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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9章 我的太子殿下,這就是你文治的起點

2026-09-29 23:34:08 作者: 沉默的腦袋

  翌日天剛蒙蒙亮,東武縣衙外便來了兩道身影。

  走在前面的少年一身錦緞常服,身姿挺拔,眉眼間帶著幾分世家子弟特有的矜貴與散漫,正是長孫無忌長子,新任東武縣丞,長孫沖。

  跟在他身後的男子則衣著樸素,青袍洗得發白,邊角處還帶著細密的同色縫補痕跡,可脊背挺得筆直,氣度沉穩,不顯半分窘迫,正是新任縣尉肖懷真。

  兩人一到縣衙門前,便被門吏引著往正堂而去。

  此刻時辰尚早,晨光剛漫過屋檐,灑在庭院青磚之上。

  縣衙之內靜悄悄的,除了值守的衙役與灑掃的僕役,並無多少動靜。

  長孫沖踏入正堂,目光隨意掃了一圈,便徑直朝著左側首位坐了過去。

  那是縣衙佐官之中位次最尊的位置,他既是長孫無忌之子,又頂著縣丞身份,坐在此處倒也挑不出什麼錯處,只是那份自然而然的居高臨下,落在旁人眼中便多了幾分輕慢。

  肖懷真看在眼裡,心中瞭然,卻並未放在心上。

  他上前一步,拱手行禮,語氣平和:「下官肖懷真,見過長孫縣丞。」

  長孫沖抬眸淡淡瞥了他一眼,視線在他那身打了補丁的青袍上略一停留,便收回目光,只是不輕不重地嗯了一聲,語氣疏淡:「坐吧。」

  短短兩字,疏離之意盡顯。  肖懷真心中失笑,面上卻依舊從容,對著長孫沖微微頷首,便走到對面的客位上靜靜坐下,既不諂媚,也不惱怒。

  不多時,縣衙小廝捧著熱茶進來,依次放在兩人面前的案几上,躬身退下。

  堂內重歸安靜。

  肖懷真等了片刻,見溫禾依舊未曾現身,想來是事務繁忙起身較晚,便從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書籍,低頭靜靜翻閱起來。

  他看得專注,神色平和,仿佛周遭一切都與自己無關。

  長孫沖則沒什麼耐性。

  他本就是被父親硬塞來東武的,心中本就憋著幾分不情不願,如今乾等著一個比自己年紀還小的縣令,更是滿心不耐。

  幾杯涼茶下肚,焦躁更甚。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肖懷真手中的書卷上,上下打量了對方一番,忽然輕笑一聲。

  「原來肖縣尉喜歡看雜學?」

  在長孫沖這類世家子弟眼中,除了儒家經典、諸子典籍之外,其餘諸如算學、工學、農桑、技藝之類的學問,統統都被歸為不入流的雜學,難登大雅之堂。

  肖懷真聞言,緩緩合上書本,抬眸看向長孫沖,臉上帶著一抹溫和卻堅定的笑意。  「長孫縣丞說笑了,這是新學。」

  他素來不喜旁人將溫禾帶來的那些實學貶稱為雜學。

  聽在耳中便帶著居高臨下的蔑視,仿佛那些能真正讓百姓吃飽穿暖、讓田地多產糧食、讓器械更為精巧的學問,全都是旁門左道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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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孫沖聞言,又是一聲輕笑,語氣帶著幾分不以為然:「雜學也罷,新學也好,說到底,不過是些匠人營生之術罷了。」

