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431:互為審判(二合一)
炮轟不斷的耶路撒冷防線中,一處偏後方的壕溝里,幾個暫時得到休息的新兵圍在一起,吃著潔食口糧,喝著咖啡。
與熱烈的炮火相反,這裡的氣氛頗為沉默。
他們都還記得,自己當初過來時是那麼憤懣和激昂,想要痛擊敵軍,展現出猶太人的韌性和強健。
而經歷了這幾天的洗禮,他們發現自己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個個同批次新兵乃至老兵被抬下去,面對連拼都拼不齊的慘狀,自己卻一直猶如困獸,只能被一輪輪蹂躪。
軍團指揮的部隊就像渣男一樣,一時蹭蹭不進去,在外面不斷發射,轟殺他們的零散人員。一時又粗暴地進進出出,轟出幾發留下一地狼藉黏糊後,最多被擊毀幾輛戰車和傷亡幾個士兵,然後就撤退了。
更多時候就用那像是完全用不完的炮彈不斷轟炸。
密度其實不算高,可耐不住持續時間長啊,全員都快得PTSD了。
「我們真的能贏嗎...
...」一人呆呆地自言自語。
其他幾人不語,當做沒有聽到。
他們現在更多化身家人俠,止不住地思念家人,這樣才能給前線不知什麼時候被一炮轟殺的自己一絲慰藉。
等他們快速解決完早餐後,軍官順著壕溝,彎腰跑來:「軍團指揮在B3區發起了進攻,我們需要去支援。」
眾人收拾一番,拿著武器就朝著B3區去。
越接近,那屬於戰車的砰砰砰和雷射槍的biubiubiu就越發清晰。
一些人手止不住地抖,戰車火炮還好,一炮下去,基本全身散架,可謂毫無痛苦地死亡。
但那雷射槍就噁心了,碳基生物去質器,經常打斷你一塊肩膀或軀幹什麼的,高溫把創口都糊成了一團,自帶止血功能,一時半會死不了,只能痛苦地掙扎,直到好心的軍醫或者戰友願意給予解脫。
這些天,死在戰友手上的士兵或許都比真正被軍團指揮打死的多。
這批人剛剛趕到B3區,還沒就位,就忽然聽到不遠處的戰壕傳來一陣陣嚎叫聲,聽著不像是慘叫,怎麼像是......戰吼?
然後他們就看到那片區域的壕溝中,一個個士兵忽然衝出了壕溝,帶著槍械或者什麼別的武器,發了瘋似地朝前面的軍團指揮部隊衝去。
然後在衝鋒的過程中毫無意外地被一束束紅光或者炮火擊中,倒在地上掙扎。
「他們瘋了嗎?!這種時候衝鋒?!」軍官不可思議地破口大罵。
但有眼尖的人看到,那些人身邊怎麼燃燒著一團黑氣......不對...那黑氣...遍地都是!
等他回過神來,那些黑氣已然蔓延到了自己所在的壕溝。
頓時,身邊越來越多的士兵僵住了動作,不過幾秒鐘之後,他們的額頭上,一個接一個地浮現出了燃燒著的希伯來字母印記。
黑氣從他們的身體裡湧出,迅速包裹了整個軀體。
有些特別黑,若從遠處看去,這些士兵就像是一具具被黑色火焰點燃的人形。
剛剛還說那些人瘋了的軍官,此刻滿臉猙獰:「為了..以色列!為了彌賽亞!沖啊!!」
「沖啊!!」
他們的眼睛裡失去了最後一絲理智,完全不在乎戰術,直接從戰壕里翻身而出,朝著沃爾夫軍團的方向瘋狂衝鋒。
更遠防線的另一側,那些印記還沒有亮起的士兵愣住了。
「怎麼回事?!」
「他們在幹什麼?!」
「回來!回來啊!」
但沒過幾秒,他們也是前赴後繼地完成了相同的動作。
「祭祀真的有效果?」
基地里的沃爾夫眉頭微微皺起。
屏幕上,成千上萬個身形正從戰壕中躍出,身上纏繞著扭曲翻滾的黑色焰光。他們的奔跑速度明顯比普通人要快,但除此之外,似乎也沒什麼更誇張的表現。
沃爾夫出于謹慎,開始微操,讓部隊嚴陣以待,暫停衝鋒。
戰車開始調整角度,紅色光束從各個方向朝那批黑焰衝鋒者傾瀉過去。
光束命中的瞬間,黑焰身軀被直接貫穿,身上的黑色火焰猛地一顫,本體倒在地上,掙扎著朝前方爬來,但很快被隊友一個個踐踏,陷入到了泥濘之中。
戰車轟鳴,一炮炸飛一群這些密集陣型衝鋒的煞筆。
66
」
和普通人相比貌似也就是略微更抗打一點,但面對軍團戰車的主炮和雷射槍,還是一槍一個。
沃爾夫看了十幾秒,眉頭逐漸舒展開來。
,怎麼好像也沒有強化多少嘛?」他在心裡默默嘀咕了一句。
不是說黑化強十倍嗎?怎麼看起來連一發都頂不住?
