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悠遠的鐘聲傳遍皇城內外,昭示著半月一次的朔望朝議,如期舉行。
太極殿內,文武百官身著朝服,按品階排列。
御階之上,李世民身著明黃色龍袍,端坐於龍椅之上。
只是今日的太極殿,與往日相比,多了幾分不同尋常的氣息。
在御階上的皇位之下,赫然又增設了一個座位,鋪著明黃色錦緞軟墊,太子李承乾正端坐其上。
這還是他第一次參加朔望朝議。
要知道,朔望朝議乃是大唐最隆重的朝會之一,匯聚了文武百官,長安城內九品以上官吏今日都會到場。
殿內的眾臣心中皆是一動,目光時不時地瞟向御階之上的太子,神色各異,心中暗自揣測。
難不成陛下這麼早就要讓太子殿下參與聽政了?
還是說,陛下有意藉此次朝議,向天下昭示太子的地位,穩固東宮根基?
有心思活絡的官員,已經開始暗中盤算,日後該如何與太子打好關係。
而那些依附於五姓七望、關隴集團的官員,則面色微沉,根本沒心思考慮這個。 百官按例行完三跪九叩之禮,起身肅立,殿內依舊一片寂靜。
原本準備率先出班彈劾的幾位士族官員,正暗自醞釀措辭。
就在這時,兵部尚書敬君弘突然出班,躬身拱手。
「啟稟陛下!」
那些原本已經抬起腳,準備出班彈劾溫禾的士族官員,聞言動作一頓,硬生生將邁出去的腳收了回來,臉上露出幾分詫異。
李世民微微點頭,語氣平淡,示意他繼續:「講。」
敬君弘再次拱手,語氣恭敬卻又帶著幾分疏離:「兵部侍郎崔敦禮,今日因病告假,無法前來參加朝議。」
「知道了。」
李世民淡然地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敬君弘躬身行禮,緩緩退回自己的班次,神色平靜。
直到敬君弘回班,那些士族官員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崔敦禮今日竟然不在朝班之中。
「他今日竟然不來?」 一名來自五姓七望的官員,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難以置信,對著身邊的同伴低語。
「哼,怕是故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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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士族官員面色陰冷,語氣中滿是不屑。
「真是膽小如鼠!」
「如今崔氏樹倒猢猻散,他就縮起來了!」
士族官員們相互低語,議論紛紛。
御階之上,江升見殿內議論聲漸起,當即厲聲呵斥。
「肅靜!朝堂之上,豈容喧譁!」
眾臣紛紛收斂神色,垂下頭顱,不敢再隨意低語。
可這份安靜,並沒有持續多久。
片刻之後,一名身著紫色朝服的官員,再次出班,躬身拱手,語氣堅定:「啟稟陛下,臣有本奏!」
李世民抬眸,目光落在這名官員身上,認出他是來自滎陽鄭氏的人。 他微微頷首:「鄭卿請講。」
那滎陽鄭氏的人深吸一口氣,抬起頭。
「陛下,高陽縣伯溫禾,在貝州東武縣私設刑法,未經刑部允准,便擅自對崔氏族人判刑,甚至私自下令斬立決,此舉擅權專斷,臣彈劾溫禾!」
他的話音剛落,另一名士族官員立刻出班,附和道。
「啟稟陛下,清河崔氏雖有族人藐視朝廷法度,作惡多端,但並非全族之人皆為惡徒,其中亦有老弱婦孺,亦有無辜之人。」
「高陽縣伯本應只抓首惡,依法處置,可他卻率領飛熊衛,大肆搗毀崔氏宗祠,驚擾先賢靈位,此舉怕是有辱先賢,不合禮法,臣亦請陛下召溫禾回長安!」
一石激起千層浪。
有了這兩人帶頭,其餘的士族官員紛紛踴躍出班。
「陛下!溫禾私開崔氏府庫,擅自清點崔氏財物,未將財物上交國庫,分明是意圖私吞!」
「陛下!臣聽聞,溫禾將崔氏的田地,私自分於百姓,私相授受!」
「陛下!溫禾在東武縣,安撫隱戶、佃農,為他們伸冤,分明是在收買人心!」
一眾士族官員,群情激憤,紛紛列舉溫禾的罪狀。 可是卻沒有一個人敢說讓李世民處置溫禾。
只是說讓李世民將他召回長安。
可在場的文武百官,心中都清楚,溫禾做的這些事情分明是陛下在暗中示意。
溫禾是一把刀,若是沒有陛下的默許,他怎敢如此行事?
