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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0章 高陽縣伯怎麼跑了?

2026-09-29 23:34:59 作者: 沉默的腦袋

  溫禾抬手示意了一下,領著李承乾、長孫沖與肖懷真沿著河岸旁的碎石小道往前走。

  不多時便看見一座占地頗廣的青磚院落。

  院牆不高,卻修得齊整,院門緊閉,內里隱隱傳來持續不斷的機械轉動聲,夾雜著女子的說笑聲。

  李承乾耳朵一動,腳步都輕快了幾分,忍不住好奇問道:「先生,這裡面到底是什麼地方?怎麼聽著這麼熱鬧,還有機器響動?」

  溫禾不答,只故作神秘地笑了笑。

  他身後的肖懷真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搶先一步開口介紹,語氣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敬佩。

  「太子殿下有所不知,這院內,便是高陽縣伯親自督造的新式織布坊,裡面安置的,全是縣伯設計的新式織布機。」

  「新式織布機?」

  李承乾先是一怔,隨即眼睛猛地亮了起來,恍然大悟。

  「難怪先生要在清河岸邊造這麼多筒車,不是用來灌溉田地,而是……先生是把水力和織布機連在一起了!」

  說到最後,他聲音都忍不住拔高,滿臉驚喜。

  跟著溫禾身邊這麼多年,什麼動力學、水力應用、器械原理,他都已經入門了。  之前在長安城郊,溫禾便試過將筒車與打穀機結合,靠水流驅動脫粒,效率遠超人力。

  此刻一聽「新式織布機」,李承乾幾乎是瞬間便想通了其中關節。

  肖懷真微微一怔,顯然沒料到太子竟然這麼快就猜到關鍵。

  可轉念一想,太子是高陽縣伯親手教出來的親傳弟子,自小耳濡目染,能懂這些道理也不足為奇。

  想到這裡,肖懷真看向李承乾的目光里,不自覺便多了幾分羨慕。

  他出身寒門,苦讀多年才混得一席出頭之地,與溫禾相識太晚,身份又低微。

  這輩子怕是不能親耳聆聽溫禾傳道授業了。

  溫禾對著李承乾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錯,你猜對了。」

  他造的確實是水力驅動的織布機與紡紗機,卻並非完全照搬後世西方的樣式,而是憑著自己記憶中的原理畫出草圖,再交給身邊經驗老道的工匠,結合大唐現有的技藝,一點點琢磨出來的。

  千萬不要小看古代的工匠。

  南宋時期,中原便已經出現了利用水力驅動的紡織器械。

  到元朝,王禎所著《農書》更是集古代水力機械之大成,堪稱一部水力機械百科全書。  明代成化年間,江南一帶更是改良出水轉大紡車,大規模應用於紡織,極大提升了生產力,幾乎可以稱得上是早期工業革命的雛形,比英國早了三百多年。

  可惜的是,清初時,種種緣由之下,那些先進的水力器械盡數被毀,紡織、冶鐵、農工技藝大幅倒退,重新退回人力時代。

  只有雲南、廣西、四川、陝西等偏遠鄉間,還零星保留著筒車、翻車之類的簡單水力工具,一直用到後世幾十年。

  那兩百多年,硬生生將中原原本領先世界的工業萌芽,徹底打回了農耕舊軌,實在是令人扼腕的巨大損失。

  溫禾心中暗嘆,面上卻不動聲色。

  「什麼新式織布機,故弄玄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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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孫沖在一旁聽得不耐,滿臉不屑地哼了一聲,大步上前,伸手便將院門一把推開。

  門軸轉動,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長孫沖抬腳剛要邁入院內,忽然猛地一頓,深深吸了口氣。

  只見偌大的院落之中,整齊排列著數十架造型奇特、結構精巧的木質器械,機身巨大,齒輪交錯,後方連著長長的傳動軸,一直延伸到院外,與河岸上的筒車轉輪相連。

  而每一架織布機前,都坐著一位女子。

  大多是二十多歲到四十出頭的婦人,也有少數十幾歲的姑娘,個個衣著樸素,手腳麻利,坐在機前輕聲說笑,手上動作卻不停。  只需要簡單地踩踏、推拉、引線,織布機便在水力驅動下自行運轉,機杼聲聲,梭子來回飛動,布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織成。