哦,就算真強化十倍,在戰車炮彈和雷射武器面前也沒什麼區別。
沃爾夫放心了不少。
而且對面這像中世紀戰術的一衝,原本那套系統性的防禦策略直接就崩了。
戰壕、交叉火力、掩體配合,統統失效。那些極少數沒被同化的以軍士兵還在戰壕里懵著,不知道該繼續守下去還是該先處理那些衝出去的瘋戰友。
防線整體的抵抗力,反而比剛才還弱。
沃爾夫看著這一幕,逐漸確認了一件事。
他之前是有點擔心,祭祀那邊會不會搞出了什麼名堂,所以他才跟野比提及可以主動干擾祭祀。
但野比明確告訴他,儀式不用管,可以繼續按他的計劃進行。
他是相信野比的,既然野比特意說過不用中斷祭祀,那哪怕現在的確因為祭祀出了什
麼變動,大概率也對他的計劃沒有什麼致命威脅。
只是..
他又看了一眼那些在戰車炮火下化作碎片的黑焰身影。
猶太人真的通過祭祀得到了某種力量的加持。
但是看著那一副副撲上來完全不講戰術的瘋樣,再看一眼另一塊屏幕,上面顯示城內的猶太社區同樣在陷入混亂,狂熱者在攻擊自己的同胞。
目睹這一切後,他又覺得......
這是好事啊。
原本他還不好怎麼對那些名義上的平民動手,但現在...這玩意誰都不能說是平民吧?而對面內訂,他哪怕站在這裡什麼都不做,對方也會繼續失血。
但進行到如今,也沒有繼續拖下去的必要了。
沃爾夫端坐指揮台,揉了揉這些天用腦過度而抽痛的眉心。
「發起總攻勢。推平耶路撒冷外圍防線,所有部隊按照計劃路線向城內推進。」
所有軍團縱隊同時接受到操縱指令,開始加速前進。
紅色光束如同織網般傾瀉在以軍防線上,原本還勉強維持的戰壕體系在短短几分鐘內便被徹底擊碎。
岩石守衛輕易填平那些喪心病狂挖得四五米長的反坦克壕,戰車順利推進。
天空,變形戰機呼嘯而過,城中的防空火力居然還在維持,但也薄弱了不少,只需要一個個拔除。
克隆軍團跟在後面,沿著戰車開闢的通道向前推進。
一時間,耶路撒冷外圍防線形同虛設。
無數黑化的士兵從戰壕、掩體、後方補給點各處同時湧出,像喪屍大軍一樣朝著沃爾夫的大軍衝去。
他們在炮火和雷射的交織網中,一批一批地被消散。
但然後,新的補充從城內趕來。
這一批有些是後方待命的士兵,但更多的...是平民。
額頭上帶著印記,身上燃燒著黑焰的平民。
他們從城市的各條街道湧出,匯入防線的斷裂處,揮舞著各種簡陋武器,甚至赤手空拳,瘋了似的沖向沃爾夫的大軍。
螳臂當車。
軍團戰車的主炮對他們而言,和對那些士兵毫無區別。
一發光束過去,黑焰身軀連同半截人形一起被直接蒸發。
但下一秒,新的補充又從後方湧上。
聖殿山上。
總理低頭,看著整座城市裡正在同時發生的一切。
他臉上的笑容沒有變化,只是瞳孔里的金光更亮了一些。
他張開雙臂,緩緩念道。
「曠野和乾旱之地必然歡喜,沙漠也必快樂,又像玫瑰開花。」