士族官員們心裡也清楚,但他們之所以敢在這個時候站出來彈劾溫禾,是因為崔氏的倒台,讓他們看清了一件事情。
溫禾這把刀,太鋒利了。
之前崔氏勢大,李世民下令清剿崔氏,他們被大勢裹挾,不敢出手相助,只能眼睜睜看著崔氏倒台。
可如今,崔氏已經名存實亡,崔淵等人物被關押,崔氏的財富和田產,卻沒有一分一毫落入關隴集團和山東世家的手中,全部都歸於皇室所有。
這一點,是他們絕對不願意看到的。
皇室的權力越是強大,就意味著他們這些士族、世家的權力,就要被壓制一分,他們的利益,就要受損一分。
所以,今日他們站出來彈劾溫禾,不過是借題發揮。
表面上是彈劾溫禾擅權專斷,實則是在向李世民傳遞一個信號。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崔氏這件事情,該結束了。
崔氏的財富和田產,不能全歸皇室所有,應該由他們這些世家大族一同瓜分。
說白了,就是準備想要和李世民分贓了。
在他們看來,李世民剛剛平定崔氏,需要他們這些世家大族的支持,才能穩定住河北道的民心。
特別是范陽盧氏和博陵崔氏兩家都在河北道,也是能夠最直接獲利的兩家,更是急迫。
如今他們每天都看著溫禾把大量的土地分給那些窮苦百姓,實在恨得牙痒痒。
看著下方群情激憤的士族官員,李世民臉上沒有絲毫波瀾,只是淡淡抬起手,壓制了他們的聲音。
然後他淡淡地開口問道。
「若是朕沒有記錯,朕之前下過旨意,任命溫禾為貝州清剿崔氏逆黨的主辦官,並且給了他便宜行事之權,諸位卿家,可否與朕解釋解釋,何為便宜行事?」
一句話,如同冷水澆頭,瞬間澆滅了士族官員們的氣焰。
太極殿內,瞬間陷入了死寂,剛才還群情激憤的士族官員,一個個都低下了頭,神色尷尬,無人敢應聲。 便宜行事之權,乃是皇帝賦予臣子的最高權限之一,意味著在指定的事務中,臣子可以根據實際情況,自行決斷,無需事事向皇帝請示,無需經過其他部門的允准。
李世民既然給了溫禾便宜行事之權,那麼溫禾在東武縣所做的一切,都是合乎旨意的,他們根本沒有理由彈劾。
李世民環視一周,見無人應聲,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譏諷,繼續說道。
「至於說溫禾刑法過重,擅自主張判刑,無視刑部律法。」
說到這裡,他當即冷哼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滿,目光轉向站在百官之中的刑部官員。
「刑部何在?」
話音剛落,剛剛調任刑部尚書不久的張亮,立刻快步出班,躬身行禮:「臣在!」
張亮之前一直在豳州任職,半個月前才被調回長安,擔任刑部尚書。
對於崔氏的案子,他幾乎沒有參與,也沒有發表過任何意見,每當有貝州傳來的卷宗和消息,他都是第一時間送到宮中,交由李世民親自審閱。
不過張亮心思縝密,知道崔氏的案子事關重大,絕非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所以他在收到貝州傳來的每一份卷宗時,都特意做了存檔,以備不時之需。
如今李世民突然詢問,他心中早已做好了準備,絲毫沒有慌亂。
李世民看著他,語氣平靜地問道:「張卿,貝州東武縣傳來的所有卷宗,都經過你的手吧?朕問你,溫禾在東武縣所做之事,可合乎法理?他判處的刑罰,可有不妥之處?」 張亮躬身,語氣恭敬而堅定。
「啟稟陛下,高陽縣伯,乃是陛下欽點的貝州清剿崔氏逆黨主辦官,手握陛下賜予的便宜行事之權。」