  她們太過專注,一時竟沒注意到門口進來的幾人。


  長孫沖看得一愣,下意識喃喃:「這……就是新式織布機?」

  他雖然沒有見過其他的紡織機,可也看得出眼前這些器械與尋常人家的織布機截然不同。

  尋常織布全靠人力手腳並用,累且慢,可這些機器,操作者只需要做幾個簡單動作,機身便仿佛自己運轉起來,效率高得嚇人。

  仔細一看,驅動機器的並非人力,而是機身後一連串咬合緊密的齒輪,在水力帶動下不停轉動,源源不斷提供動力。

  溫禾走到他身旁,淡淡笑道:「這只是織布的,隔壁院子還有紡紗的,從抽絲、紡紗到織布,全都靠水力驅動。」

  這些道理,他早年給李承乾上課的時候便講過。

  新的動力來源,可以將生產力提升數倍、十幾倍,甚至幾十倍。

  原本他打算等東武縣田畝、水利、學堂諸事大體安定,再請李世民同意,帶李承乾過來親眼看看。

  沒想到李世民乾脆直接把人提前派來了,倒也省了他一番功夫。

  李承乾早已按捺不住好奇,快步朝著最近的一架織布機走去,一邊走一邊忍不住低聲念叨。  「水流衝擊筒車的輪葉,讓水輪不停旋轉,把水的衝力變成轉力,然後水輪軸上的齒輪,再帶動另一根軸上的小齒輪,把動力傳過去,再用軸和牛筋,把力分到每一台織布機上,讓機關自己動起來……」

  他說得認真,眼神發亮,完全沉浸在眼前的器械之中。

  肖懷真頓時眼前一亮,心中驚嘆。

  太子不愧是高陽縣伯親手教出來的親傳弟子,自小耳濡目染,能懂這些道理也不足為奇。

  想到這裡,肖懷真看向李承乾的目光里,不自覺便多了幾分羨慕。

  這些知識,是他絕不可能接觸到的。

  長孫沖看著二人一副如獲至寶的模樣,嘴角抽了抽,在心中暗自腹誹。

  這兩人怕不是瘋了吧?

  不過是些工匠玩意,也值得這麼大驚小怪?

  就在這時,機前坐著的一位婦人終於察覺到了異樣,下意識抬頭朝門口看來。

  「咦,這是哪兒來的小郎君,長得這般俊秀?」

  她話音剛落,旁邊另一位婦人也跟著轉頭,目光落在溫禾身上,忽然驚呼一聲。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誒!那不是高陽縣伯嗎?」

  「真是高陽縣伯!」

  「縣伯來了!」

  一聲驚呼傳開,原本專注工作的女工們紛紛停下手中活計,齊刷刷朝著溫禾一行人看來。

  數十道目光集中過來,熱情得近乎直白,反倒把見慣了場面的李承乾嚇了一跳,下意識往溫禾身後縮了縮。

  溫禾見狀,輕咳一聲,擺出溫和的模樣。

  「大家繼續忙,不必拘謹,我就是順路過來看看。」

  「哎呦,高陽縣伯,可算把您盼來了!」

  一位中年婦人笑著開口,語氣十分熟絡。

  「前幾日我還跟姐妹們念叨呢,說您好久沒過來了。」

  「是啊是啊!」  旁邊立刻有人接上,眼神曖昧地看向溫禾。

  「之前我跟您說的,我們村那個小翠,模樣周正,手腳勤快,性子又溫順,您考慮得怎麼樣了?」

  「縣伯如今也不小了,身邊總得有個知冷知熱的女人照顧,不然每日這麼操勞,身子怎麼吃得消?」

  一群婦人你一言我一語,熱情得不得了,話題直奔溫禾的終身大事而去。

  溫禾臉色一僵,只覺得頭皮發麻。

  他前世是孤兒,而且才大學剛剛畢業,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他乾笑了兩聲,當即二話不說,一把拽住身邊李承乾的胳膊,丟下一句「今日還有要事,下次再來探望大家」,轉身就往外跑。