  他話鋒一轉,目光帶著幾分考究之意:「肖縣尉既為遊學士子,想來熟讀經典,不知你治的是哪一家經典?」

  世家識人,最先問的便是治何經典、師從何人,仿佛只要背得經書、說得義理,便算是人才,至於能不能做事、會不會理事,反倒在其次。

  肖懷真心中微微一哂,面上依舊從容。

  「下官出身寒門,不敢稱主修何經,只是少年之時家中變賣田產,供下官讀書,三禮、老莊、詩、書、易、樂,皆有涉獵,粗淺通讀罷了,若是長孫縣丞想要考校,下官奉陪便是。」

  別看他衣著樸素,一副破落戶模樣,可寒門亦有家學。

  早年家中尚算寬裕之時,父母不惜變賣產業,也要讓他安心向學,只求他能通過科舉改換門庭。

  從前他也以為,讀書便是為了明經典、知禮義、考科舉、做官宦。

  可自從成為遊學士子後,跟著四處奔走,親眼見過田地荒蕪、百姓流離,他才漸漸明白。  讀書從來不止是為了做官,更是為了做事。




  而他如今最厭煩的,便是這些世家子弟張口閉口「治何經典」。

  好像只要讀通了幾卷古書,便無所不能,便能治理一方、安撫百姓一般。

  便是士族那些老牌家族心中也清楚,讀經與做事本就是兩回事。

  經書教的是禮義道德,可治政需要的是權衡利弊、調度錢糧、處置實務,二者不可混為一談。

  只不過這個時代,真正教人如何做事、如何理事、如何處理繁雜政務的學問,大多都掌握在世家與老吏手中,視為不傳之秘,尋常寒門子弟根本無從學起。

  長孫衝倒是有些意外。

  他本以為眼前這個穿著補丁青袍、一看便知家境貧寒的年輕人,頂多不過粗通文墨,勉強算得上識字,沒想到竟然通讀這麼多經典,底蘊絲毫不遜色於一般士族子弟。

  這倒是讓他微微收起了幾分輕視之心。

  這些年長孫沖的性子比起年少時已經收斂了不少,稜角磨平了些許,不再像從前那般張揚跋扈、目中無人。

  若是換做幾年前的性子,他恐怕連正眼都不會瞧肖懷真一下,更別說與他這般平心靜氣說話。  畢竟挨過一次打後,是個人都會長一點教訓。

  「考校倒是不敢。」

  長孫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緩和了些許。

  「只是日後你我同在東武縣衙任職,算是同僚,若是得了空閒,不妨一起交流交流經義。」

  肖懷真聞言,淡淡一笑,語氣坦誠:「怕是不易。」

  長孫沖眉頭一蹙,臉色微沉:「怎的,肖縣尉是看不上某,不願與某相交?」

  「長孫縣丞誤會了。」

  肖懷真連忙起身,拱手告罪,神色依舊從容。

  「下官絕非此意,只是如今崔氏新平,東武縣百廢待興,田畝要清冊、農事要督導、水利要修繕、學堂要興建、流民要安置……樁樁件件都是急事,日後怕是連歇息的功夫都少,更別說坐而論道、交流經義了。」

  他語氣平靜,道理卻擺在明面上,不卑不亢,反倒讓長孫沖一時語塞。

  這無形之中第一回合的交鋒,分明是肖懷真占了上風。

  便在此時,一道帶著戲謔笑意的聲音從後堂方向緩緩傳來,打破了堂內略顯尷尬的氣氛。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一大早的,倒是讓某看了一齣好戲。」

  聲音慵懶,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長孫沖臉色驟然一沉,露出明顯的不滿之色,以為是溫禾來了。

  而肖懷真則立刻收斂神色,規規矩矩站起身,垂手而立,不敢有半分怠慢。

  長孫沖鼻子裡重重哼了一聲,滿是不耐。

  這一聲剛落,一道少年身影便從後堂轉出。

  長孫沖原本還帶著幾分慍怒的神情瞬間僵在臉上,整個人都傻了。

  他以為出來的是溫禾,怎麼也沒料到,竟然是太子李承乾!

  李承乾目光淡淡掃過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長孫縣丞方才那一聲輕哼,是對孤有所不滿?」

  「臣不敢!」  長孫沖猛地回過神,臉色一白,連忙起身快步上前,躬身行禮,姿態恭敬至極。

  他與李承乾乃是表親,自幼相識,可君臣之別擺在那裡,半點逾越不得。

  另一側,肖懷真雖從未見過李承乾本人,可在這大唐境內,敢自稱「孤」的少年皇子,唯有一人。

  他立刻躬身行禮,語氣沉穩:「臣肖懷真,拜見太子殿下!」

  李承乾擺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樣,對著肖懷真微微頷首,語氣緩和了不少:「起身吧,不必多禮。」

  「先生還在用早膳,孤吃得快些,便先出來走走,沒想到倒是遇上兩位前來赴任。」

  他一邊說著,一邊上下打量肖懷真,目光帶著幾分親近。

  「你乃是遊學士子出身,算起來,也是先生門下半徒,與孤算得上是同門師弟,日後在一處做事,不必太過拘謹。」

  肖懷真心中猛地一喜,一股受寵若驚的情緒湧上心頭。


  太子殿下竟然親口稱他為同門師弟!