「貝州傳來的所有卷宗,臣都一一審閱過,其中每一件案子,都證據確鑿,有人證、物證佐證,崔氏族人所犯之罪,皆有明確的律法依據,高陽縣伯所判處的刑罰,輕重得當,合乎大唐律法,並無不妥之處。」
在場那些士族官員都不由深吸一口氣。
他們心裡清楚,李世民之所以不親自反駁他們,而是讓剛剛調任刑部尚書、與崔氏案子沒有太多牽扯的張亮來說這番話,就是在狠狠打他們的臉。
這是在告誡他們。
你們這些人,還不配來質問朕。
一時間,那些五姓七望的官員,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李世民看著他們的模樣,語氣冰冷地問道:「既然張卿說,溫禾所行之事皆合乎法理,那麼,不知哪位卿家,還有意見?」
說話的時候,他的目光,赫然朝著那些五姓七望的官員掃了過去,讓那些官員渾身一僵,大氣不敢出。
那些士族官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說話。
片刻之後,那些站出來彈劾溫禾的官員,紛紛躬身,低聲說道:「臣等無異議。」 說完,便狼狽地退回了自己的班次,再也不敢多言。
士族官員們的退讓,並沒有讓太極殿恢復平靜。
因為他們退下之後,一直按兵不動的關隴集團官員,終於坐不住了。
清河崔氏乃是千年世家,底蘊深厚,財富和田產不計其數,這樣一個龐然大物轟然倒塌,其中蘊含的利益,大到讓人難以想像。
關隴集團一直以來,都是大唐最強大的勢力之一,他們輔佐李世民登基,立下了汗馬功勞,如今崔氏倒台,他們自然也想分一杯羹,不可能眼睜睜看著所有的利益,都被皇室獨占。
與士族官員不同,關隴集團的官員,並沒有選擇彈劾溫禾,而是換了一種方式。
只見一名身著緋色朝服的官員,緩步出班,躬身拱手。
「啟稟陛下,如今天下百廢待興,國庫亦尚不充盈,清河崔氏伏法,雖大快人心,然崔氏勢力龐大,其名下的財物、田產極為豐厚。」
「臣以為,當將崔氏的所有財物、田產,全部收納進國庫,然後由朝廷統一分發天下,以作利民之用,安撫百姓,穩固江山。」
這名官員,乃是關隴集團核心人物之一,出身於宇文氏,名叫宇文節。
他的話,看似冠冕堂皇,句句都是為了國家、為了百姓,實則暗藏玄機。
將崔氏的財物和田產收納進國庫,這話聽起來合情合理,可後面那「分發天下」,卻耐人尋味。 宇文節的話音剛落,站在百官之中的民部尚書竇靜,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竇靜掌管著大唐的錢財、米糧和土地,負責核算國庫收支、管理天下田產,對於宇文節的建議,他從本職工作出發,自然沒有任何反對的理由。
將崔氏的財物和田產收納進國庫,確實能充實國庫,緩解朝廷的財政壓力,也能讓民部更好地統籌安排。
可僅僅過了片刻,竇靜便又緩緩垂下了頭。
他仔細琢磨了一下宇文節的話,瞬間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宇文節看似是在為國家著想,實則是在為關隴集團索要利益,若是真的按照宇文節的說法去做,崔氏的財物和田產,最終只會落入關隴集團和世家大族的手中,百姓根本得不到任何好處,反而會進一步加劇世家大族對土地的兼併。
站在宇文節身旁的長孫無忌,聽到他的話,眉頭微微一蹙,心中暗自冷笑。
他太了解宇文節的心思了。
他們以為還能和以前那般為所欲為?