  「誒?高陽縣伯怎麼跑了?」

  「跑這麼快做什麼呀!」

  婦人們一陣鬨笑,目光很快轉到了還愣在原地的肖懷真身上。

  「誒,這不是肖縣尉嗎?肖郎君!」


  一位婦人熱情招手。  「正好,我也給你說一門親事唄?」

  「我家侄女今年剛十八,針線活極好,配你正好!」

  肖懷真臉色一紅,哪裡招架得住這般熱情,聞言也是二話不說,拔腿就追著溫禾跑了出去。

  院子門口,只剩下長孫沖一個人孤零零站著。

  他一身錦袍,氣質矜貴,面色冷淡,往那兒一站,便透著一股生人勿進的貴氣。

  結果……沒有一個婦人過來搭話,甚至連看都沒人多看他一眼,仿佛他就是個透明人。

  長孫沖:「……」

  一股強烈的被無視感湧上心頭,讓他當場臉色鐵青。

  他重重哼了一聲,一甩衣袖,滿臉不爽地轉身離開。

  院中的婦人們看著他離去的背影,低聲議論。

  「這小郎君看著身份不簡單呢。」

  「一身衣裳料子這麼好,細皮嫩肉的,肯定是長安來的貴人。」  「貴人架子大,咱們可不敢隨便搭話。」

  「還是高陽縣伯好,一點架子都沒有,待人親厚,跟咱們說得上話。」

  她們不是看不出長孫沖身份不凡,正是因為看得出來,才刻意保持距離。

  而溫禾不一樣。

  在她們面前從來沒有一點官家的架子。

  跑出一段距離,溫禾才停下腳步,鬆了口氣。

  李承乾被他拽得氣喘吁吁,忍不住笑道:「先生,那些娘子也太熱情了。」

  溫禾無奈搖了搖頭,順勢解釋道:「這裡的女工,全是附近村落的孤兒寡母,家中無頂樑柱,即便分了田地也難以維持生計,所以我便劃出桑田,建起織坊,讓她們靠自己的雙手掙錢吃飯。」

  李承乾認真點頭,對此並無異議。

  他滿腦子依舊是剛才看到的水力織布機,越想越覺,忍不住問道。

  「先生,您為何要把織坊建在河北?江南氣候濕潤,才更適合種桑養蠶、紡織絲綢。」

  溫禾看了他一眼,語氣鄭重:「只靠田地,百姓便是靠天吃飯。風調雨順還好,一旦遇到水旱蝗災,便會顆粒無收、青黃不接。」  「所以,必須給百姓找一份副業,讓他們農忙時種田,農閒時做工,一年四季都有進項,日子才能真正穩得住。」

  「江南的好布可以賣到長安,而這邊的可以賣去遼東或者草原,二者並不衝突。」

  話音剛落,身後便傳來一聲帶著鄙夷的冷哼。

  長孫沖快步追上來,皺眉道:「讓女子拋頭露面出來做工,成何體統?女子理應在家相夫教子,操持家務,在外勞作,豈非亂了禮法?」

  溫禾當即斜睨他一眼,毫不客氣地回懟:「聽過一句話沒有,女人能頂半邊天。」

  「女人出來做事怎麼了?大唐數千萬女子,若是全都困在家中,那要平白少掉多少勞動力?多少錢糧?多少布匹?」

  「你這豬腦子,除了聖賢書和禮法面子,就不會想想實實在在的民生嗎?」

  又被罵作豬,長孫沖瞬間炸毛,氣得臉色漲紅,狠狠瞪著溫禾,咬牙切齒。

  可他瞪了半天,終究還是沒敢動手。

  打不過。

  是真的打不過。

  以前打不過,現在更打不過。  「先生說得在理。」

  李承乾連忙站出來表態,認真點頭。

  「女子一樣可以勞作,一樣可以養家,只要能讓百姓過得好,便不必死守舊禮。」

  他頓了頓,眼睛一轉,又想到一處,興奮道。

  「先生,既然這水力織布機、紡紗機這麼好用,那是不是也可以打造器械,賣到南方去?江南桑田多,必定大受歡迎。」

  溫禾眼睛一亮,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腦袋:「喲,不錯,小腦袋瓜果然靈活,一點就通。」