話音落下,耶路撒冷的每一寸土地,開始涌動。
一朵朵漆黑色的花,從每一個可能的縫隙中鑽了出來。
那是通體全黑的玫瑰。
花瓣層層疊疊,花蕊深處藏著某種不斷開合的蠕動物,既像眼睛,又像嘴巴。
它們快速生長,十幾秒之內,花朵就長出了荊棘藤蔓,纏繞上周圍的建築物,幾十秒之後,整座城市的每一處地表,都被這種黑色玫瑰鋪滿了。
花瓣在風中微微顫動,像活物一樣緩慢蠕動著。
這種變化不僅僅發生在耶路撒冷。
特拉維夫、海法,以及其他幾處主要猶太聚居點,同樣的黑色玫瑰也在成片湧出。
只是規模遠遠小於耶路撒冷,沒有發展出藤蔓,也沒有盤踞建築,只是安安靜靜地鋪滿地面,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美。
從高空俯瞰,那些猶太城市的街道像是被人潑上了一層深黑色的地毯,地毯的每一寸都在輕微地起伏。
而耶路撒冷的中心,聖殿山。
那座剛剛完工的簡化版第三聖殿,在第二句預言落下之後,開始發生了劇烈的變化。
黑色玫瑰的藤蔓從四面八方朝聖殿瘋狂匯聚,纏繞牆體和祭壇,一層一層地包裹上去。
藤蔓在彼此之間交纏融合,最終將整座建築完全吞沒。
在這個過程中,原本的石材結構開始變形,不再是一座建築的輪廓,而是一點一點地
向著某種近似生物的形態轉化。
最後,那片瘋狂蠕動的藤蔓群停了下來。
一棵怪異的巨樹,取代了原本的聖殿。
樹幹極其粗壯,表皮是墨黑色的,上面爬滿了一張張怪異的紋路。分枝從主幹上向外延伸,形狀不像任何一種已知的植物,更像是在瘋狂生長的神經或者血管。
樹頂,長出了一隻巨大的眼睛。
這隻眼睛沒有眼皮,只有一個完整的金色虹膜,以及中心那枚漆黑的豎瞳。
它在緩慢地轉動著,掃視整座城市。
外形跟各種陰謀論傳言裡那個被印在一美元鈔票上的符號簡直一樣。
而在耶路撒冷的其他幾處主要建築上,哭牆、大衛塔、議會大廈......黑色玫瑰的藤蔓同樣完成了聚合。
它們各自凝成了一朵朵巨大的玫瑰,每一顆都有整棟建築那麼大,花瓣緩慢地開合,花蕊里藏著的那些蠕動物則轉動著,彼此遙遙相望。
一時間,整座耶路撒冷從高空看下去,已經不再像一座城市,而像一片長在石頭上的黑色花園。
防線北方。
廣末英理站在樹人林中,抬頭望著遠處的那棵眼睛巨樹,以及城市裡那些緩慢開合的巨型黑玫瑰。
她的表情逐漸流出嫌惡。
這不僅是對植物的褻瀆,更是對神花的侮辱模仿。
她身後,十幾棵樹人同時發出了一陣低沉的共鳴。
它們的枝條在劇烈扭動,根須從地面深處一次次地重重拍下,又抬起,以這種方式表達對眼前這片黑色花園的憤怒。
樹葉上泛起一層若有若無的金色光暈。
廣末英理沒有回頭,她只是抬起手,輕輕揮了一下。
「去吧。」
其實就目前的戰況來看,根本不需要樹人出手。