  這是何等殊榮!

  可他終究是沉穩之人,連忙壓下心中激動,擺出惶恐之色,躬身道:「臣惶恐,不敢與殿下同論同門。」  「孤說的是真心話。」

  李承乾對著他露出一抹爽朗笑意,毫無儲君的架子。

  肖懷真心中激動得難以言表。

  太子殿下竟然對他笑了!

  這一趟東武之行,還未正式上任,便得了太子青眼,日後行事,無疑多了一層保障。

  他這邊欣喜不已,一旁站著的長孫沖卻渾身不自在,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論血脈親緣,他是長孫皇后的親侄子,是李承乾的表兄,關係親疏遠非肖懷真這等寒門士子可比。

  可如今,太子對一個外人溫聲細語、笑臉相迎,對他這個親表兄卻冷淡疏離,甚至還出言問責,這差距未免也太大了。

  長孫衝心中暗自憋屈,卻又不敢表露半分。

  便在這時,又一道身影從後堂走出。

  溫禾一邊隨意擦著手,一邊慢悠悠踏入正堂,一身常服,頭髮束得簡單,神色慵懶,顯然是剛起身不久。

  昨日夜裡,他與李承乾在房中聊到深夜,不知不覺便耽擱了時辰,故而今日晨起便特意吩咐僕役不要叫醒自己,好好睡了個懶覺。  「縣伯!」

  肖懷真一見溫禾,連忙上前見禮,態度恭敬。

  長孫衝心中不忿,卻也只能不情不願地對著溫禾拱了拱手,敷衍行了一禮,連一句正經問候都沒有。

  李承乾則對著溫禾咧嘴一笑,一臉傻氣,全然沒了方才面對長孫沖時的威儀。

  對於長孫沖那敷衍至極的態度,溫禾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壓根沒放在心上。

  在他看來,這傢伙不過是李世民用來安撫長孫無忌的棋子罷了,在東武待不了多久,犯不著跟他置氣。

  溫禾虛扶一把,示意肖懷真起身,語氣乾脆:「既然人都到齊了,那就走吧。」

  肖懷真乾脆應聲:「喏!」

  李承乾一時好奇,上前一步拉住溫禾衣袖,仰頭問道:「先生,咱們這是要去何處?」

  溫禾神秘一笑:「去了便知道,保證讓你大開眼界。」

  一旁的長孫沖見溫禾從頭到尾都沒搭理自己,完全將他當成空氣,心中頓時憋了一股火氣,當即忍不住提高聲音:「高陽縣伯!既然要外出公幹,為何不明言去處?這般遮遮掩掩,是何道理?」

  溫禾腳步一頓,緩緩轉過身。  他目光平靜地掃了長孫沖一眼。

  就這淡淡一眼,卻讓長孫沖渾身一僵,心底猛地一寒,瞬間想起了數年前在望春樓的那一幕。

  那時溫禾才不過十歲出頭,身形瘦小,當著眾人的面將他一頓暴打,打得他臥床數日不起,成為長安城內一時笑柄。

  至今留在長孫沖的記憶深處,成了他揮之不去的陰影。

  溫禾語氣冷淡,帶著毫不掩飾的壓迫感:「某是你的上官,要去何處、做何事,難道還需要一一向你稟報不成?」

  「願意跟著,便閉嘴跟上,不願意跟著,現在就可以滾出東武縣,沒人攔著你。」

  對於長孫沖,溫禾是打心底里沒有半分好感。

  這混帳東西當初利慾薰心,竟然想把火藥配方偷偷賣給高句麗人,險些釀成大禍。

  若不是事發及時,被他攔了下來,以後邊境不知要多死多少大唐將士。

  每次看到長孫沖,溫禾心中火氣便壓不住。

  「先生,先生……」

  李承乾見狀,連忙上前輕輕拽住溫禾的衣袖,低聲勸解。  他這位表兄之所以會被安排到東武來,全是他阿耶的意思。

  臨行之前,李世民特意私下對他說過,讓長孫沖跟著溫禾歷練一番,一來是安撫長孫無忌,二來也是想藉此緩和溫禾與長孫無忌之間的關係。

  可如今一看,哪裡是緩和關係,分明是火上澆油,直接激化矛盾!