之前陛下的妥協是為了全心對付崔氏。
如今崔氏已經沒了。
那接下來你們誰想成為下一個崔氏? 御階之上李承乾目光赫然盯住了宇文節。
李世民看著宇文節,臉上沒有絲毫憤怒,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緩緩從桌案上拿起一份劄子,輕輕放在手中,晃了晃,說道:「在談論崔氏的財物和田產之前,朕先給諸位卿家看一樣東西。」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地繼續說道。
「這劄子,是宿國公程知節,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到長安來的請罪疏,他在疏中說,自己識人不清,沒有監管好自己的岳丈崔垣,不知崔垣及其家人違法亂紀,殘害百姓,犯下滔天罪行。」
「他懇請朕,允許溫禾依法處置崔垣及其家人,無需顧及他的顏面。」
李世民的話,讓殿內的眾臣頓時茫然起來。
他們不明白,李世民為何會在這個時候,突然轉移話題,說起了程知節的請罪疏。
眾臣面面相覷,紛紛低下頭顱,暗自揣測李世民的心思,沒有人敢輕易開口詢問。
李世民看著眾人茫然的神色,當即輕笑了一聲,語氣陡然變得凌厲起來。
「諸位卿家,或許覺得,程知節的請罪疏,與今日的話題無關,可朕要告訴你們,有關係!」
他猛地一拍桌案。 「一個區區崔謄,不過是崔氏的一個旁系子弟,十二年間,便能侵吞百姓田產一百二十五頃!而崔垣,僅僅他一家名下,便有一萬多頃田地!」
「一萬多頃!」
李世民的聲音中,滿是憤怒與斥責。
「朕試問諸位卿家,我大唐最肥沃的關內之地,一戶普通百姓家中,能有多少畝田地?不過十幾畝、幾十畝而已!」
「而崔垣一家,不過幾十口人,一年竟然需要一百多萬畝田地來供養!這還僅僅只是崔氏的一戶人家,崔氏族譜之上,有多少戶這樣的人家?他們每一戶家中,又有多少田地?」
李世民的質問,如同驚雷一般,在眾臣耳邊炸響。
殿內的眾臣,紛紛低下頭,大氣不敢出。
他們心裡清楚,李世民說的是事實,崔氏如此,其他的世家大族,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們名下的田產,數不勝數,遠遠超過了朝廷的記載。
李世民的目光,緩緩轉向竇靜,語氣稍稍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竇卿,之前溫禾派人從東武縣送來的一部分崔氏地契,你民部已經核實過了吧?共計有多少畝?」
竇靜不敢有絲毫猶豫,立刻快步出班,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地說道。 「啟稟陛下,經民部官員仔細核算,高陽縣伯溫禾派人送來的崔氏地契,合計共九萬餘頃。」
「九萬餘頃!」
李世民聞言,嗤笑了一聲,手指輕輕地點在桌案上,語氣中滿是譏諷。
「諸位卿家,都聽見了吧?九萬頃!而且溫禾在信中告訴朕,崔氏在東武縣,專門用了一個巨大的庫房,來存放這些地契,他實在無法一一核算清楚,特意請求朕,派民部的官員前往東武縣,協助他清點崔氏的所有地契和田產。」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轉向竇靜,語氣冰冷地問道。
「竇卿,武德元年,民部核算的貝州可耕種田地,有多少頃?」
竇靜躬身,語氣恭敬而低沉:「啟稟陛下,民部記載,武德元年,貝州可耕種的田地,共計五百頃。」
竇靜特意強調了一句。
「陛下,這五百頃,是民部所記載的、能夠向朝廷繳納稅收的田地,也是朝廷認可的、登記在冊的田地。」
「好啊!好一個五百頃!」
李世民冷笑一聲,語氣中滿是怒火與嘲諷。