那些在炮火中支離破碎的黑焰士兵,那些從城裡源源不斷湧出的狂熱平民,那些鋪滿地面的黑色玫瑰,那個軍團指揮一個人,帶著那支看不到盡頭的克隆軍團和戰車縱隊,足以把整座耶路撒冷完全推平。
廣末英理也沒有親自動手的打算。
但既然她給這場懲罰定下的目的是將他們趕出這座城市,那就得善始善終。
她身後的樹人林地陸續拔地而起。
根須從深層土壤中抽出,帶起大團大團的泥土。枝條收攏,身軀微微前傾,然後以一種與它們龐大體型完全不相稱的速度,朝著那片黑暗之地疾馳而去。
廣末英理站在原地,看著樹人們的背影逐漸遠去,最後融入了遠方那片黑色的海洋。
炮火徹底肆虐這座千年古城。
北方的樹人林線連綿一片,巨大的身軀在揚起的煙塵中若隱若現,隨著軍團一同朝城區壓了過去。
它們和克隆軍團的分工還算默契,軍團主要處理士兵和平民,樹人則專門去處理那些怪形怪狀的巨花。
一棵足有二十多米高的龐大樹人邁著大步跨過斷牆,一腳踩碎了底下還在蠕動的玫瑰藤毯,徑直走到一棟高樓前。
那樓已經完全被一顆巨型黑玫瑰吞沒,花瓣緩緩開合,中央那枚肉瘤狀的蠕動物慢悠悠地轉過來,看了樹人一眼,然後噴出無數根帶著倒刺的荊棘。
荊棘纏上了樹人的枝幹和根須,把它整條手臂都綁住,倒刺扎進樹皮,滋滋地冒出一股黑色的汁液。
樹人沒理,它只是咕隆隆地低吼了一聲,枝幹上的光暈猛地一盛,然後雙臂同時發力,直接將那顆巨型玫瑰從中間撕成了兩半。
花瓣顫抖而落,中間那顆肉瘤被捏爆,噴出一股腥臭黑水。
樹人甩了甩身上殘留的藤蔓,轉身朝下一個目標走去,一路摧枯拉朽。
沃爾夫的指揮台前。
各兵種推進節奏穩定,傷亡數字維持在一個很低的水平。
變形戰機作為前鋒率先壓向聖殿山,畢竟空中突入最快。
但剛靠近聖殿山外圍,那座由藤蔓纏繞而成的眼睛巨樹頂端,那顆金瞳緩緩轉過來,鎖定了最前方的一架戰機。
下一秒,一道金光從瞳孔中射出。
戰機來不及變形規避,機翼被直接削掉一半,拖著濃煙栽下去。
最大的損失出現了。
緊接著,聖殿山周圍的防空體系也被喚醒。
這裡的防空本就全自動,彈藥量也足夠,不需要什麼操縱,密密麻麻的攔截彈便往天上潑。
第二架變形戰機被一發掃中,在半空中解體。
沃爾夫也不意外,變形戰機在他部隊裡是僅次於克隆兵的脆皮,皮薄餡大,本來就不該貼上去硬啃防空網。
所以他乾脆放棄所有變形戰機,全力生產攻城坦克。
聖殿山上。
總理看著兩架變形戰機先後墜落,嘴角緩緩揚起,他甚至微微笑出了聲。
其實他自己也清楚,全城正在快速淪陷,防線一段段被推平,克隆軍團像潮水一樣湧進外圍街區,那些黑焰士兵和印記平民全加起來,也只是在給對方減速。
但..
這只是一時的。
他仰起頭,閉上眼。
他被恩賞的力量,還遠沒有被用完。
「主雅威對這些骸骨如此說..