  「沒錯。」

  溫禾語氣肯定。

  「以後東武縣不只自己織布,還要打造、售賣這些機器,機器賣得越多,開的工坊就越多,工坊越多,就能招收更多百姓做工,他們便又多一份安穩收入。」


  李承乾被溫禾一夸,頓時有些不好意思,撓著頭嘿嘿笑了起來,一副少年人的靦腆模樣。

  溫禾看著他這副樣子,也忍不住笑了笑,又揉了揉他的頭,隨即轉頭看向肖懷真,神色變得鄭重起來。

  「子茂,這紡織坊的事情,以後便交由你監管。」  肖懷真一怔,連忙躬身:「下官遵命。」

  「這裡婦人多,雜事也多,你行事要細緻、穩妥,約束好護衛與雜役,不可騷擾女工。」

  溫禾一字一句叮囑:「一旦出了亂子,唯你是問。」

  「下官明白!必定恪盡職守,不敢有半分懈怠!」

  肖懷真挺直脊背,鄭重承諾。

  一旁的長孫沖見狀,心中越發不爽,忍不住開口道:「高陽縣伯,肖懷真不過一區區縣尉,資歷淺薄,怕是擔不起這麼重要的差事。」

  言下之意,論身份、論家世,應該給他先安排事務。

  現在溫禾繞過他,先給肖懷真安排事情做,這明擺著是沒將他放在眼裡。

  不過這點他確實想對了。

  溫禾確實沒將他放在眼裡。

  溫禾淡淡睨了他一眼,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哦?那你來管?」

  長孫沖一挺胸:「某來管便某來管。」  「你會嗎?」

  溫禾反問。

  「你知道機器如何驅動?齒輪如何咬合?紡紗織布的工序如何安排?器械壞了如何修理?」

  長孫沖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他確實一竅不通。

  不等他找藉口,溫禾又提前堵死了他的話頭。

  「我警告你,你要是敢開口說什麼奇技淫巧、匠人末流之類的屁話,老子肯定揍你一頓。」

  長孫衝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憋了半天,才不服氣地哼了一聲:「不過是些工匠之學,某從前只是不感興趣罷了,若真要學,自然一學便會。」

  他出身長孫氏,自幼飽讀經典,心氣極高,向來看不起工匠技藝,可也絕不肯承認自己不如人。

  溫禾嗤笑一聲,滿臉不屑:「切。」

  這一聲輕慢,徹底刺激到了長孫沖。  他當即怒道:「溫禾你別瞧不起人!某今日回去便開始學你的新學!不過是些工匠雜說,難道還能比聖賢經典更難?某定要學給你看!」

  李承乾在一旁聽得暗暗咋舌,連忙勸道:「長孫縣尉,先生的那些新學,算學、力學、工學繁雜得很,並非一日之功,你毫無基礎,貿然去學,怕是……」

  他話說得委婉,意思卻很明白。

  這是自討苦吃,到時候學不會,下不來台就難看了。

  長孫沖卻已然鐵了心,對著李承乾一拱手:「殿下不必勸了,某心意已決,倒要親眼看看,高陽縣伯所謂的新學,究竟有何了不起之處。」

  溫禾擺了擺手,懶得跟他爭這口氣:「行了行了,良言難勸該死鬼,你想學便學,子茂那裡有我整理的新學書籍,你自己去取。」

  他話鋒一轉,語氣嚴肅起來:「不過我把話說在前頭,讀書歸讀書,活也得干。」

  「眼下正是夏種關鍵時候,河道、溝渠、筒車、水閘都要巡查維護。」

  「下午你便帶著一隊不良人,去巡視清河沿岸的水利設施,若是出了問題,我第一個拿你試問。」

  長孫衝下巴一揚,硬聲道:「不必縣伯提醒,某知曉如何做事!」

  李承乾看著自家表兄這副又傲又倔的樣子,在心中默默嘆了口氣。

  毫無半點算學工學基礎,連齒輪槓桿都分不清,就敢拍著胸脯學新學……  這分明是自己給自己找罪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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