「整個貝州,朝廷登記在冊只有五百頃!可崔氏一家,僅僅送來的一部分地契,就有九萬頃!九萬頃啊!崔氏的土地難不成都是從天上來的!」 太極殿內,再次陷入了死寂,死寂得可怕。
過了許久,李世民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他的目光,再次轉向宇文節,冷笑一聲。
「宇文卿剛才說,要將崔氏的財物和田產收納進國庫,再分發天下,以作利民之用?」
宇文節渾身一僵,連忙躬身,低聲說道:「臣……臣正是此意。」
「利民之用?」
李世民嗤笑一聲,語氣中滿是不屑。
「朕告訴你,若是這些田地,不分給那些被崔氏欺壓、被奪走土地的百姓,怕是過不了幾年,那河北道,就要再出幾個竇建德、劉黑闥了!」
李世民這已經是明晃晃的在指責那宇文節,是要將百姓逼反了。
眾臣聞言,紛紛跪倒在地,高聲說道:「臣等有罪!」
李世民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地說道:「起來吧,朕知道,諸位卿家一片拳拳之心,皆是為了朝廷著想。」
眾臣連忙起身,躬身站好,神色依舊凝重。
李世民繼續說道:「崔氏的事情,朕之前就說過,交由溫禾全權處置,既然交給了他,朕就相信他能處理好,諸位卿家,無需再過多干涉,不過……」 說到這裡,他忽然停頓了一下,目光環視一周,殿內的眾臣,紛紛屏住呼吸,以為事情會有轉機。
萬一陛下改主意了呢?
不少官員的眼中,都閃過一絲期待。
就在這時,李世民緩緩開口說道。
「不過,溫禾年歲尚小,而且官職不高,雖然有便宜行事之權,但處理崔氏這樣的大事,難免會有考慮不周之處,輔機。」
「臣在!」
長孫無忌立刻快步出班,躬身行禮,語氣恭敬。
李世民看著他說道:「你與太子一同前往貝州東武縣。」
「一來,協助溫禾,安撫當地民心,妥善處置崔氏的後續事宜,確保貝州的穩定。」
「二來,讓太子歷練一番,熟悉民情,了解百姓的疾苦。」
「臣遵旨!」
長孫無忌躬身領旨。 他心中不由一喜。
果然陛下還是看重某的。
此番讓某和太子一起去,不就是為了制衡溫禾嘛。
李世民的目光,轉向御階之下的李承乾,語氣緩和了許多。
「承乾,你可明白朕的用意?」
李承乾連忙起身,躬身行禮。
「兒臣明白!兒臣定不辱陛下厚望。」
「好!」
李世民點了點頭。
他隨即收斂了笑容,頓了頓,轉頭對百官說道。
「另外,崔淵畢竟是崔氏的老族長,年歲已高,而且溫禾在信中說,崔淵雖然是崔氏的族長,但並未直接參與崔氏的惡行,並無大錯。」
「朕念他年事已高,也念崔氏曾有先賢輩出,便網開一面,將崔淵送來長安,安置在京中,榮養天年,無需再參與任何事務。」 眾臣聞言,紛紛躬身說道:「陛下仁慈!」
他們嘴上雖然這麼說。
但他們心裡清楚,李世民之所以放過崔淵,並非是真的仁慈,而是為了安撫那些依舊心向崔氏的人,也是為了彰顯自己的帝王胸襟,讓天下人看到,他並非是一個嗜殺之人,而是一個賞罰分明、仁慈寬厚的君主。
最後,李世民的目光再次轉向殿內的眾臣。
只是卻一直沒有開口。
百官在那等著,只覺得心裡好生煎熬。
過了許久,李世民才緩緩開口。
「還有,朕記得,宇文周時期,清河郡便已經改為貝州了。諸位卿家,日後莫要說錯了,從今日起,只有大唐的貝州,沒有什麼清河郡!」
李世民口中的宇文周,指的便是宇文氏建立的北周。
早在北周時期,清河郡就已經被改為貝州,只是這麼多年來,人們依舊習慣稱呼貝州為清河郡,依舊習慣稱呼崔氏為清河崔氏。
而李世民就是在告訴在場的所有人以及天下人。
日後,貝州就是貝州! 清河崔氏已經成為過去了。
「臣等遵旨!」
在場百官,沒有一個敢猶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