」
他低聲念出。
「枯乾的骸骨啊,要聽雅威的話......我必使氣息進入你們裡面,你們就要活了。」
頓時,這些天死在耶路撒冷的士兵,還有剛剛在狂熱中被轟成碎片的那些猶太人,軀殼開始抽動。
黑氣從地底下滲出,一股一股地鑽進那些殘破的軀幹里。
缺了半邊腦袋的,黑氣就糊上去補一團。斷了腿的,黑氣就延出幾根觸鬚當支撐。被蒸發了大半隻剩一隻手的,那隻手就從土裡爬出來,拖著一小團黑氣蠕動前行。
原本只是像喪屍。
現在好,真成喪屍了。
只是這一批的賣相比之前還要噁心一些,基本已經丟了人形,肉球、四腳怪、有的拖著長長的一串內臟,也不知道是怎麼跑起來的,一股腦地湧向軍團的推進線。
一個克隆兵剛把一個揮著菜刀衝過來的印記平民解決掉,低頭準備清一下槍管。
結果旁邊那具還在冒煙的平民屍體突然坐了起來。
它的頭已經沒了,只剩下脖子上一團還在蠕動的黑氣,但就這麼站了起來,張開不知
道哪裡來的嘴,嚎叫了一聲,撲了上去。
克隆兵都愣了半秒,抬槍,一束光把它攔腰切斷。
上半截掉在地上,還在爬。他又補了幾槍,雷射槍都過熱了,才好歹把那團東西打得灰飛煙滅。
然後他聽到身後傳來一連串類似的槍聲。
整條推進線,每個剛剛被清理掉的屍體幾乎同時開始繼續發起進攻。
沃爾夫那邊也很快收到反饋,他盯著屏幕看,評估了一下。
強度沒什麼變化,就是比之前稍微難殺一點,必須打到徹底消散為止,不能留軀幹。
推進速度會受影響,但也就是受點影響。
聖殿山上,總理把身邊幾位被黑氣污染的祭司拎到跟前,隨著他一揮手,更多的黑氣就灌了過去。
老祭司們的長袍瞬間被撐破,皮膚上鼓起大塊大塊的黑色腫瘤,額頭的印記燒得比常人亮了好幾倍,然後他們從地上漂浮起來,身後湧出幾道由黑氣擬成的羽翼。
強化完畢。
總理滿意地點了點頭,又閉上眼,感應了一下城裡各處。
他感覺到了一個躲在地下的熟悉氣息。
離這裡不到百米,一個小小的地下室,一個人縮在門後。
總理笑了。
他抬起手,輕輕一勾。
地下室里。
總參謀長抱著膝蓋,已經在那裡坐了不知道多久,其實很短,但他感覺很漫長。
隔著這麼厚的土層和距離,他能感受到的只有時不時一陣輕微的震動,應該是軍團的炮火在狂轟濫炸。
他想要在心裡祈禱,卻悲哀地發現,自己似乎不該向雅威祈禱,雅威這會兒看起來更像是站在總理那邊的。
我們的神...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他只能轉向祈禱軍團推進得快一點,最好直接把聖殿山轟平,總理連同那身黑氣一起炸碎,然後他就可以打開門,舉手投降了。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投降的台詞,本來早就有預感被派來這裡不是什麼好差事了,可也沒想到竟然能差到這種地步。
然後,他腳下的水泥突然就裂開了。」
一根漆黑的荊棘藤蔓從地縫裡鑽了出來,咻一下纏上了他的腳踝。
總參謀長瞬間彈起。
「等等,有話好話還沒說完,藤蔓猛地一扯,他整個人被從地下室里拖了出去,一路擦過土層碎石,最後滿身傷痕地被甩在聖殿山的樹前。
他狼狽地抬起頭,看到了總理那張依然掛著笑容的臉。
「你藏得挺深啊。」總理走下來,看著他,「這麼重要的場合,怎麼能缺你呢...我忠誠的下屬。」
總參謀長這時候已經什麼臉都不要了,他磕頭磕得飛快。
「總理、不,彌賽亞,彌賽亞大人!我錯了,我就是一時糊塗,我對以色列的忠誠,您是知道的,您是了解我的....