  長孫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難看至極,卻只能死死咬著牙,強行忍了下來。

  沒辦法,打又打不過,身份又壓不住,除了忍,他別無選擇。


  幾年前,年僅十歲的溫禾就能把他打得下不來床。

  現在他就更不是對手了。

  長孫衝心中憋屈至極,卻只能一言不發。

  溫禾瞥了他一眼,懶得再跟他廢話,輕哼了一聲。

  「真不知道陛下是怎麼想的,哪怕讓長孫渙來也好,偏偏派一頭豬來……」

  「溫禾!」

  長孫沖瞬間炸毛,猛地抬頭,怒視著溫禾。  「怎的?」溫禾眼神一厲,驟然回頭,目光冷冽。

  「長孫沖,不得對高陽縣伯無禮!」李承乾當即板起臉,沉聲呵斥。

  長孫沖滿心委屈,幾乎要憋出內傷。

  這是他無禮嗎?明明是溫禾先開口罵他是豬!

  太子殿下,你這心偏得都快飛到天邊去了!

  還有半點公正可言嗎?

  溫禾懶得再理會這跳樑小丑,轉身徑直走出正堂。

  肖懷真連忙跟上,腳步沉穩,一言不發。

  一行人走出縣衙大門,只見袁浪早已帶著數名飛熊衛將士在此等候,幾輛樸素的馬車停在一旁,馬匹神駿,護衛森嚴。

  溫禾對著李承乾示意了一眼,兩人一同登上最前面的一輛馬車。

  肖懷真無奈,只能苦著臉,與臉色鐵青的長孫沖一同登上後面一輛馬車。

  車隊緩緩啟動,沿著官道一路向西而行。  車廂之內,陳設簡單,卻頗為寬敞。

  李承乾靠在軟墊上,猶豫了片刻,還是忍不住試探著開口問道:「先生,您……您為何一直與表兄過不去?他畢竟是舅父的兒子,多少也要給幾分薄面才是。」

  溫禾轉頭看向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平衡。」

  「平衡?」

  李承乾一臉茫然,眼睛瞪得圓圓的,滿臉問號,顯然是沒聽懂。

  那一臉困惑不解的模樣,不用開口,溫禾便已心知肚明。

  溫禾輕嘆一聲,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遠超年齡的沉穩。

  「長孫家日後註定會成為大唐最強大的外戚家族,陛下百年之後,若是長孫無忌依舊在世,你想想,他手中的權柄會重到何種地步?」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著李承乾:「往重了說,怕是會再出一個西漢霍光,權傾朝野,架空皇權。」

  李承乾嘴唇動了動,神色有些複雜,輕聲問道:「先生覺得,日後我會被舅父壓制,掌控不住朝局?」

  溫禾抬手,在他腦袋上輕輕拍了一巴掌,力道不重。

  「有我在,那老匹夫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壓不住你。」  李承乾被拍了腦袋,也不生氣,反而嘿嘿一笑,撓了撓頭,心中安定了不少。

  他對溫禾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任。

  先生說能護住他,便一定能護住他。

  「所以,先生才故意不與舅父交好,甚至處處針鋒相對?」李承乾似懂非懂地問道。

  「分事而論。」

  溫禾靠在車廂壁上,語氣平靜。

  「若是為了大唐,我與長孫無忌之間,並沒有什麼不可調和的矛盾,該合作之時,依舊會合作。」

  「但私下裡,我與他的關係,註定不可能融洽,也絕不會變好。」

  「你那位舅父,出身關隴集團,根基深厚,這輩子都擺脫不了關隴集團的烙印,日後你登基親政,既要藉助長孫無忌制衡關隴舊勛,又要提防他借關隴之勢坐大,這其中的分寸,極難把握。」

