭微微一皺。

  他拿起自己親手做的驚堂木,「啪」地一拍,煞有其事地說道:「無關人員保持安靜!法庭之上,禁止喧鬧,再敢喧譁,罰杖責十下!」

  執失思力和高甑生聞言,頓時訕訕地收住笑聲,對著溫禾拱手行禮,連連說道:「是是是,我等再也不敢了。」

  溫禾聞言,輕咳了一聲,然後又恢復了一本正經的模樣來。

  崔明遠因罪被斬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迅速傳遍了東武縣的大街小巷。

  之前還心存忌憚、不敢告狀的隱戶和佃農,得知溫禾真的敢嚴懲崔氏子弟,再也沒有了顧慮,紛紛前往崔氏宗祠告狀。

  僅僅一天時間,前來告狀的人就絡繹不絕,足足有上百個案子。

  清一色都是崔氏子弟仗著家族勢力,欺壓百姓、巧取豪奪、草菅人命的罪行。

  段志玄坐在一旁,看著手中的卷宗,越看越氣,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怒聲罵道:「特娘的!這就是崔氏口中所謂的耕讀傳世?全都是放屁!一個個仗著家族勢力,為非作歹,殘害百姓,簡直是喪盡天良!」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落在溫禾剛寫好的一份卷宗上,指著上面兩個名字,壓低聲音說道:「嘉穎啊,這個崔瑤和崔謄,處置的時候,是不是要慎重一些?」

  溫禾低頭看了一眼他指的名字,語氣平淡地念出了二人的罪行:「崔瑤,霸占他人夫君,逼死原配妻子,將其女兒賣至青樓,手段殘忍。」  「崔謄,十二年間,強搶民女六人,搶奪田產一百二十五頃,害死無辜百姓三人,這兩個人,罪該萬死,殺了他們,都是便宜了他們,樊國公的意思是,讓我判他們凌遲處死,以解百姓心頭之恨?」

  段志玄頓時愕然,連忙四處看了看,見周圍的人都在忙著記錄案情,沒有注意到他們這邊,才壓低聲音,急切地說道。

  「你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這崔瑤,是宿國公的妻妹,崔謄,是宿國公的妻侄啊!若是真的殺了他們,宿國公那邊,怕是不好交代啊!」

  溫禾聞言,臉上沒有絲毫波瀾,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然後從桌上拿起另一份剛寫好的卷宗,遞到段志玄面前,語氣平靜地說道。

  「樊國公,你再看看這個,崔垣,強納民女為妾,更重要的是,他暗中誹謗陛下無德無能,哦對了,根據百騎的調查,他六年前,還和隱太子李建成有多次書信往來,暗中密謀策反宿國公……這個人,樊國公覺得,要不要慎重處置呢?」

  段志玄拿起卷宗,快速看了一遍,臉色瞬間變得有些不自在。

  前面強納民女、苛待下人,在他看來,並不算什麼大罪,畢竟朝中不少權貴,都做過類似的事情。

  可後面誹謗陛下、勾結隱太子、密謀策反,這每一條,都是誅族的大罪,註定崔垣必死無疑,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而段志玄心裡清楚,溫禾特意拿出這份卷宗,絕非偶然。

  這位崔垣,正是程知節的岳丈,是崔瑤和崔謄的長輩。

  段志玄長長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無奈地說道。

  「唉,宿國公這一次,怕是要休妻了。」  溫禾卻笑了笑,搖了搖頭,說道。

  「樊國公猜錯了,宿國公不會這麼做。他若是真的休妻,便是告訴陛下,他並非忠厚之人,是為了自保而捨棄妻子,反而會落得個薄情寡義的名聲。」

  「所以,宿國公不僅不會休妻,反而會用自己多年的戰功,向陛下求請,為崔垣、崔瑤等人求情。」

  說到這裡,溫禾的語氣陡然變得堅定,一字一句地說道:「不過,我不會同意。」

  段志玄微微蹙眉,看著溫禾,語氣中帶著幾分擔憂:「嘉穎,你可要想清楚。崔垣是宿國公的岳丈,崔瑤是他的妻妹,你若是執意要殺他們,便是公然不給宿國公面子,得罪了宿國公,你就不怕得罪崔夫人記恨你嗎?」

  溫禾自然明白段志玄的意思,他看似在說程知節的妻子,實則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得罪程知節。

  溫禾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

  「我知道其中的利害。」

  「我不敢說自己大公無私,畢竟我也有自己在意的人,有自己的私心。」

  「可我做不到視若無睹,若是我因為宿國公的關係,放過了這些惡人,我以後,怕是連睡覺都不安穩了。」

  程知節這個人,性情耿直,豪爽仗義,很對他的脾氣,他也不想因為這件事,和程知節決裂。

  可有些原則,不能動搖。  大不了便是日後不像以往那般親密就是了。

  「呸!」

  不久之後。

  東武縣城外,程知節的軍營之中。

  程知節聽完段志玄傳來的消息,臉色鐵青,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怒聲罵道。

  「這溫小娃娃,把老夫當做什麼人了!特娘的!當初崔氏和老夫聯姻,那是陛下親自撮合的,老夫也是為了朝廷大局,才答應這門親事!」

  「真以為老夫是那軟耳根子,會為了妻族,徇私枉法,不顧朝廷律法,不顧百姓冤屈嗎?」

  「那老雜毛作惡多端,誹謗陛下,勾結逆黨,他該殺就殺,該剮就剮!老子憑什麼用自己的功勞,給他求請?」

  「溫小娃娃,也太看輕老夫了!」

  段志玄站在一旁,看著怒氣沖沖的程知節,頓時愕然。

  他萬萬沒想到,程知節竟然是這個反應。

  愣了片刻後,段志玄小心翼翼地問道:「宿國公,那崔夫人那邊,該怎麼交代?」  程知節聞言,愣了一下,隨即又罵了起來,語氣中滿是不耐。

  「老夫為何要給那悍婦交代?她家人違法亂紀,作惡多端,是他們自己找死,難不成還是老夫的錯?她若是敢鬧,老夫就休了她,看她還敢不敢胡攪蠻纏!」

  罵完之後,程知節又沉吟了片刻,對著段志玄吩咐道:「你回去,告訴溫小娃娃,讓他做得乾淨利落些,斬立決也好,凌遲也罷,越快越好,別拖泥帶水。」

  「免得到時候老夫回了長安,那悍婦天天在老夫耳邊哭鬧,讓老夫為難!」

  段志玄無奈地躬身應道:「末將遵令!」

  然後他便退下了。

  軍帳內只留下程知節一人。

  他有些頭疼。

  「溫小娃娃啊,你確實夠狠的,難怪當初連李孝協你都敢殺。」

  程知節有些哭笑不得。

  他很清楚,溫禾對段志玄說的那番話,其實就是為了不讓他去保住崔垣。

  這同樣也是逼他向陛下表忠誠。  程知節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是該埋怨溫禾,還是該謝他。

  不過有一點溫禾說對了。

  他不會休妻。

  那麼他便只能上劄子請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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