「我知道。」總理微笑,「所以我要給你一份恩賜。」
..啊?」
總參謀長抬起頭,眼神里剛浮起一絲希望,總理的一隻手便就抓住了他的臉,力度之大,骨頭都在咔咔作響。
旋即大量的黑氣,從那隻手裡傾瀉而下。
總參謀長的身體瞬間開始膨脹,七竅噴出黑光和慘叫。
他的制服繃裂,皮膚鼓起開裂,再鼓起,幾根粗大的觸手從雙腿裂變成生,胡亂擺動。兩片由黑氣凝結的羽翼在後背撐開,翼展足有十幾米,每一根翎羽都還在滴著黑色的汁液。臉部變形,嘴咧到了耳根,原本的眼睛糊成了一團,額頭上睜開了三隻金瞳。
一隻魷魚天使。
他發出了一聲痛苦又狂熱的嚎叫,那聲音里有一半還是總參謀長原本的嗓音,另一半則完全不屬於人類。
總理拍了拍他背上的羽翼,像拍一隻寵物:「你被強化了,快上吧,為了以色列的榮光。」
魷魚天使又叫了一聲,翅膀一拍,沖天而起,朝著遠處軍團縱隊最密集的一片直撲過去。
沃爾夫剛在基地接了一杯新的咖啡,有點燙,雖然他不怕這點燙,但還是選擇放一會
再喝。
而這時候,從聖殿山出發的魷魚天使已經俯衝到了軍團推進縱隊的上方。
它的觸手一甩,一整排克隆兵被直接抽飛出去。翅膀一拍,壓出的氣浪把一輛戰車側面掀翻了,傷亡數字第一次出現了小幅跳動。
沃爾夫反而覺得心安了不少,看來這是精英怪出現了。
「集火。」
話音落下,戰車和克隆士兵瘋狂開火,只保留了三架的變形戰機全數鎖定,發射飛彈,密集的光束把魷魚天使所在的那片天空打成了一張火網,可謂極其認真。
魷魚天使的羽翼就這麼被打穿了幾十個洞,觸手斷了幾根,但它居然沒掉下來,反而在空中硬生生轉了個彎,朝著一處克隆士兵聚集的位置俯衝下去。
「還挺抗揍。」
沃爾夫挑了挑眉,操作了幾下。
遠處一支剛剛切換成攻城模式的攻城坦克縱隊,主炮迅速瞄準。
轟轟一波炮火出去。
魷魚天使連同半片天空一起,被十幾束合起來,粗得離譜的火光貫穿。
等光束消散的時候,空中只剩下幾根還在往下飄的黑色羽毛,和一小團遲遲散不開的黑氣。
..就這?」
沃爾夫端起咖啡,又抿了一口,發現還是熱的。
斯科普斯山。
這座山坐落在耶路撒冷東北,能夠俯瞰整個新老城區。
山頂一處早已廢棄的觀景平台上,三個人並肩站著。
野比、村正、大島。
下方,整座耶路撒冷像一鍋正在沸騰的黑色糊糊,爆炸、紅色的雷射、黑色花園的緩慢開合,盡收眼底。
大島看著底下猶太公墓那塊區域,墓碑一個接一個地翻倒,從底下爬出來的玩意兒一個比一個沒有人形,嘆了口氣。
「我們就這麼看著,不用去幫沃爾夫嗎?」
野比看著聖殿山那顆金瞳緩緩轉動的方向,又看著軍團推進線的穩定節奏,過了一會才搖頭。
「沃爾夫能夠解決這一切,就將這一切都讓他解決吧...這也是他想要的。」
大島哦了一聲,沒再說話。
村正目光落在遠處那條緩慢蠕動,正在一步步壓向城區的林線上,那些跟建築不遑多讓的巨型樹人,正在把那些附著在建築上的巨型黑暗玫瑰一個個地拆掉。
「...廣末使者也出手了,以色列擋不住,我們只需要防止影響外溢......田那邊有聯繫你嗎?」
野比點頭:「他剛剛發來消息,根據阿美提供的機密,他已經順利解除了以色列發射核武的可能。」
大島聞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肩膀都鬆了下來。
「那就好。」
大軍愈發臨近聖殿山下。
各種手段層出不窮,但到頭來都發現並沒有什麼卵用的總理,終於開始有點坐不住了。
他在巨樹下來回踱了兩步,看著腳下推進線一格格地朝山腳逼近,臉上那個一直掛著的笑容,第一次出現了僵硬。
復活的亡者軀殼被一片片轟成灰,強化過的祭司們被攻城坦克一炮一個,連黑氣羽翼都沒來得及張開就渣都不剩。
由總參謀長改造而來的魷魚天使,在天上叫得挺凶,現在連根毛都沒剩下。
廢物!統統都是一群吃乾飯的廢物!
你們真的是猶太人嗎?!簡直是恥辱!