  他看向李承乾,直言不諱。

  「而且,你也必須承認,如今的你,不論心智、手腕、威望,都遠不如你父皇,想要穩住大局,便離不開這層層制衡。」

  溫禾說得直白,毫不避諱。  李承乾臉上頓時露出幾分不高興,嘟著嘴道:「先生你這麼說,就不怕我心生嫉妒,怨恨阿耶?」

  溫禾嗤笑一聲,毫不客氣:「你?嫉妒個屁。」

  「你父皇一生征戰,橫掃四方,平定天下,武功之盛,千古少見,這一點你這輩子都未必趕得上,但文治之上,你並非沒有機會。」


  他眼中閃過一絲灼熱:「過上幾十年,若是大唐的工業水平和生產力依舊停留在如今這般模樣,那我乾脆找一塊豆腐,一頭撞死算了。」

  說到最後,溫禾自己都忍不住輕笑起來。

  李承乾聞言,頓時露出一臉嫌棄的表情,撇了撇嘴:「先生,你這明擺著就是自吹自擂嘛。」

  話音未落,他忽然感覺到一道冷厲的目光驟然掃來,讓他渾身一寒,不由自主打了個哆嗦。

  他嚇的慌忙改口:「沒有,沒有,我剛才說錯了,先生,先生,我是太子,你,啊!」

  但已經來不及了。

  「我是太子啊!」

  「太子了不起啊,我還是你先生,看打!」

  ……  馬車行駛平穩,一路向西,漸漸遠離東武縣城。

  約莫一個時辰之後,車隊緩緩停下。

  「到了。」溫禾開口,率先掀簾下車。

  李承乾緊隨其後,一邊揉著眼睛,一邊跟著走下馬車。

  而後面馬車上的長孫沖與肖懷真也相繼下車。

  兩人一眼望去,頓時愣住。

  只見李承乾眼眶微紅,眼角甚至還帶著一絲濕潤,看起來竟像是剛剛哭過一般。

  再看溫禾,卻是一臉雲淡風輕,甚至還帶著幾分笑意,伸手十分自然地攬過李承乾的肩膀,語氣豪邁。

  「走,今日某便帶你好好看一看,什麼叫做真正的工業化。」

  李承乾被攬著肩膀,也不反抗,只是一臉好奇地四處張望。

  此處地勢開闊,一條寬闊大河自南向北緩緩流淌,河水清澈,水流平穩,岸邊草木蔥蘢,綠意盎然。

  「先生,這裡是……清河?」  李承乾眼中閃過一絲恍然。

  他記得古籍之上明確記載,這條大河源自河南道,一路向北貫穿河北,清河郡正是因此河而得名。

  溫禾點了點頭:「不錯,正是清河。」

  李承乾目光順著河岸望去,隨即露出滿臉疑惑。

  只見河岸兩側,密密麻麻建造了數十架巨大的筒車,輪葉巨大,被水流衝擊著緩緩轉動,晝夜不息,提水上岸,聲勢頗為壯觀。

  可奇怪的是,筒車周圍並沒有大片水田,看不到插秧耕種的景象,反倒是成片成片的桑田,桑樹長勢茂盛,枝葉繁茂,綠意連綿,一眼望不到頭。

  「先生,您弄這麼多筒車在此,為何不引水灌田,反倒建在桑田旁邊?這未免也太浪費了吧?」

  李承乾滿臉不解,忍不住開口問道。

  在他看來,筒車天然便是為灌溉農田而生,放在桑田邊上,實在是本末倒置。

  溫禾神秘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當然是為了織布。」

  「織布?」

  李承乾一愣,滿臉愕然。  「筒車……筒車還能用來織布?」

  他倒是見過織娘織布,卻從未聽說過,靠水流驅動的筒車還能跟織布扯上關係。

  身後的長孫沖聞言,先是一怔,隨即忍不住嗤笑一聲,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譏諷之意。

  在他看來,溫禾這完全是信口開河,胡言亂語。

  筒車只能引水灌溉,如何能織布?

  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溫禾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一般,頭也不回,語氣驟然變冷,帶著濃濃的警告意味。

  「長孫沖,我警告你,若是等會兒從你嘴裡再蹦出一句我不愛聽的話,我就把你綁在筒車轉輪上,跟著水流一起轉上一天。」

  「你若是不信,大可以試試看。」

  他現在可沒心思和長孫沖玩什麼打臉的劇情。

  長孫沖臉上的嗤笑瞬間僵住,到了嘴邊的嘲諷之言硬生生咽了回去,半個字都不敢再說。

  他絲毫不懷疑溫禾真的做得出來。  李承乾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再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肩膀微微抖動,顯然是忍得極為辛苦。

  溫禾懶得再理會長孫沖,攬著李承乾的肩膀,繼續沿著河岸向前走去。

  走到一片桑田與河岸交界之處,他停下腳步,伸手指著眼前連綿成片的桑林與河岸之上林立的筒車,語氣鄭重,目光灼熱。

  「看吧,我的太子殿下,這就是你文治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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