.」總理的呼吸開始變粗。
胸口那股積累下來的惡念在他體內翻騰,他想要衝撞,他想要嘶吼,他想要再多用一點、再多用一點,把這幫異教徒全都焚燒殆盡。
可不管他用多少,對面那條推進線就是不會停下。
像一台沒有感情的戰爭機器,不論如何都無法阻攔。
「竟敢...」他咬緊了牙關,「...忤逆神!」
他終於惱羞成怒,情緒轟然爆發出來。
黑氣瘋狂地灌入他的體內,他一躍而起,整個人衝下了聖殿山,直直迎著那條正在壓上來的軍團推進線。
山腳的軍團先鋒部隊剛清理完一片屍體怪物,正在按既定路線向聖殿山推進。
天空一暗。
總理從空中砸下來,落地的瞬間,腳下湧出大片黑氣,向四面八方擴散。
那股黑氣不再是之前那種彌散性,附著在人身上的薄薄一層,迅速變得凝實成型,時而拉成一道道烏黑的利刃,時而壓成一柄柄沉重的方錘。
利刃從地面橫掃而過,最前排的幾輛戰車連同周圍的克隆兵被一起切成了兩截。
錘子從天上砸下,把一小片推進區域整個夯成了凹坑。
先鋒部隊瞬間被攪得七零八落,頗有點......妖霧低配版的意思。
沃爾夫的指揮台前。
屏幕上,先鋒區域的紅點在飛快地消失。
他研究了會傳回來的損失信息,沒急。
「維持推進,後續部隊頂上去,不要中斷。」
按照他和協會教導的經驗,這種站在地圖正中央的BOSS,一般都有個二階段,也不知道是誰規定的,反正先這麼預估著總沒錯。
沃爾夫用常規部隊糾纏一會,不斷派出高級單位試探,看能不能把對方的二階段逼出來。
順便等後方主力完成集結,再一把A過去,完成一波流。
源源不斷湧來的部隊讓總理一時間根本停不下手。
最開始那幾波克隆兵和戰車在他面前幾乎是單方面屠殺,他每揮一下手,地上就要躺一片,黑氣利刃在陣地里來回穿梭,跟切菜一樣。
但很快,鋼鐵突擊者到位。
速度與他不相上下,除了不會飛,總理在它們面前占不了半分優勢。
緊跟著,岩石守衛也到了。
兩個兵種一到,畫風立刻變了。
總理那股黑氣利刃砍在岩石守衛身上,只能在表面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而幾台鋼鐵突擊者繞到側翼,斬刃揮下來,硬生生在他身上切出了一道帶著焦痕的傷口。
之前說妖霧低配版還是誇張了,實際就是個破產版。
否則不至於打沃爾夫的幾個高級單位都這麼艱難。
他嘶吼一聲,黑氣從地里爆出,把最近的兩台鋼鐵突擊者掀翻在地。
但下一秒,新的鋼鐵突擊者又頂了上來。
也就是攻城坦克的主炮濺射範圍太大,敵我不分,沃爾夫覺得沒必要這時候在友軍堆里開炮。
而對方又跑得挺快,火力始終沒法形成完整的集火圈。
不然一輪齊射下去,可能就直接能把總理打入二階段。
但也不是完全沒辦法,沃爾夫調出全局視圖,看了看聖殿山頂上那棵大眼珠子樹。
那玩意兒是城裡那一整片黑色花園的核心,從頭到尾就杵在山頂上一動不動,金瞳還時不時地射兩下雷射,把外圍的幾輛戰車點了。
一眼頂珍,重要性肯定不低,僅次於總理本人,直接定點目標,活靶子。
「攻城坦克全部轉向,集火。」
遠處,十幾台攻城坦克的主炮緩緩抬起,齊齊對準了聖殿山的最高點。
下一秒,十幾束粗大的火光同時砸向那棵巨樹。
光束命中的瞬間,眼珠子周圍立刻湧出大量黑氣,硬生生把絕大部分傷害都給抵消了,只有一兩束破開了黑氣壁,在樹幹上炸出焦痕。
那隻金瞳猛地一顫。
然後瘋狂地轉動起來,掃視四周,鎖定了最近的幾輛戰車。
金光接連射出。
戰車一輛接一輛地損毀,但攻城坦克的射程足夠遠,它還打不著,下一刻,新的一輪集火又落了下去。
「竟敢無視我!」
總理在山腳下大怒。
他能感覺到那棵樹承受的傷害,能感覺到巨樹的疼痛,那東西本來就跟他算是一體的...或者說更甚,是他能力的具象化本源,絕對不能被這麼肆意傷害。
大地之下,黑氣更加瘋狂地爆發,從每一道石縫裡湧出來,朝他匯聚。
山頂的眼珠子瞄準了四周更多的敵人,金光接連射出。
又是幾輛戰車冒著黑煙趴下,但攻城坦克還是遠遠地杵在那裡,一炮一炮地往山頂上招呼。
總理被困在了一個非常尷尬的位置。
他不能離開聖殿山,一旦離開,那棵巨樹就保不住。但他留在這裡,就只能被鋼鐵突
擊者和岩石守衛輪番貼臉輸出。
進退兩難,他只能在這裡不斷被動挨打,總理身上那層黑氣一縷一縷地被打散。
終於,他單膝跪在了地上,身上的祭服已經被切得稀爛,露出底下那層正在不斷翻湧的黑氣,胸口的傷口冒著青煙。
他低著頭,肩膀劇烈起伏。
過了幾秒,他緩緩抬起頭。
臉上的笑容回來了。
只是這次,那笑容里已經沒有任何彌賽亞的莊嚴,只剩下純粹的怨毒。
「好..
」
「很好..
」
他喃喃著,緩緩抬起一隻手。
「看啊,我造新天新地......從前的事不再被記念,也不再追想。」
頃刻間,耶路撒冷全城上空的黑氣開始涌動。
不,遠不止此,連特拉維夫、海法、其餘幾處猶太聚居點上空的黑氣也都開始涌動。
它們從每一寸土地與每一具軀殼上被強制剝離出來,化成一道道粗大的黑色洪流,沿著天空的弧線,反向流回總理的身體。
城市各處。
那些額頭還燃燒著印記的狂熱者,在黑氣離開身體的瞬間,整個人虛脫地軟倒在地,印記暗淡,瞳孔渙散,痴痴傻傻。
那些剛剛還在嚎叫著的亡者軀殼,原地僵住,黑氣抽離,重新變回一具具殘破的屍體,重重地砸在地上。
滿城蠕動的黑色玫瑰,停止了開合。花瓣垂下,藤蔓鬆脫,整片黑色花園瞬間陷入一種懨懨的死寂。
所有的黑氣,全都匯向同一個點,那便是聖殿山。
巨樹再度膨脹,眼珠子愈發碩大,分枝上開始長出來一個個類似果實的東西,不...
不對,那並非果實,那是一個個人頭。
每一顆人頭都在無聲地張合著嘴,口中反覆念著兩個詞。
「血!」
「錢!」
巨樹餘蔭下,總理緩緩站起身。
他身上的傷口在飛速癒合,整個人的軀體被匯聚而來的黑氣重新填滿,繼續塞滿,快速膨脹。
他的腳下慢慢浮起。
身後,緩緩展開一對巨大的黑色羽翼。
那對翅膀的翼展數十米,凝成了一片片清晰的羽毛,每一根羽毛的表面,都浮現著一張正在哀嚎的人臉,男女老少,應有皆有。
他們的嘴在不斷張合,眼眶裡淌著黑色的淚,發出微弱但無比密集的哀鳴。
那聲音疊加在一起,從聖殿山一直蔓延到山腳,蓋過了炮火,蓋過了引擎的轟鳴。
總理懸浮在半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山下那條軍團推進線。
他臉上的笑容再度盛放,張開雙臂:「爾等應當榮幸,死於神威之下。」
「現在......你們的審判日,才真正開始!」
指揮台前。
沃爾夫看了一眼屏幕中已經完成集結的主力部隊,同樣露出了笑容,端起那杯尚且溫熱的咖啡,倒入一瓶聖泉水,一口悶掉,腦中泛起一陣陣舒適的清明,精神再度無比集中o
「不。」
「是你的審判日。」